14
伊娃?F?罗德里格斯端着咖啡，听着丈夫鴗鸟慎一郎在电话里简短的交代。
“也就是说，有个小姑娘会来我们家里暂住两个月？”她放下杯子，唇角自然地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目光转向客厅沙发上那个正安静翻着图画书的小身影，她的儿子，鴗鸟理凰。
孩子继承了父亲那头罕见的铂金色头发，却拥有一双与她如出一辙的、清澈的碧蓝色眼睛。
她走到沙发边，柔声问道：“理凰，过几天会有一个姐姐来家里住哦，你会欢迎她吗？”
年仅五岁的理凰从彩色的书页上抬起头，眨了眨那双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扇动。
他先是下意识地看了看紧闭的婴儿房门，那里睡着才出生不久的小妹妹，然后又看向妈妈，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才用力地点了点头，发出一个清晰的单音：
“嗯！”
…
几天后的门铃响起时，伊娃快步走去应门。“来了！”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正是早川岐，他身边站着一个小姑娘，手被他牵着。
早川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只是微微颔首：“打扰了。”
“欢迎！”伊娃笑着侧身让出空间，顺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与此同时，你已经利落地开始脱鞋，抬起头，声音清脆地朝她问候：“伯母好！”
哎呀，是个热情的小家伙呢。伊娃心里想着，不由得对你多了几分好感。
“你好哦。”她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你齐平，温和地回应着。
这时她才更清楚地看到你的眼睛。
不是日本人常见的深棕色或黑色，而是非常浅的色调，近乎灰蓝，像笼罩着薄雾的冰川湖泊，与自己碧蓝如晴空的眸子虽不同，却同属罕见的浅色系。
配上那头浅金色的长发，像个精致又活泼的洋娃娃。
真是好乖的小姑娘。
她心里默默想着。
“我家里有两个小孩子，”伊娃保持着蹲姿，耐心地介绍，“一个比你小六岁，一个是最近才出生的。”
没想到你立刻接话，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熟稔的语气：“是理凰弟弟和汐恩妹妹吗！我听教练提起过！”
伊娃微微一愣，随即笑容更深了。
看来早川把家里孩子们的名字都详细告诉了你，这份细心让她原本对于接待陌生孩子可能存在的、细微的不知所措瞬间烟消云散。
她自然地伸出手，牵起你的手，感受到那小手传来属于孩子的温热和活力，肯定地回应：
“嗯。”
“理凰，之前和你提过的姐姐来了哦。”伊娃柔声对着正埋头于彩色积木中的小身影说道。
理凰从自己搭建的、摇摇欲坠的“高塔”中抬起头，看到妈妈牵着一个陌生的姐姐。
小嘴几不可见地瘪了一下，似乎对被打扰有些微的不开心，但还是依言看了过去。
映入他碧蓝色眼眸的，是一个有着浅金色头发的姐姐，而且…你也有和自己很像的、颜色很浅的眼睛。
“…你好。”他小声地、带着点腼腆地打了个招呼。
你立刻松开了伯母的手，朝着他走过来，没有像有些大人那样居高临下地站着，而是很自然地跪坐下来，双手撑着光滑的木地板，让自己的视线和他齐平。
你凑近了些，仔细看着他的眼睛，然后非常认真地说：“你的眼睛好漂亮。”
“？”理凰小小的脑袋瞬间宕机了。
漂亮？
是在说他的眼睛吗？
他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双眼睛——
是浅浅的灰蓝色，像冬天结冰的湖面，又像他绘本里看到的、某种稀有宝石的颜色。
和他身边爸爸、妈妈，或者俱乐部里那些叔叔阿姨的眼睛颜色都不一样。
明明…明明，你的眼睛更漂亮…
“…欸？”他发出了一个困惑的音节。
“你好！我是鹤山千！”眼前的你笑容灿烂地自我介绍。
被那明亮的笑容感染，理凰也稍微放松了些，小声但清晰地回应：“…我是…鴗鸟理凰…！”
…
几个大人站在儿童房门口，默契地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听着客厅里的动静。
这种小孩子之间的交流现场，最好还是不要贸然插手。
伊娃听到你对理凰眼睛的夸奖，忍不住笑了笑，侧头看了看身旁无奈地扶着额头的早川。
“…她的性格有些…嗯…”早川实在不知道这个时候是该夸你社交能力强，还是该说你太过直接冒失。
“没关系，”伊娃宽慰道，目光柔和地看着客厅，“看起来理凰很喜欢她。”
一旁的鴗鸟慎一郎也点了点头，用眼神示意他们看过去。
只见他那平时有些怕生的儿子，此刻竟然主动举起一块红色的积木，递向了你，发出了无声的邀请。
而早川看着那个蹲在地上、已经无比自然地接过积木，开始和五岁的小理凰头碰着头，有模有样地讨论起“城堡应该怎么搭才能更高更稳”的你，心里那点无奈最终也化作了淡淡的失笑。
你这家伙，无论身处何地，似乎总能以你那种特有的、带着点莽撞却又无比真诚的方式，迅速找到自己的位置，并融入进去。
两个浅色头发的小脑袋凑在一起，专注地摆弄着彩色的积木，画面异常和谐。
鴗鸟慎一郎将目光从孩子们身上收回，看向早川，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你要去哪里？”
早川岐的视线也从你身上移开，表情重新变得严肃起来，他低声回答：“…去找跳跃专家，学习挽具的使用方法。”
挽具。
鴗鸟慎一郎立刻明白了。
那是一种辅助跳跃训练的工具，特别是在练习高难度跳跃时，能有效保护运动员，减少摔倒受伤的风险。
在海外一些国家，比如千母亲的家乡俄罗斯，这种训练方式应用相当广泛。
但在日本，这方面的规范和普及还处于黎明期，比较少见。
即便像神宫明治这样的大俱乐部，在主教练的安排下设置了一些陆地训练用的设备，但真正能在冰面上熟练操作吊杆、确保运动员在无摔风险情况下进行跳跃训练的教练，却是凤毛麟角。
鴗鸟慎一郎看着早川：“因为那孩子？”
“嗯。”早川的回答简短而肯定。
为了你能更安全、更无畏地去挑战那片天空，他必须去掌握这把新的“钥匙”。
…
伊娃正和丈夫、早川低声交谈着接下来的安排，目光不经意间又飘向客厅里和理凰玩得不亦乐乎的你。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她轻轻“啊”了一声，用英语略带歉意地笑道：“说起来，我突然意识到，那我是不是得开始学习下日语了？毕竟日常我们在家都是用英文交流的，理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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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双语环境…可能不太方便和千深入沟通呢。”
她话音未落，客厅那边正帮理凰扶住一块摇摇欲坠的“城墙”积木的你，耳朵敏锐地动了动，立刻转过头来。
你松开积木，拍了拍手上的灰，朝着大人们的方向扬声道，这次用的是清晰流畅的英语：
“没关系的！我听得懂！包括俄语我也没问题！”
你的语气里带着孩子特有的那种“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坦然，浅灰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似乎还因为自己能派上用场而有点小得意。
毕竟，从外貌和口音上，你一时也判断不出伊娃伯母究竟是英国人还是俄国人。
“哎呀——”伊娃明显吃了一惊，随即笑容在她脸上绽开，那是一种混合着意外、赞赏和真正感到有趣的明媚笑容。
她换回了英语，带着温柔的调侃：“是吗？我们的小千真是厉害呢。”她走到客厅与走廊的交界处，弯下腰，看着你，碧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笑意，“不过，既然来到了日本，在你家里暂住，我这个做伯母的，也该好好学一学日语了呢。至少，要能听懂我们小千在冰场上想表达什么呀。”
她的话语亲切而自然，既肯定了你的能力，又表达了她愿意融入和尊重的态度。
早川在一旁看着，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慎一郎则抱起手臂，目光在妻子和那个活力十足的小姑娘之间转了转，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温和。
而小理凰，虽然没完全听懂大人们在说什么，但看到妈妈和你都在笑，也仰起小脸，跟着露出了一个懵懂却开心的笑容。
…
“千。”
“嗯？”你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逐渐成形的积木城堡，思考着下一块该放在哪里才能让塔楼更稳固，头也没抬地应道。
早川教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他惯有的平静：“两个月后我会来接你的。”
“好——”你拖长了语调，依旧专注于手中的“工程”，只是腾出一只手，朝着声音的方向随意挥了挥，算是告别。
早川看着，心里默默吐槽着小没良心。
听着脚步声远去，直到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传来，你才感觉到衣角被一只小手轻轻拽了拽。
低下头，对上理凰那双碧蓝色此刻带着点不安的眼睛。
“千…两个月后，就会走？”他小声地问，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块红色的积木。
“嗯！”你点点头，看着他瞬间有些耷拉下去的小脸，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凑近他问道，“走之后，理凰会忘记我吗？”
小家伙立刻瞪大了眼睛，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声音也拔高了不少，带着被质疑的急切：“——！不会！”
“好耶！”你立刻笑起来，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铂金色头发，他先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随即也咧开嘴，露出一个有些害羞却又开心的笑容。
…
站在稍远处的伊娃和鴗鸟慎一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伊娃转头与丈夫对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笑意与一丝无奈的纵容。
看起来，一个家里即将拥有三个孩子——包括婴儿房里那个还只会吃了睡、睡了吃的小不点。
这两个月，注定是不会平静，而且要热闹非凡了。
鴗鸟慎一郎看着地毯上那两颗已经贴在一起的浅金色和铂金色小脑袋，嘴角那丝惯常的、带着严肃的弧度，也在不知不觉中软化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