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芭蕾舞教室的空气里弥漫着木头、汗水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松香味。
你仰面躺在微凉的地板上,目光漫无目的地描摹着天花板的纹路。
光线从高窗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缓慢浮动的尘埃。
为了那该死的柔韧性和所谓的“表演性”,每周的芭蕾课都是必经的磨难。
不远处,红叶熊老师那中气十足的嗓门和柚子学姐一起,正对优奈“施暴”。
“——痛!!!!”优奈的惨叫堪称凄厉,穿透力极强。
“受着!!!谁让你一个假期胖五斤!”红叶老师的声音毫无怜悯,带着一种铁血教练的冷酷。
“为什么千不用!!”优奈的声音带着哭腔,试图转移火力。
你依旧盯着天花板,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声音平平地扔过去一句:“因为我没胖。”
事实如此。
假期里,早川教练开的训练单你一分不差地完成,饮食控制得像用尺子量过。
体重,是花滑选手生命线的一部分,你比谁都清楚。
优奈的哀嚎还在继续,混合着红叶老师不容置疑的指令和柚子学姐无奈的安抚。
你把头偏向另一边,避开那有点刺眼的光线。
芭蕾。
你知道它很重要。
它能锤炼肌肉线条,提升姿态的优雅,让旋转更稳定,让跳跃的空中姿态更富美感。
早川教练说过,顶尖的花滑选手,没有一个是芭蕾的门外汉。理论你都懂,逻辑上也完全认同。
但是!!!
痛!!
那种肌肉和韧带被强行拉伸、仿佛下一秒就要撕裂的酸胀剧痛,每一次压腿、开肩、下腰,都像在承受酷刑。
热!!
密闭的教室里,身体在持续发力中不断升温,汗水浸湿了练功服,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息。
不喜欢!!!
发自内心地不喜欢。
比起在冰面上那种无拘无束、御风而行的自由,芭蕾房的方寸之地显得格外逼仄,每一个动作都被框定在严格的标准里,重复,再重复,伴随着无处不在的痛感。
你悄悄蜷了蜷有些发麻的脚趾,听着优奈那边渐渐弱下去的抽泣声,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认命地爬起来,走向把杆。
不喜欢归不喜欢,该做的,一样也不能少。
冰场上每一个看似轻松的延伸,或许都藏着芭蕾房里无数次咬牙切齿的坚持。
只是这个过程,实在称不上任何愉快。
…
弹力带勒紧脚背的触感还未消散,血液因倒立而微微涌向头顶。
你正对抗着那股向下的拉力,维持着身体的平衡,整个世界在我眼中都是颠倒的。
芭蕾舞房把杆的木质纹理,窗外斜射进来的、被切割成菱形的阳光,还有地板上那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灰尘,都以一种奇异的视角映入眼帘。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随即是早川教练平静的嗓音:“千。”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静谧的水面。
你松开对抗弹力带的力量,腰腹核心收紧,顺势一个后滚翻,动作算不上多么优雅,但足够利落地坐起身。
头发因刚才的倒立有些散乱,几缕粘在汗湿的额角。
你抬手随意地将它们拨到耳后,仰头看向他:“怎么了?”
他垂眸看着你,语气依旧平稳,却带来了一个临时的变动:“这次我们要去爱知县的名城皇冠花滑俱乐部的冰场参加考核。”
你眨了眨眼,有些不解:“为什么?不是一直在东京考吗?”
“因为这次东京的七级考核时间和你将要参加的比赛冲突了。”他解释道。
“哦。”你应了一声,对这个变动本身并无太多异议,去哪里考核都一样,只要冰面是平的。
但他提到“名城皇冠俱乐部”时,语气里似乎有某种极细微的、难以捕捉的停顿。
你捕捉到了那一丝异样,追问道:“皇冠俱乐部怎么了?”
早川教练沉默了片刻,目光似乎越过你,看向了某个遥远的地方。
他像是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确认什么,最终几不可闻地低语了一句:“…嗯…不,她应该不会。”
“什么?”你没听清,或者说,没听懂这没头没尾的话。
他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你身上,那双总是显得沉静的眼眸里,此刻多了一点别样的意味,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又像是在为你勾勒出一个未来的坐标。
“结束实叶,”他说出了这个名字,“她比你大一两岁,是爱知县那颗闪闪发亮的星。”
结束实叶。
陌生的名字,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分量。
爱知县的…闪闪发亮的星。这个称呼像一颗小钉子,轻轻敲进了你的耳膜。
那么你呢?
你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带着一种本能的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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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攀比,脱口而出:“那我呢?我在东京是什么?”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芭蕾房角落里,优奈压抑的抽噎声和红叶老师低沉的指导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早川教练看着你,看着你脸上毫不掩饰的探寻,看着你那双总是过于直白地表露情绪的眼睛。他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牵动了一下,然后,你听见了他的回答:
“是等待孵化的金蛋。”
金蛋。
这个词轻轻落下,不重,却像一颗沉入深潭的石子,在心底漾开一圈无声的涟漪。
它不像“星”那样,带着即刻的、毋庸置疑的光芒,高悬于夜空,被所有人仰望。
不,它不是那样的。
它是内敛的,沉静的,甚至有些笨拙地,将所有的可能性、所有的光与热,都紧紧包裹在一层坚硬而脆弱的钙质外壳之下。
光芒被隐藏,喧嚣被隔绝。
它存在于一个封闭的、需要耐心守候的世界里。
需要时间,需要近乎固执的耐性,需要从内部一刻不停地积蓄、酝酿,直到某个连自己都无法精准预知的时刻,生命的力量膨胀到极限,才能用那稚嫩却坚定的喙,啄破那层隔膜,带着湿漉漉的绒毛,崭露在天地之间。
你低下头。
视线落在自己摊开的掌心,落在那些因为长期缠绕冰鞋系带,摩擦器械而略显粗糙的指腹上。
目光向下,是脚踝处那一圈弹力带留下的浅浅红痕,像一道无声的烙印,记录着刚才对抗重力的努力。
倒立时血液涌向头顶的晕眩感似乎还未完全散去,耳畔有细微的嗡鸣,世界带着一种不真实的柔软。
闪闪发亮的星么…
那个叫做结束实叶的陌生人,在爱知县那片你未曾踏足的冰场上,已经散发着属于自己确凿无疑的光辉。
那光芒,甚至能穿透地域的阻隔,在此刻,以一种奇异的方式,映照进这间东京的芭蕾舞房。
你没有说话。
只是将这个陌生的名字,连同“闪闪发亮的星”这个称谓,一起默默拾起,安放在内心某个需要被时时看见、却又不能轻易被外人察觉的角落。
然后,你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圈富有弹性冰凉的带子,解开了缠绕在脚踝上的弹力带。
束缚解除,皮肤接触空气,带来一丝微凉的松弛。
那坚硬的,包裹着一切的金色外壳之内,无人得见的黑暗与温热中,某种东西,似乎轻轻动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