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在剧组的第二周,所有人员进行大调整,栗知被换到B小组拍摄她的另一部分戏。
这天上午,几个演员需要完成水下戏份,栗知不用,台词也不多,只是镜头末尾出现几秒。
不过她跟大家一样,担忧整体呈现出的效果不好。
怀安坐在镜头后,认真观看艺人表现,她比较负责,拍摄时间不会一直捧着手机玩,除非公司打电话说有事处理。
不为别的,就怕栗知出现差错时无法及时为她出头。
阳光正好,暖洋洋的,晒久了有点热。
那几位演员在身边人的帮助下进入水中。
导演拿起喇叭喊了句“开始”。
几个镜头缓缓推进,前半分钟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怀安也看得入迷。
但好景不长,有个角度拍出的画面不自然、很奇怪,导演让大家“重来”。
怀安就坐在离他不远的位置,盯着对方摘下帽子,露出发光的头皮,一根赘余发丝都没有。
她不道德地勾唇轻笑,垂下眼睑。
导演左看右看都不满意,叫来助理,偏头交代:“上去个人打光。”
“哦哦,好的。”
谁知助理急匆匆离开又很快回来,脸上紧张:“陈导,小渠肚子不舒服,暂时过不来。”
陈导皱眉:“道具组灯光组后勤组就剩他一个人了吗?”
“是,剩下人都去A组帮忙了,今天A组有威亚戏。”她硬着头皮说道。
“那我这边还拍不拍了,真是的。”
B组这个导演是副导,能力不错,审美在线,就是做事太慢,追求完美。总有人背后吐槽他龟毛光头,由此可见不止一人“深受其害”。
今天这种情况,明明两个组都在拍有难度的戏份,但工作人员和道具都是先紧着A组用,因为大家都知道陈导要拍很久,不可能让全部人都跟着他胡闹。
“你随便去找个打杂的来帮我举反光板。”
小助理手上拿了不少东西,告诉他:“大家都有事情做。”哪有什么打杂的人。
陈导不管那么多,随心所欲,想一出是一出,“那你举一会。”
助理拒绝了他的请求:“我待会要指挥现场,有很多事做的。”
他挠挠光秃秃的头,东张西望,不信这偌大的剧组连个帮他举板子的人都没有。
于是,他就发现身后安静坐着的怀安。
陈导眼熟,瞬间眸光一亮,“小怀,请你帮我个忙。”
在他眼里,没有各司其职的概念,能逮着谁就用谁。
况且他态度也不差,连“请”字都用上来了,怀安更没有理由推脱。
她应下来了。
“小怀,谢谢你哈,给大家帮大忙了,来,我教你怎么弄。”陈导一边说着,小助理也向她投了个“感激”的表情。
“好。”
怀安脱去外套,跟他们走过去,双手接过一张快要比她半个人还大的反光板,陈导手把手教如何扶着。
“辛苦辛苦,我努力赶紧拍完。”
他哼哧哼哧又跑回监视屏幕前去了。
板子并不轻,虽然以怀安体力目前不会感到辛苦,但这是她第一次举,时间太长的话恐怕膀子受不了。
不过这也没什么,能者多劳,她微笑,坦然自若,站在水池子边等待拍摄。
……
过了将近一个小时,众人终究高估了陈导的时间概念,特别是怀安,扯着嘴角,欲言又止。
他吹毛求疵,愣是拍了十几条也没一条满意的,已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
“刚刚这条保留吧,再来一条,大家坚持一下。”
怀安活动了下稍微泛酸的手臂,幅度不算大,居然被他提醒:“小怀,最好不要动。”
“知道了。”
“……”
迟耳公司有许多事务处理,好几天没在剧组。听说今天两支拍摄队伍都有高难度戏份,于是特意推了个会议过来看看。
他的工作职责就是处理如同线面多一样的繁琐事情,包括资金需求、跟各方投资商交涉等等,权利越大,责任越大,看着整天无所事事,实际跟清闲二字完全不沾边。
之前住在怀安隔壁,很多时候太晚回家,那是因为他剧组公司两地跑,工作一堆积就得完成到半夜,也是一种身不由己。
为什么关门声音大,他还真不是故意的。怀安搬来前他住在市中心的高级公寓,门装的静音款式,无论如何关上都不会发出响声,而且那里门比较重,他习惯用大力去推,等后面住到新家,一不小心就忘记这回事了。
最近他忙,双眼下一团明显的淡青色,一看就没休息好。
迟耳掏出口袋里的薄荷糖,剥了一颗放嘴里。
他先去A组逛了圈,顺顺利利,和和谐谐。
又走了几分钟的路到隔壁B组,入目就是怀安一手叉腰一手举着反光板的画面,那条胳膊颤颤巍巍。
迟耳的步伐不自觉加快,来到导演身边,开口就问:“拍怎么样了?”
“哎哟,小迟你咋来了?我这差不多了。”
陈导一阵惊喜,恰好刚刚结束,顺势取下耳机和麦克风。
仗着年纪大,他叫迟耳为“小迟”,换成别的小心眼的制片人恐怕早就开始内涵了,而迟耳只轻瞥一眼,知晓对方情商低,没有介意,把话题放到了其他方面。
“怎么让演员经纪人举板子呢?她不是专业的吧。”
迟耳开了这么个口子,陈导像倒苦水般,把上午发生的事倾诉一遍,最后来句:“小迟,你说是不是欺负人,今天幸好有小怀帮我嘞。”
他摇摇头,搞得自己好像很委屈似的。
实则迟耳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注视着对方的头顶说话:“什么岗位就干什么事,以后别这样做了,让没经验的人帮忙,出事了谁负责?”
虽然话里是对怀安的不信任,但本质上他更不想怀安负担额外的工作。
陈导还以为迟耳在为他着想,“我明白,下次直接从A组抢人。”
迟耳没评价,朝某个方向看了眼,问:“结束了吧?”
“结束了结束了,下午拍第二场。”
陈导举起杯子,发现水已喝完,拍拍迟耳肩膀,“我去倒点水喝。”
“……”
现场人来人往,有收道具的,有拖地的,还有……怀安放下反光板,揉了揉发酸的胳膊。
栗知跑过去找她,顺便将伞往怀安那边移了移,接着后者又跟前者说了些什么,迟耳望见怀安正往这里的方向跑来。
迟耳站在监视器旁,所以怀安过来的时候一定看得到他,但对方貌似并没有打招呼的想法。
怀安将他视为凶猛的怪兽,绕了一大圈的桌子,才拿到后面椅子上的背包,迅速背在身上,后又绕了一圈出去,整个过程完全当没看见迟耳一样。
他笑,嘴里薄荷糖融化成糖水,口腔中一股清凉微甜的气息。
前方怀安正慢慢消失在转角处,随即他收回视线。
-
中午怀安没去饭厅吃饭,最近吃得太健康,她嘴里没味,正好有个演员的助理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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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采购,她就托人家给她带一份炸鸡汉堡,此刻坐在休息室吃着呢。
她点了不少,问其他人要不要一起吃,然而回应她的都是拒绝,根本推销不出去。
“栗知,尝尝薯条?吃一两根不会胖的。”
油炸的喷香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栗知只咽了下口水,然后摇头:“算了,解不了馋。”
“等我这部戏拍完,一定要大吃特吃。”她说。
怀安本来右手拿汉堡,但上午举太久板子臂膀有点酸疼,就两手交换了一下,让右手玩玩手机。
群聊三人组。
麦小满突然发了一堆图片,怀安点开她的语音条听见:“有没有人莫名其妙结一下婚帮我把这些喜糖消耗掉。”
安安:【怎么了?】
她看见照片里的喜糖正是前段时间去店里包装的那些。
麦子:【客人不要了(>﹏
安安:【为什么,爽约要赔好多钱】
麦小满以前也遇到过这种状况,有一回还被赖上打官司了,耗得整个人几个月都没休息好。
麦子:【哎,那客人昨天把捉奸在床的视频发给我,她抓到未婚夫出轨,这婚是结不下去了。对方说会赔偿。所有,我肯定没亏,问题是我那么多巧克力要烂手里了】
安安:【怎么还有这种事情,真是罪过啊】
麦子:【我今早跟她说,定金不退,只收喜糖和纸盒的成本,人工费就算了,毕竟谁遇到这种事都糟心,死渣男!我一拳捣死他!】
麦子:【糖能保存很久,可惜这几百份手工巧克力和糖饼,一直放着肯定要坏】
怀安放下汉堡,发了个安慰的表情,两只手飞快打字。
安安:【挂网上会不会有人买呀,你有没有跟厂家商量一下,退一部分也不行吗】
麦子:【不行~呜】
麦子:【算了算了,安安你剧组人多,互相分享分享也算做个人情,这几款巧克力都特别好吃,别担心拿不出手】
麦子:【还有小好,你们上班族容易低血糖,备一些在办公室】
姜姜好:【挺好,早餐有着落了,一颗巧克力一杯咖啡】
姜姜好:【我下班后去趟你店里处理下,怀安那份怎么说,咱俩晚上送过去?@麦子】
麦子:【好呀好呀,那么多天没见到安安了,让我看看瘦没瘦】
怀安心里感动两人为她着想,甚至她都不用回复,就被安排得妥妥当当。
问题终于得到解决,她立马把定位发过去。
安安:【那我可就等着美味的巧克力了】
……
由于心里一直挂念着好友们,怀安在片场心不在焉,频频走神。
甚至太过兴奋,当导演唉声叹气没人帮忙的时候,她居然想都没想,主动开口:“我来吧。”
陈导眼睛瞪得老圆,差点直接应下。
可是迟耳交代过……
“陈导,我们拍完早点结束。”她还要去见朋友呢。
“那行。”他拍板同意,指挥道:“很简单的,你站在标记的点位置,等我喊开始,把扇子一扔就成。”
这操作比上午轻松容易多了,怀安点点头说知道了。
原本迟耳下午没想过来,因心心念念放不下某个人,他最终决定看一眼再走。
走进拍摄场地,一群人围在中间,窸窸窣窣的,各个面上都是担心的表情。
待他靠近一看,地上好几把扇子,怀安龇牙咧嘴地捂着右手手臂,衣服下摆一大片鲜红,她似是不太能站得住,旁边的人扶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