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当然没偷吃!微岚姐姐做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嘛,被香迷糊了。”
伶舟越看着慌忙解释的向晴枝,笑而不语。
他最了是解宋微岚,若叫她花一天的时间背一整本剑谱,可以。但叫她花一个月的时间学做今天这几道菜,不可能。
所以即便真的是她做的,也肯定是有帮手。
这个帮手就是向晴枝,他今日亲眼所见。
用骨叉叉起一块软糯的红烧肉后,伶舟越正准备将其放入口中。
“等一下,伶舟先生你袖子怎么破了?”
伶舟越向来看中形象,他的衣裳从来都是熨烫得妥妥帖帖,几乎没有一点折皱,可如今为何会被割破这么大一个口子?
由于此刻她压着伶舟越拿着骨叉的手臂,他是放也放不下,吃也吃不着:“你是不是管得太多了?”
向晴枝听他这么一说,以为又惹对方生气了。她抬起头正好遭遇伶舟越向下注视的眼神。
两人相隔的距离有些近,烛光下,伶舟越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向晴枝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瞳孔在微微收缩。
向晴枝被这对神秘的瞳孔吸引,直到看见倒映在对方眼中自己的模样,她才忽的回过神来,把手放下,心脏“咚咚咚”地跳个不停。
登时,门口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大东家,还有一道菜朱姑娘送掉了,小的特意给您端来了。”
伶舟越看向向晴枝:怎么还有?”
向晴枝耸耸肩,一脸茫然。
伶舟越将骨叉轻轻放在木托上:“进来。”
门开了,向晴枝认得这个人,他是今天下午那个胖厨子。他全程低着头,轻手轻脚地进入房间,手里端着一个用木盖盖着的餐碟。
这人的嘴角始终带着笑意,但眼神却很空洞。他将碟子放在几案上,恭敬地退后两步:“大东家,您慢慢吃。小的先出去了。”
待门合上,向晴枝好奇地将那盖子揭开,里面竟然是密密麻麻的蚕蛹!
这些蚕蛹整体呈纺锤状。它们的翅芽还未长出,胸腹的纹路一圈一圈地整齐排列着,全身上下被炸得金黄酥脆。
虽然这是一道名菜,但向晴枝从来不敢碰这玩意儿。
“这不就是在吃虫子?”她心中暗暗吐槽。
至于那厨子说她端掉了这道菜,想必这是前堂客人点的,他搞错了而已。
向晴枝转头看向伶舟越,发现他静静观察着这些蚕蛹,脸上的表情也不太好看,眉头就没有舒展过。
看着他这副模样,她想故意气气他。
“闻着真香啊,伶舟先生不尝尝吗?”
“不尝。”伶舟越毫不犹豫地拒绝道,脸上露出嫌弃的神色。
向晴枝勇敢得仿佛在作死,她一把拿起伶舟越放在一旁的骨叉,“咔”的叉起一个蚕蛹凑到了他微微张开的唇边。
伶舟越瞬间抿住双唇,神情有些薄怒。从来没人敢碰他的骨叉,就连他的两个徒弟也不行。然而他眼前这个才认识几天的女子不止拿着他的骨叉,竟然还敢强迫他吃自己不喜欢的食物。
“手,拿开!”他一把推开向晴枝伸到嘴边的蚕蛹,谁知对方敏捷地一躲,扑了个空。
“凡事都要勇于尝试嘛,这个可是高蛋白中的高蛋白呢!”向晴枝像哄小孩一般解释着,沉浸在欣赏对方手足无措的喜悦中。
她没有意识到,此刻自己竟双膝跪在蒲团上,整个人朝伶舟越后仰的方向追了上去。她睁着一双看似人畜无害的眼睛,将蚕蛹凑得更近了些,几乎抵住了伶舟越的唇瓣:“伶舟先生,想不到你堂堂敛骨人,鬼邪之物都不畏惧半分,竟然会怕这些小虫子?”
伶舟越觉得自己不太喜欢向晴枝。
她身材有些瘦弱,样子也并不出挑,最关键的是,话还特别多。用什么动物形容她最贴切呢?应该是麻雀。
即便如此,这个看似普通的女孩子也并非毫无优点——她有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
那杏眼,饱满圆润,清亮澄澈。每当伶舟越不经意与她对视时,这双眼睛总让他想到高山上融化的冰河。它折射着初春第一缕最为娇嫩的暖阳,带着不服输的倔强,生机勃勃,蕴含着希望。
希望,是这个五浊恶世,最为珍贵的东西。
但有时,这双眼睛也充满了邪恶!
“你!给我出去!”
见对方真的生气了,向晴枝忽然发觉自己有些失礼,刚刚玩心大发,忘了分寸
“对、对不起......”向晴枝猛地坐回蒲团,乖乖道歉。
伶舟越直起身子,朝向晴枝的方向摊开手心。他掌心上的纹路很是清晰,在玉色扳指的衬托下,皮肤透着淡淡血色:“骨叉还我。”
向晴枝见伶舟越朝自己伸手,以为对方要教训自己,她双手交叉格挡在胸前,做出一个防御的姿势。谁知,那把被她握在手里的骨叉,尖锐的叉头正朝外,在她胡乱挥手间,竟“哧”的一声,好死不死,深深插入了伶舟越的张开的手心。
“不是吧,这下真的完蛋了!”
眼看慢慢渗出的血水,向晴枝急忙将手缩回,留下插在对方手掌正中的骨叉瑟瑟发抖。
伶舟越的脸色瞬间变得青一阵白一阵,后槽牙仿佛都快要咬碎,腮帮子也鼓得硬硬的。
“大侠饶命!那啥,不是咱就是说......我马上帮你拔出来!”向晴枝已经被吓得语无伦次,脑子一片混乱。言毕,“哗”的一声,那骨叉竟又被她毫不留情地拔了出来。
飞溅的血水直接洒到了前面的菜肴里,也包括厨子端来的那盘蚕蛹。
伶舟越面如白纸,彻底无言。他另一只手紧紧攥住拳头,转头狠狠瞪向向晴枝。
“不要打我!”向晴枝一把将骨叉扔到桌上,眯缝着一只眼,抱紧脑袋。
伶舟越正欲开口,却见被溅上他鲜血的蚕蛹竟全部从金黄色变成了深褐色,被油烫酥过的全身,也开始恢复了湿润黏腻。蚕蛹底部原本被炙烤得如焦炭般的黑色眼睛,也一个接一个地变成了原本的白色,肥胖的身体蠕动着,推搡着。
它们竟然活过来了!
“闪开!”伶舟越见状,一把将向晴枝拉开,拿起那盘蚕蛹直接抛向远处的地板。掉落满地的一个个蚕,竟然开始迅速膨胀起来。它们的身体不断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竟慢慢变回了一只只扭曲的蚕虫!
“怎么会这样?!”向晴枝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反生蛊。有人要暗算我。”
所谓“反生蛊”,就是蛊虫会出现违背自然规律,出现逆时间生长的情况!
“我们赶快走!”向晴枝拉起伶舟越的袖子转身往露台冲去。
伶舟越将她一把拉回,向晴枝直接撞到了伶舟越的身上:“没用的,这里有结界,我们出不去。外面的人也听不到这里的动静。”
那这里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蛊罐!
说罢,伶舟越闭目凝神,张开掌心受伤的左手,在空中一伸,几案上的墨汁被他的念力吸引,竟在空中分化成了一粒一粒的墨点。
它们和伶舟越掌心的血水慢慢混合,形成颗颗更大的水滴。它们在空中剧烈抖动着,蓄势待发。待伶舟越再一发力,它们便争先恐后地朝地上的蚕虫飞扑而去。
“啪啪啪啪!”
一眨眼间,那些被击中的幼虫奋力挣扎后,竟化成了一滩腐臭的黑水。
漏网的蚕虫像被刺激了一般,身体从深褐色竟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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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变得乳白,并且飞速膨胀,很快竟长得有半人之高!它们纷纷立起身子,左右蠕动,嘴里不断吐出黑色蚕丝。
“小心!不要被蚕丝击中!”
伶舟越刚一说完,他的几案被一根蚕丝击中,坚硬的木材瞬间被削去了一角,切割断裂处还散发着难以消散的黑色雾气。
向晴枝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大虫子,简直比鬼还可怕!她躲在伶舟越的身后,借用他宽阔的肩膀将自己完全遮挡住。左顾右看后,她一把抓起桌上那把还带着血水的骨叉紧紧捏在手中,当做武器。
伶舟越:“......”
他迅速将手指在空中画出一个弧度,一个金色的结界将两人包围,把他们护在其中。
但这并不是长久之计,因为法力总有耗尽之时,而这些幼虫则会不断长大,最后结界可能就无法挡住它们。
果不其然,其中一只只蚕虫身体从乳白竟渐渐变成了透明,它的身体膨胀了原来的一倍大不止,十六只软足不停地在空中搅动。
向晴枝看着这个比人还高的软体动物,后背浸出森森冷汗。
她只觉余光之中,有一团紫色雾气萦绕,她低头看去,不知何时,伶舟越的手上竟然多出了一个白色的玉埙!
其中一只最大的蚕虫仿佛感受到来自伶舟越的威胁,奋力吐出蚕丝,但那黑色蚕丝一接触到结界,便被瞬间蒸发,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气味。
它气急败坏,竭尽全力再次膨胀。原本就是半透明的皮肤肉眼看去竟然像消失了一般,变成了完全的透明。它的皮肤越来越脆弱,最后实在承受不了体内如山洪般涌出的蚕丝,“轰”的一声,爆体而亡。
墨色蚕丝如火山一般直喷结界而来。向晴枝看到,结界的颜色从最初饱满的金色,慢慢变成了淡淡的鹅黄。
结界的能量在变弱。
也表示着伶舟越的身体越来越虚弱。
向晴枝想,若剩下的七只蚕虫同时发作,他们肯定会和这些虫蛊一起陪葬!
伶舟越鄙夷地看向这些蛆虫般的傀儡,他眼神中充满肃杀之意,脸上尽是不可一世的傲慢。他将玉埙轻轻放到微微泛白的唇边,一段浑厚古朴,苍茫悠远的旋律,即刻在房间里回荡起来。
伶舟越如瀑布般的墨发,随着体内散发的能量轻轻飘动,身体周围竟散发着冷白的微光。
恍如神迹。
那些蚕虫听到这旋律,开始疯狂地蠕动起来,仿佛在做最后的挣扎。
没过多久,所有的蚕虫和它们吐出的蚕丝如同烟雾一般全被吸入了玉埙之中。
结界慢慢变成透明,玉埙的紫气也逐渐消失。
伶舟越盘坐在团蒲上,脸色有些苍白。
向晴枝没想到,这人虽然法力强悍,身体却是个脆皮。
正当她以为一切都结束时,窗外“嗖嗖嗖”一阵剑气的破空声传来,寒光一闪而过。
“小心!”
向晴枝本想推开伶舟越,谁知脚下一滑,竟直接朝对方扑了过去,双手本能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伶舟越正想侧身躲避剑气,不知向晴枝竟就这样倒了下来。为了不伤及无辜,情急之下,他紧紧将她挡在了怀里。
向晴枝知道自己又闯祸了,甚至都不敢抬头看伶舟越的眼睛。
只见他额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呼吸有些粗重,抱住向晴枝的双手轻轻颤抖着。
“伶舟先生!你没事吧?!”向晴枝猛地坐起身来,
伶舟越没有回答,他低垂着的头,几乎要抵在向晴枝的肩膀上。
“伶舟越!伶舟越!”向晴枝有些急了。
她慌乱地检查着他的伤势,竟发现两把赤地鎏金纹的飞刃,正深深插在伶舟越的后背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