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义。”温延一眼便认出了他,“你为何还在这里?”
韩义没有回答,只是慢慢起身,将锦囊放到向晴枝手中。
伶舟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看着他脚腕上被藤条勒出的血痕,又转眼看了看向晴枝腰间的匕首,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咬了咬后槽牙,额间一道青筋凸起,盯着向晴枝的眼睛问道:“陆姑娘?你何时连姓也改了?”
向晴枝知道伶舟越在调侃自己,只好坦白:“我昨晚见他快死了,所以就用匕首把那树藤砍断,将他放了下来。”
宋微岚听着两人的对话,似乎明白了个七七八八,问道:“原来,你昨晚说东西丢了要回去找,就是为了把这人放了吗?你知不知道这样做很危险。”
韩义见宋微岚误会了向晴枝,急忙解释道:“姑娘误会了,昨晚陆姑娘确实是为了找东西才来到河边,只是我再三哀求她,她才把我放了下来。”
韩义不帮她解释还好,他这样一说无异于火上浇油。
伶舟越虽神色淡然,却一股无名火起,步步紧逼道:“哦?丢了什么?”
向晴枝从腰间将那腰牌取出,凑到他眼前:“我昨晚其实是去找这枚玉腰牌了。你教我使用法器时,它掉在了草丛中。”
“这是?!”宋微岚和温延见到这块雕刻着踯躅花的玉腰牌,脸色不由得一惊。此物可是朝廷颁发给伶舟越代表他身份的信物,世间仅此一块,是不能随便给旁人的。
伶舟越看着这腰牌,若有所思,问道:“所以你专门去河边,就是为了找回这个腰牌?”
“是啊,这是你送给我的,当然不能丢了!”向晴枝看着他眨巴着眼睛,微笑道。
伶舟越最受不了向晴枝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每次这个眼神出现时,不是她有事相求,就是她知道自己又捅了什么篓子,急着为自己开脱。
他侧过身去轻咳了一声,丢下一句:“自己惹的祸,自己解决。总之,我不想再看到他。”
言毕,伶舟越便径直向前方走去。
“呼!”向晴枝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韩义,压低声音诘问道:“我不是告诉过你快走吗?为何还要跟来?”
韩义神色有些委屈,道:“我并非跟着你们。昨日我本打算往回走,但收到好友的传音,说扼夜城上方的尸积云有异象,可能有比‘巫阳’更厉害的法器要现世。我便打算去碰碰运气,希望可以赶在其他人之前先到达那里。”
“你是说,这条消息传开后,很多人都会赶往扼夜城寻找法器?”向晴枝眉头紧锁。
“是的。”韩义点点头,“这样重要的消息,一般都扩散得极快。难道,你们也是为了这个法器而去的吗?”
向晴枝有意绕过他的问题,继续试探道:“你说的这个法器叫什么名字?”
韩义皱着眉头,摇了摇头:“这我便不得而知了。但不管叫什么,先去到那里再说!”
向晴枝心道不妙,她记得,书中描述伶舟越在扼夜城彻底黑化之时,就只有他们师徒三人在场。可如今,‘墨骨’的秘密被公之于众,不知到时扼夜城会变成何种混乱的景象?!
“还不快走?”前方悠悠传来伶舟越的催促声。
“那就祝你到日到达扼夜城,我先走了,你自便。”向晴枝急忙追了上去。
“可是......”看着向晴枝跑远的背影,韩义只好默默将话咽回去。
在路途中,向晴枝将刚才韩义告诉她的事情告诉了师徒三人。
“虽不知这个叫韩义的人所言是否属实,但为了保险起见,我们今晚干脆直接渡河。”伶舟越对“墨骨”势在必得,他不允许有任何闪失。
“一切听师父安排。”宋微岚和温延附和道。
“等一下,‘渡江’?之前不是说走玉带山的小道过去吗?”向晴枝问道。
伶舟越点燃了一道引路符,转头看向向晴枝:“那小道虽相对安全,但路途较远。若想早些到达‘蝎子滩’,只能选择夜晚渡江。”
原来如此。
原书中讲述的是几人赶了一天的路后,在玉带山山脚下休息了一晚,第二日清晨重新出发,在傍晚之前通过山间的小道顺利到达了‘蝎子滩’。途中虽然遇到了一些山精鬼怪,但是还是轻松化解了危机。
接下来一切都是未知,向晴枝默默祈祷着,希望这条江水也可以让他们顺利到达‘蝎子滩’。
在引路符的指引下,几人终于在日暮之时到达了渡口。
河道并不宽敞,只容得下三艘小船并排经过。水面非常平静,清澈的河水中肉眼可见小鱼小虾们在水下来回地游动。
若要说它的特别之处,便是这条河水中生长着许多直挺的树木。它们的根须深深地扎入河底的土壤之中,树干则常年浸泡在河水里。即便如此,它们依然坚强地存活了下来,且生长得极为粗壮高大,就像一个个守护着河水的士兵。
向晴枝觉得,越往邙州中心地带走,气温越低。光是在这河岸边站立着,便可随时随地感到蚀骨的寒冷。
“咳咳咳!”一个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的老者,划动着一叶及其狭窄的小舟悠悠而来。
他将小舟慢慢停靠在岸边,踱着步来到了几人面前。
“来者何人啊?”他看着非常矮小,还佝偻着背,看着活像个扣在地上的大背篓。他的声音苍老而低哑,让人听得有些吃力。
“我们要去‘蝎子滩’。”伶舟越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开门见山道。
那老者闻言,取下斗笠,笑了几声又开始咳嗽起来。
向晴枝这才完全看清了他的模样,着哪是人,明明就是一个水猴子!
它的皮肤惨白,脸上长满了白色的长毛,浑身上下不停地滴落着水珠。
最可怕的是,它没有眼睑,两颗猩红色的眼珠鼓胀出来,恶狠狠地盯着几人。它满口獠牙错乱地生长着,将嘴唇撑起,露出了整片黑色的牙龈。
向晴枝一路上跟着几人,已经见识过不少妖魔鬼怪,对眼前的情景已经见怪不怪了,神色异常淡定。
“你们还是回去吧!”他朝几人挥了挥手,“没有人可以在月亮升起之时,渡过这条河。”
温延正欲开口询问原因,却听得“嗖”的一声,一根银色丝线破空而出,紧紧缠绕在了水猴子的身上。
伶舟越将那银丝一收紧,威胁道:“少废话,你是载还是不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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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水怪惨叫一声,整张脸皱在一起,看起来越发丑陋:“载就是了!载就是了!你先把我放了!”
伶舟越将那银丝松了松,并未完全取下。
向晴枝看着岸边那艘小船,问道:“不过,你的船这般窄小,如何载得下我们四人。”
那水猴子抬头看着几人,口中默默数着数,然后道:“还好你们来的是双数,若是单数,便就难办了。”
说完,他向几人招了招手:“跟我来吧。”
几人跟着它来到河岸边,只见他顺手摘掉了两片细长的草叶,轻轻吹了一口气,而后抛向空中。
只听得“啪”的一声,那两片叶子瞬间变成了两只小船,重重地落到了水面。
最奇怪的是,水面竟然没有掀起任何波涛,仍然如同一块明镜一般,静静地倒映着天空的一切。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落山,月亮不知何时悄悄挂在了空中。
“你们快看!”宋微岚指着河水喊道。
只见原本清澈的河水,在月光的照耀下,竟然变成了血水般的暗红色。
水猴子解释道:“你们要趟过这条河,必须先知道它的故事。”
四人没有作声。
他清了清嗓子,自顾自地说道:“这里原本并不是一条河,而是一片树林。传说月宫的一个小仙娥偷偷下凡玩耍时,在森林中认识了一位年轻的农夫,并与其相爱,私定终身。”
“他们在森林中建造了一个小木屋,与世隔绝,一起生活了一段时日。但不久后,那农夫便被征招入伍,五年过去,迟迟没有音讯。”
说到这里,水怪朝那两只小船招了招手,那两只小船便慢悠悠地漂到了渡口。
“后来呢?”向晴枝问道。
水怪叹了一口气,道:“那仙娥本已心灰意冷,以为那农夫已经战死,却意外得知他护驾有功,被册封为大将军,而后迎娶公主的消息。”
“那小仙娥彻底死心,回到天宫,断情绝欲。但又因之前私自下凡,违反了天条,被贬到凡间。绝望的她,独自在那木屋中哭了十天十夜。泪水变成了血水,而后汇聚成河流,将这片森林彻底淹没。”
“这条河因此被命名为‘胭脂河’。河水白天清澈见底,但到了晚上,月亮升起之时,便会变成一片暗红。”
“这么俗套的故事,不知道是不是这水怪在话本上抄来吓唬人的?”向晴枝想。
说完,那水怪转身看向几人再次问道:“听完这个故事,你们还打算现在过去吗?”
“对。”伶舟越斩钉截铁道。他想,只有这种方法才能更快速地到达“蝎子湾”。他好不容易找到“墨骨”的线索,一定不能让被人捷足先登。
“看来河里又得多上几个冤魂啰。”水猴子闻言无奈摇摇头,交代道,“过河有规定,一条船只能坐两人,不能多也不能少,且每艘船只能是一男一女的搭配。”
向晴枝道:“那正好,我们刚好是两男两女。”
水猴子摆摆手,笑道:“没那么简单。这两个人,除了是一男一女外,必须是互相倾慕,或者至少其中一人心悦对方,方能上船。否则,这条船便无法前行。”
什么?
竟然还有如此离谱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