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嘉被江梵拉了一把,单手扶着腰站起身来,稍微活动了下手脚,还行,摔得不算太重。
怎么单知道在入口处搞个绳梯,地宫这儿好歹也推个柜子什么的过来垫垫脚,那么大年纪了还爬上爬下啊。
江梵在他旁边冷不丁感叹了一句:“还真是new money。”
唐嘉:“不要在这种地方说这么好笑的笑话好吗,我笑点有点低。”他揉着腰:“还真被你说中了。”
江梵倒是谦虚:“瞎猫碰上死耗子而已。”
他一直都觉得管家每次出现的时候都有种很强烈的不协调感,只是这种微妙的感觉没办法说的太明了,直到他们找到管家的住处,江梵才大胆地提出了这个假设。
副本里的NPC总要有点用处,要么提供线索,要么发布任务,或是给虚假信息,使绊子让玩家的性命留在副本中。
可管家介于两者之间,用途好像并不明确。
他房里的那些东西更是另一种证据,锦缎绸缎的也就算了,被赏或是挪用都有可能,可家具跟正院的配置可是一模一样的。
江梵当时只是提出了一个可能性,谁曾想竟然被他给猜中了。
唐嘉骂骂咧咧:“太不要脸了,盗墓就不说了,还直接把房子盖在墓穴附近,这是打算随取随用啊。”
江梵:“有些大墓可以吃三代人,文物能有上万件。”
他辨认了下墓室内的陪葬品,这里多是一些铜器酒器,成套的饮食器具,能看出来是制式非常规整的一整套,尽管蒙了灰尘,外形花纹仍然十分华美。漆器的色彩保存的非常好,仿若与千年前刚入土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
“这些图案你能看懂不?”唐嘉站在一面壁画前头也不回地问他:“要是没讲解的话看着还真挺抽象的。”
江梵简单研究了一下:“其实很简单,古人讲究‘事死如事生’,生前享受到的,死后到了地下还要继续安排,所以墓室也会按照生前居住的环境来安排。这里这么多生活器具,壁画上描绘的应该也是墓主人生前的日常生活。”
生产劳作图只占据了壁画的一小部分,最多的还是乐舞百戏图,夜宴图、狩猎图、生活宴饮图等等,描绘得精美详尽。
唐嘉啧啧有声:“果然奢华,怪不得有这么大的墓。不过这是什么朝代的?光是放锅碗瓢盆的墓室都这么大,整个墓穴得多夸张啊,不会是什么帝王墓吧。”
江梵不以为意:“咱们又不是学考古的,再者这是副本里,无论什么世界终究都是虚构的,别太当真。”
“至于朝代……看着倒像是汉墓。”
唐嘉惊奇:“这也能看出来?”
江梵:“去过博物馆。”
唐嘉:“哪个?”
江梵:“到哪儿玩就去哪个。”
插科打诨了两句,江梵的手机忽然响了一下,唐嘉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在这种地方响起任何声音都是会让人心脏一紧的,条件发射就要跳到一边。
江梵看他一眼:“是玩家入住民宿的提示,他们自助了。”
没办法,他这会儿也赶不回去,反正前台可以扫码登记付款,江梵给开个权限就行。
唐嘉大为震惊:“在这鬼地方居然还有信号啊???”
江梵笑了一声:“系统想让你有,再往下挖个几十米都会有信号。”
唐嘉不解:“就算你接百人团队本吧,副本七天,每晚都有人入住,那也才七万积分,它抽成多少?百分之十?这也没多少啊,至于吗。”
江梵迅速在手机上各种操作,头也不抬道:“没那么多间房。系统到底想要干什么,我总要弄清楚的。但事有轻重缓急,还是先想想你的‘卖身契’吧。”
权限开完,APP后台却又收到一条消息,江梵点开,好像是那个叫做吴序的玩家发来的私聊。他对这个人有一点印象。
“老板,你今天不在店吗?”
唐嘉探头过来看,见江梵看完就把手机揣进兜里,好奇道:“你不回吗?”
“不回。”江梵重新拿起手电筒,“如果是急事他直接就说了,这种一来一回的对话很费时间,晚点再处理。”
唐嘉在旁边‘啧啧’了两声,被江梵轻飘飘一记眼神给打断了。
从墓室离开,旁边还有一间略小的耳室。
江梵粗略地看了几眼,都是些谷物肉类香料水果,东西已经腐坏的不成样子,有些更是消失了,只能从器皿上标注的名称来辨认。看样子这座墓在很久之前就应该被打开了。
这里大概是类似于粮仓的储备间,对于盗墓贼来说一文不值,所以那老头根本就没碰这些。
他们没多逗留,从粮仓出来,则是一条很长的墓道。
墓道两侧每隔一段路便设有灯仆,灯盘里蒙了厚厚一层灰,唐嘉不敢伸手去摸,更别说点燃了看看情况,总觉得会招来什么东西。
江梵却站在墓道中发呆,总感觉眼前的这一幕似曾相识。
啊。是了。
他那晚梦到的那条白蛇,就在穿过这条墓道尽头的地宫中。
果然是白蛇托梦。这样看来,老头的话倒不都是假的。
所以,现在墓道尽头等着他们的又是什么?拜托他去雷峰塔底下救人的白蛇魂魄么。
墓道幽深,完全看不见尽头。地下的温度很低,饶是要风度的江梵也感觉到了阵阵阴冷。
按理说,如果思路没错的话,他们即将步入整个副本的核心地段,总要有些妖魔鬼怪来搞突然袭击,要么是鬼打墙,要么来个贴脸杀。
可直到眼前的景象陡然变得开阔起来,一如梦中的地宫,主墓室的场景尽收眼底,墓穴内仍旧是安安静静,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原来的神台位置变成了巨大的椁室,老头自制了个梯子在最外层的巨棺边,江梵粗略地估计了下,这得有三米多高,怪不得要用爬的。
以这座墓穴的规制来看,这棺椁怎么说都有好几层,老头这是把它当做自家地下室了,时不时来运货。
墓室的四角还堆着许多陪葬品和陶仆俑,堆的琳琅满目,颇为壮观。
唐嘉道:“我对这个不是很了解,但这墓穴的规格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江梵打着手电观察四周:“听说过天子九鼎八簋吗?”
唐嘉:“八鬼?养小鬼啊?”
江梵默默回头看了他一眼,才道:“西周时期的礼乐制度制定的非常严格,只有天子才可以使用九鼎八簋,作为祭祀、典礼、宴饮等等的礼仪使用,天子之下,用的则是七鼎六簋,五鼎四簋,以此类推。”
“不过等到春秋时期,礼乐崩坏,王室衰微,有实力的诸侯王也用起了九鼎八簋,就像是曾侯乙墓也出土了这一套青铜礼器,你去过的啊,当时不是还拍照了。”
说到这里,江梵耸了下肩膀:“而且这又不是现实世界。”
“……是吗。”唐嘉说,“那我的手机相册应该记得吧,去问问它。”
江梵再次把他打发走:“行了行了,别贫了,干正经事吧。”
唐嘉便苦哈哈地去验证有没有他要的道具混在其中。说实话他真不想碰这些,看看也罢了,真要上手还是怵的很。
汉代厚葬之风盛行,老头怕是没少拿这墓中的陪葬品去变卖,居然还有这么多,别说是吃三代了,怕是多吃几代都够用的。
这件事情江梵没办法帮忙,只能在旁边四处搜查,帮忙看看有没有什么突兀的物品混杂在其中。
路过架在棺椁旁的木梯时,江梵的心中忽然升起了一丝很奇异的感觉,手在木蹬上搭了几秒,像是在测试它的牢固程度。
“鼎?青铜的?”唐嘉还在他背后碎碎念,“看着又有点像香炉啊……哎,没判定。这些东西上怎么没看见铭文啊。江梵,你说我们要不要在东南角点根蜡烛?商城里有卖的,不贵啊,才1积分,不然我老觉得心里毛毛的……”
等江梵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在进行攀爬的动作,灵活地窜了上去,爬到了棺椁的最上方。
棺材肯定是被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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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了的,大概是有恃无恐,老头的活做的很细致。
三重棺椁全部被启开了,但状态保存的非常好,能看来当时并未用什么粗暴的手法。
除此之外,江梵还闻到一股淡淡的很陌生的香味,料想当时开棺的时候,怕是整个墓室都充斥着这股奇香。
但最令江梵意外的还是最里面那层棺椁的状态。
棺椁内明显已经被重新收拾了一番,七块不同大小的玉璧铺放在棺材里,呈北斗七星状。
玉是老物件,可下面垫着的锦缎丝绸却是新的,色彩鲜艳,绣工华美,棺材顶端尾部都放置了大量的陪葬品,黄金珠宝、男女陶俑,摆放的满满当当。
然而中间属于墓主人的长眠之所却是空着的。
江梵看着那只明显就不属于这具棺材里的软枕,忽然感到一阵恶寒。
老头晚上不会都在这里睡觉吧?
正出神间,底下忽然响起唐嘉的惊呼:“你干嘛呢?这你也敢爬上去看啊??”
“没什么危险。”江梵说。
他又用手电筒照了下棺内,确认没什么特别之处,三两步从木梯上跳了下来,将棺材里的情况与唐嘉一说,对方也是一脸嫌恶。
但同时,这里的情况更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唐嘉已经把主墓室里的陪葬品摸了个差不多了,还好有心理准备,所以希望落空倒也能接受。
就是这个情况复杂程度已经是他遇见过的副本之最,先前过的那些都不需要这么费脑子的。
“我有点捋不明白了。”他说。
江梵抬腕看了眼手表:“还有时间。”
“行。”唐嘉从系统背包里掏出两个小马扎来,给江梵面前推一个,对方接过坐下,平静地看着他,丝毫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俩人就这么在主墓室坐着聊起来。
唐嘉道:“咱们先从头到尾顺一遍。”
首先,管家肯定不是管家了,毋庸置疑的,他应该就是这座宅子的主人。姓不姓孙暂时还有待商榷,先这么称呼他。
孙老头或许是在年轻的时候发现的这座大墓,并且靠墓里的陪藏品以及钱财迅速变得富有。
他意识到这座大墓或许可以供家中几代人衣食无忧,于是买下了就近的一所宅院,暗中修建地道,打算把这里当做一处私有的藏宝库。
至于白蛇的事情,江梵倾向于确有此事,但具体的细节就没办法再推演了。
总而言之,在这之后,宅院内开始出事,不断有人横死,孙老头的后代以及家眷有可能已经出事,也有可能被他送去了别的地方避货。
与此同时,他开始广招能人异士来家中驱散邪祟,自己则留下验收成果。
“疑点很多啊。”唐嘉搓着手:“别的不说,那白毛怪为什么不对老头下手,这点咱们就想不明白。”
江梵道:“我想他也不是寻常的盗墓贼,相关的知识储备肯定是有一些的。先假设他有办法躲过那白毛怪的追踪好了,睡在墓穴里,或许就是一种方法。”
唐嘉:“好嘛。现在问题来了,通灵道具不在地面上,也不在墓穴里,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道具就在孙老头的身上。
江梵:“还有一件事。博古架上有些东西或许是属于墓主人的,因为冯斌他们擅自拿走把玩,所以才引来了杀身之祸。那我们大胆一点猜测,白毛怪很有可能就是墓主人。”
“合理合理。”唐嘉一拍大腿:“孙老头晚上是在这儿睡的吧?你说咱们要不要守株待兔,在这等着他回来。二对一,不至于失手吧?从他身上把关键性道具搜出来,再通灵完成任务,就能离开副本了。怎么样,干不干?”
江梵还真顺着他的话思考了下这番操作的可能性。
他们下来之前把密室里的东西还原了,应该没留下什么痕迹,孙老头回到这里,就打他一个措手不及。胜算很高。
江梵刚想答应,就看见唐嘉的脑袋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冒出一张长满了白毛的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