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家姓孙,是位年过四十的中年人,少年白手起家,家产丰厚,人丁兴旺,一生顺风顺水,从未有过什么波折。
这个年纪就开始养老,对于围坐着的这一桌子年轻人来说,都是非常令人羡慕的。
更何况家中和睦,子孙争气,更是连最后一点操心的可能性都被扼杀在了摇篮中。
这日孙老爷外出赴宴,酒醉归家,被妻子家仆帮忙收拾后舒舒服服地入睡,睡梦之中,见到一条通体雪白的巨蛇,盘绕在他们主院的屋檐之上。
居高临下,用它那一双金色的竖瞳冷冷地盯着孙老爷。
听到这里,唐嘉朝着江梵动动嘴唇,用唇语道:“白素贞啊?”
江梵瞥他一眼,用眼神示意他好好听。
孙老爷在梦中也觉得稀奇,但同时,他意识到了这是在做梦。毕竟现实中没有这么粗的白蛇,好像用尾巴就可以把他的正院连根拔起丢到一边。
梦到这里就结束了,那条白蛇并没有开口说什么,更没有在梦中将孙老爷卷成人形寿司。
但他在醒来之后,却觉得这个梦是某种预示,加之他本人的确信这些,便在外请了人为自己解梦。
大概是因为有钱,在对一件事情有好奇心的时候可以广撒网来寻找答案,孙老爷就这个白蛇入梦之事找了数位大师。
有德高望重的,有算得极灵的,还有街边摆摊一看就像是骗子的,想要从不同人的口中找出他最喜欢的那个答案。
毕竟越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就越害怕突生骤变,落得个晚景凄凉的下场。
于是在一番拜访咨询过后,孙老爷得到了几种答案。
第一种,预示有贵人相助,事业更上一层楼;第二种,家中女人孩子今日将会生病,须做法化解;第三种,无甚意义,只是单纯的梦见了蛇而已。
孙老爷将这三种都信了。
做法事的同时一并期待会有个新的机遇出现,保佑家族蒸蒸日上。
然而就在法事做完的当晚,孙老爷再次做了个有关于那条白蛇的梦。
而这一次,白蛇开口了。
它要孙老爷去帮自己办一件事情,为其建一处坟冢,要埋在孙家的祖坟中,享受孙家子孙百年的香火供奉。
孙老爷一听,心中十分不悦。
他年幼时行走于乡野,曾经听说过类似的事情,好比荒野古庙里供奉着的野神,想要以窃取信仰和香火的方式修炼成仙。
香火吃足了,却不给办事情,亦或是总要收取一些代价。
比如实现突然暴富的愿望,却在信徒还没有怎么享受财富的时候忽然让其获得重病,收走对方的性命。
又或者让升官发财的人遭受牵连,迅速享受牢狱之灾,还牵连全家。
求雨不得,求财求运都是短时间内能实现,但很快就会反噬到自身,下场凄惨。
当然了,为这些邪神四处宣传信仰,为其塑身的那些忠实信徒还是过的不错的。
孙老爷既不愿意答应这白蛇,也怕拒绝后遭报复,干脆就使出了耍无赖的那招——装傻。
玩家们正听得入神,闻言不由得都笑出了声来。
在管家的叙述中,孙老爷听上去倒是个非常有趣的人。
管家微笑看着这群年轻人们的反应,桌上的茶杯只有他面前的空了,于是他自斟自饮,润了润喉咙,继续讲述。
孙老爷打定主意要装傻,在梦里竟然以强大的意志力装痴呆,什么反应都没有,白蛇说什么都不搭茬。
醒来后,孙老爷并没有再去找先前帮他解梦的那些大师,而是托了常年在寺庙中供奉香火,捐上千贯钱塑金身的朋友,请他帮忙问问这种要埋在他家祖坟里吃香火的到底是什么情况,和风水有无关系,会不会祸及子孙等等。
只是朋友的答复还未传来,风平浪静了两天后,那条蛇再次出现在了孙老爷的梦中。
这次它只有一句话:你拿了我的东西。
这句话说完后,白蛇就在孙老爷的梦中消失了。
孙老爷不明所以,先不说他从未见过这条白蛇,他做生意的时候只有人在他这儿赊账的,从未有过他欠债欠货物的情况出现,何来他拿了白蛇东西一说呢?
玩家们倒沉得住气,并没有在中途插嘴询问,安安静静听着管家交代后面的事情。
在这个梦之后,家里就开始出事了。
府内的家仆在一夜之间全部横死,不仅查不出死因,死后不过十二个时辰,尸体上就密密麻麻长出了一层白毛,尤其是脸上的白毛尤其密长,底下的双眼怒睁,五官扭曲,把帮忙敛尸换衣的人给吓得不轻。
这情况任谁看了都知道不对劲,孙老爷安抚好家小,连忙去寻有能耐的大师。
这回什么装不装傻相不相信的都先搁一边,事态严重,难免急病乱投医。
可无论是大师还是江湖骗子都没能阻挡住宅子里的异变,几场法事做完,宅子里的主子们也跟着出事了,死状与那些家仆们一样,只是并非同一天横死的。
朋友介绍来的寺庙里的大师傅听说了这件事,来宅子里看了一圈,直言这宅子里风水太差,让孙老爷携还活着的家小出去避避,他来想办法解决那白蛇的事情。
此时终于有玩家忍不住开口打断:“请了寺庙里的大师傅?那我们?”
管家看着那个提问的玩家,幽幽道:“请各位来,自然是那位大师傅已经死了。”
‘死了’这两个字说的轻飘飘的,在这落雪阴天而显得格外阴森的屋内,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感。
大师傅还没等到大展身手的时候,就跟死在宅子里的那些人一样,浑身白毛的横死在寺庙里了。
挨在桌边的玩家大眼瞪小眼,谁都没说话。
这听起来,确实是有点诡异。
可要说给了什么有用的线索吧,好像也没有。
梦啊白蛇横死长白毛的,中间完全没有任何关联,硬要去推理的话,只能说那孙老爷确实拿了白蛇的东西,因为不肯供奉,白蛇发怒,这才殃及了宅子里的人。
当然,别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只是当下江梵最关心的却不是整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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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线的推理,而是——
江梵盯着管家:“既然家仆全部横死,那你呢?”
堂屋里顿时陷入了如死一般的寂静。
玩家们偷偷互相观察彼此神色,心中不约而同冒出一个念头来:如果这个管家不是人,江梵就这么把话挑明了,会不会触犯死亡规则,惹得老头翻脸,当场杀几个人?
唐嘉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眼珠骨碌碌从左到右转了几轮,见大家都不说话,先把系统背包里唯一一件保命道具给自己和江梵绑定上了。
管家与江梵对视了片刻,并不慌乱,反而虚心请教起来:“这我也不知,烦请大师为小人解惑。”
江梵并没有被他噎住,反问道:“你家老爷都走了,就留你一个人在这里,你不走,不害怕?”
管家仿佛料到他会这么问,依旧是不卑不亢:“小人在这宅子里待了几十年,这把年纪了,哪儿的黄土都埋人,对这里有感情,不想走。”
听着倒有些道理。
但唐嘉跟他说过了,这副本里无论是玩家还是NPC,最好不要全信,因为他们都会撒谎。
只是说到这里,好像也没什么能再问下去的了,该交代的都已经交代,就算这些话里有虚假的成分,想来暂时也没办法从这个管家口中获取到更多的信息,除非有新的证据出现。
想到这里,江梵装作无意随口提了一句:“不止是对宅子有感情,对孙老爷也是吧,主院你打扫的尤为干净。对了,我刚刚参观了下博古架上的藏品,那个多宝盒里好像空了一格,看着像是有了个缺,不大雅观。”
院里扬起了风,雪片被卷着撞在门框上,琉璃窗上蒙了层雾气,风吹的木头发出轻微的哐声。
炭盆内的毕剥很轻微,管家平静地与江梵回视:“那是老爷的东西,小人并不清楚。”
江梵笑了下:“这样啊,没什么,我就是随口一问。”
说完,终于端起了面前那杯已经放凉了的茶杯,贴在唇边略微地嗅了下冷茶的味道,并没有喝。
管家自然看见了江梵这一动作,只是并未表露出什么情绪,扶着桌沿站起身,说要告退,为他们准备晚膳。
该说的好像都说完了,屋内便没有人再挽留。
待到对方略微佝偻的身影消失在游廊的尽头,堂屋里的玩家们这才松了口气,开始就刚刚得到的信息讨论起来。
对于刚刚直接挑头的江梵,玩家们很乐意拉着他一起分析,虽然他们对这个人没什么印象,但因为系统的‘帮忙’,潜意识里的玩家人数已经经过了修正,除了好像不那么眼熟之外没有任何问题。
尽管会对玩家撒谎的NPC并没有那么常见,但显然刚刚管家说的这些事情,包括他的状态和态度,都给众人一种他肯定有事隐瞒,或是模糊了某些关键细节的感觉。
吴序率先分析起来:“我们可以做两种假设,一是孙老爷的确拿了东西,我们的任务就是要把那东西找出来,物归原主。”
“第二种假设,就是把白蛇这个身份抹去,换成人,其实也是合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