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曲有误 双郎顾 > 12. 初见(二)
    他笑,挨她一臂距离坐下。

    今晚的月亮不是明镜似得圆,而是漂亮的弧度,勾着挂在天边,周边的星星恰如其分,耀亮了整个天空。

    这样瓦檐坐着,大有手可摘星辰的错觉。

    “方才听你说修补瓦檐,想来你住的地方苛刻艰苦,若有需要帮忙的,可与我说上一二。”

    “房梁破损算不得什么,就跟衣裳针线缝补是一个道理,我能应付得来。”

    她的瞳眸清亮,映照进漫天繁星,璀璨至极。她与他以为的那些闺阁女子,都不同。

    而她有多久不曾看过夜星了。

    上回...思绪翻山越岭,还是与攸宁出任务,夜里赶路,前后都着不了住宿的客栈。

    便天为盖地为庐,枕草而眠。

    当时攸宁躺在她身旁一侧,呼吸匀称,而她怎么都睡不着,又不敢侧身看他,便就那样看了一宿星星。

    他察她走神,朝她面前打了个响指,“想什么呢?”

    她偏头看他,淡淡地,“没什么。”

    萧玦若有所思,她刚刚那个神情...像是,在想心上人。

    她有...喜欢的人了?

    夜里起了风,遣来凉意。

    蓦地肩上一重,是他披了外袍与她,“入夜风大,屋顶尤盛,仔细别着凉。”

    她颔首,作起身状,“今日谢谢你,时辰也不早了,便先回去了。”

    走动时候她不小心脚滑,他眼疾手快扶住了。

    瓦片却掉落了三两块,动静颇些。

    她的面上有愣捱,累着他的问询也没听到,响声自惊动附近的巡卫,步声已逼拢靠近。

    倒真应了前头说的那方话,飞贼,同伙。

    她掏出腰绳径直塞与他,“你先走,我来拖住他们。”

    他反推回去,“既是同伙,哪里有丢下同伴先走的道理。”

    说着另一只手拢揽过她的腰,声音在她耳畔上方,“得罪了。”

    他挨她很近,他的气息,还有夜晚的风,交杂一起难以分辨,她没有为此分心。

    她感受着她腰间的掌指,他内力极稳,他不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一旦遇上危险就会自乱阵脚,需要手下救驾的帝王。

    且轻功上乘,虽只施展一二,只怕与她相较,胜负上下,亦不好说。

    疾步房梁,或半凌空中,耳边是风呼啸。

    身侧温热,有什么纱质的触感掠过脸侧,他本能偏眸。

    她的面纱不知几时松散,半跨鼻翼,顷刻塌落,然后整张脸就那样盛落在他眼里。

    他忘了运力,二人旋落在地面。

    面纱零落,随风流转。

    传言可信,传言不可信,传言不可尽信。

    惊为天人,真的不算过分。

    脚挨了地面,她便微微退开了距离。他的目光还经留方才姿势,“宫中传言,右相之女,轻纱覆面,遮掩之姿,倾人倾城。原是今日不止有口福,还有眼福。”

    “坊间传言,当今圣上,不理朝政,反喜字画,集群臣拍卖,也可谓,古往今来第一人。”

    他嘴角微动,眼底笑意。

    既话挑开,他便送她回浣衣局,月色皎皎,堪堪照路。

    “司相三朝为相,官品贵重,身正浩然,一双儿女,家风管教,很严苛吧?”

    她没有马上接话,似在思忆,“父亲在家中很少说朝堂的事,为相官品什么的我也是大了之后才慢慢听人说的。朝中琐事诸多,可他从未缺席我与兄长的童年。他喜欢在书房中练字,我还记得儿时他将我抱揽怀里,一撇一捺一横一竖。稍大些,亲自为我们物色教书先生。贪玩惰懒,他偶尔也纵纵我们。只一次捉弄先生,被父亲逮住,我当时怕的不行,我以为会被骂、罚抄写罚站、跪宗祠、不给饭吃,这些都没有。他说话很温和,跟我们讲道理,亲自领了我们去向先生道歉。他,是以身作则的那种。”在某个温煦的午后,这些都是司知意的原话。

    她讲这话有一点温澜不惊,在夜风里铺陈开。他很浅的附应,“大概能想到。”

    “你不理朝政,可曾与我爹打过交道?”

    “于司相,见过一二面。我小时便有耳闻,司相少年盛名,一生才华。十六岁入翰林,二十岁迁户部,三十岁拜相,也可谓之第一人。业是是早立下了,却迟迟未成家,多年来独身一人,任全京都的媒人把司府门槛踩烂。换了寻常官宦人家,十四五岁便已娶妻成家,二十岁早就妻妾成群了。独独司相,不近女身。直至那年,官命在身,奉旨前去江南,在那遇上,”他微微顿下,似在措辞,右相夫人,上官氏...在与她对视一眼后,才续着,“遇上你母亲。世人皆传到底是如何姿色才能拿下当朝右相,无不想一睹容颜,司相却将你母亲保护得很好,知你母亲者甚少。这京都城最大的憾事莫过于...”

    右相夫人生司小姐的时候难产,司相写下悼妻诗,未续弦再娶,独自将一双儿女抚养长大,一门龙凤难企及。

    京都皆传,司家兄妹容骨极佳,遗母风范。“坊间盛传,全京都的女子皆想嫁入司府,我原以为多少夸大其词,直至见了你兄长。我若是女儿身,难保不会起旖旎心思。再今见了你,才有一二分能想像,当年司相见你母亲时,情不知何起,了了一生。”

    司家兄妹皆生得不凡,她日前小住司府时,无意窥得司夫人遗像。

    江南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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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江婉约,清丽一斑,一身气度,不可比拟。

    能让司相惦挂的女子,定是不俗,绝不仅是凭女色。

    “其实不然,儿肖母,女肖父,我兄长是有几分神似母亲,可我,多像我爹一些。我爹还为少年郎时,也是眉目剑星,俊尔不凡。大多人因为他官场作为就忽略他的相貌,想当年,月老庙中,多少姑娘一纸姻缘求得都是我爹。其实呀,我爹和我娘萍水一相逢,我娘才是惊鸿一瞥,堪堪相中我爹的皮相...”

    他忍不住被逗笑,“是是是,司相自是相貌出众,才情无双。不管是二十年前还是二十年后,想嫁入你们司家的姑娘,到城门都排不下。”

    这话倒一点不夸张,“甭管是想给我爹续弦,还是做我哥的少将夫人,这京都城,还真盛不下。”

    相较于司相和司少将,她这个幼女显然是低调多了。如她母亲般,司相鲜少让她露面,他瞧着她半张侧脸,“我若对你爹和你兄长也存了心思,该如何?”

    她不避他的眸色,“娶我。”

    她吐字清楚,像刀光掠影,剑指他心思。

    他故作神态轻松,似玩笑状,“那你可愿与我为后?”

    她眼里狡黠,“另有一明路,满园春色,待君采撷临幸,届时皇女蒂落,许以我兄长,待到日后公主及笄再行大礼,亦是良策。”

    她的话,他听明白了,附着意,“司少将,确为良配。”

    “...”

    话到末梢,不觉间也到了浣衣局门口,他伫下步子,“你而后有什么打算?”

    她倒不怎么放心上,“太后她老人家顶多拘我一时,无妨。”

    他想再说什么,开口却转了话风,“局外当值的人中有一叫李唤的,是我的人。他左侧脸庞有颗痣,很好认,你若有事,尽可找他。”

    她点头,算是应下。走开两步,又停下。他本就伫在原地,她偏头,“如果你是位好皇帝,他们自会与你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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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过去一二日。

    灾款的事一直没有实质进展,后宫的那些女人似串通好了般,一个赛一个。

    只拿些旧的衣物首饰搪塞。

    这些天凤寰宫的宫人们个个小心翼翼,大气都未敢出,生怕一个不小心,给自己‘雪上加霜’。

    可这一大清早的,殿内便是一通雷霆。

    原是梳发宫女手上差池梳落了几根头发丝,这本也不要紧,却是这个当下节骨眼...

    蓁贵妃当即甩手就是一巴掌,生生磕了地,顾不得疼,直砸额头认错。

    珠帘缠动,步声妙曼。地上的象牙梳被拾起,手梳一色,“动怒伤身,娘娘莫要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