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曲有误 双郎顾 > 11. 初见(一)
    凤寰宫的婢女被罚跪一宿,到现在都没让起来,昨夜皇上来无人通禀,让贵妃出糗失了脸面。

    皇上好不容易来这一趟,却并未留下来过夜,贵妃心中有气,势必要撒在她们身上。

    各宫妃嫔来拜,看到这跪了一院落的宫女,心下多少联想了然。

    那时候贵妃还在榻上未起,冬袖来报,说是后宫一众妃嫔请安来了。

    往昔她们来她这宫里也是勤的,巴结来的。今朝不一样,昨个夜里皇上的旨下了,暂由她统管这后宫。

    “且让她们等着吧,伺候梳洗。”

    这一等便是一个来时辰,这么多妃嫔,没有一个敢有怨气。

    后面她被一众侍女搀拥着出来,大殿之下,主位之上,倒真有几分皇后的仪派。

    众妃嫔起身行礼,“见过蓁贵妃,恭贺蓁贵妃掌管后宫之喜。”

    蓁贵妃虽说是昨夜气难平,却也不妨碍她此时得意,“都免礼吧。”

    “昨夜皇上颁了旨意下来,我们都替贵妃您高兴呢。”

    “皇上看重娘娘,紧着娘娘,娘娘日后登上后位,还望多照拂我们姊妹。”

    “我们一众人无不有服贵妃娘娘的,一切以娘娘马首是瞻。”

    “...”

    各妃嫔之间你一句我一句的,奉承起来谁也不甘示弱,几句真心未可知。

    听在耳里倒是舒坦,只不过她一宿未眠坐了这许久也有些乏困,适才想遣散众人,冬袖伏身她耳边,低声什么。

    倒是提醒她了。

    “看到众姐妹上下一心,本宫甚是欣慰,本宫初掌后宫,有许多力不从心之处,还要诸多姐妹担待配合。”

    “娘娘这是说得哪里话,有事尽管吩咐便是。”

    “朝中琐事众多,皇上无暇分心后宫,本宫这些日子时常在姑母处听训,后宫之道,一切当以皇上为重。后位空悬,我虽是暂掌后宫,也应以身作则,为后宫表率,携后宫尽力为皇上分忧。”

    说着,她睨扫众人,“水涝干旱之灾已久,百姓深受其苦,我们后宫女子虽不能像家父家兄一样,但我们仍可尽自己的绵薄之力为皇上分忧解劳。我自相府娘家带进宫中的嫁妆,愿以半数捐献,众姐妹若有什么不用的首饰,尽可捐献出来,以全你们对皇上的一片心意。”

    众妃嫔是一阵唏嘘,却不敢轻易出声附应。蓁贵妃可不管这许多,愿或是不愿。

    “本宫有些乏了,你们且先回去,整理、清点,晚些时候本宫会派人过去,一一登记入册。”

    纵心上有轩然大波,面上也未敢表露分毫,堪堪施礼,退了下去。

    --------

    临近晚饭点,掌事姑姑特遣人又运来一堆衣物,还监起工来,这是摆明了,不给用晚饭。

    其他浣婢陆续收工离场,渐只剩下她们主仆三人。待洗至尾声,已月上柳梢头。

    凉薄的月光尽数倾落在她身上,她仰头,望进月色里。

    她想到千年前吴越,想到顷瞬被改了命运的西施,转而想到自己。

    昨日浣溪纱,一朝天子帐。

    最后一身华服,她和清音合力拧干,再抖擞开,铺晾竹竿。

    隔着衣料,清音不过在她半臂间,“主上想吃什么?”

    “随意些便好。”

    挽弦收整好木桶过来,听到她们对话,“北苑外有小片荒地,地里野长了好些地瓜,不如我们烤地瓜去!”

    倒是,可以。

    火苗‘吱呀’,香味很快出来,焦香浓郁。

    她们都是熟手,紧急任务出惯了,三餐野外皆是手到擒来。

    说到烤地瓜,“你们还记得漠北的那次吗?”

    怎么不记得。

    那大概是她们离烈日最近的一次,人都将烤化,遑论地瓜。

    滚烫的沙石子,像是顷刻就能着。

    丢一个地瓜,石子裹满身,愣是给捂熟。

    满口砂砾。

    与此事口中恰成云泥。

    表皮爆浆,流有蜜汁,可谓外焦里嫩,软糯可口。

    光是这色泽气味就足叫人垂涎。

    挽弦一心扑在烤食上,她这人,对吃很是上心。

    清音稍挪了位到她近身旁,“南宫蓁下午遣人挨个到各宫去收善款,稀稀疏疏的,多是些不值钱的手镯链子。”

    情理之中,谁愿平白吐钱出来。不过萧玦这差事交给南宫蓁,倒十分妥帖时宜。

    “还有一事,方才城门口的人来报,说司小姐趁夜出城了,正是湖州方向。”

    这倒没想到,“跟派我们的人,保护着。”

    还叫她没想到的事,番薯竟烤出肉香。顾着说话,挽弦那厢几时烤上了乳鸽,“凭空变鸽子这是...”

    --------

    庆衍宫里,有暗卫送了小信来。

    正他处理密折累了,看会小信解闷。

    这暗卫是他特派去浣衣局的,倒不是为着监听,就怕司相女那边突发情况,能有个照应。

    若无大事,暗卫便一天作息记于册,流水账似的。

    他渐养成习惯,日生期待,颇有些意思。

    纸条被卷开:寅时起,清晨用一馍...

    日里洗衣六十余件...

    酉时又添衣,未及用食。

    方至北苑荒地,架枝取木生火,生烤地瓜以及...

    读到末时他忍不住嘴角勾笑,“司相女她们这会儿正在北苑空地烤番薯,以及乳鸽,”他特意顿着那么一顿,才补后续,“你的。”

    槐序脸上霎时精彩纷呈。

    “你还没给人家道歉去啊?”

    “还...还没...”

    他唇角更肆虐了,要说这司府小姐也够不拘一格,跟寻常的闺阁女子都不一样,“别说,我都有点想吃烤地瓜了。”

    --------

    徵羽的听觉是极敏的,与二人相视一眼,微不可查的口型,‘有人来了’。

    约莫十秒后,耳脉微震,也都辨出来了。

    挽弦手里还留有小截鸽子腿,不慌不忙啃吮完。步声越发,碎跑逼近,大概八九人。舔舐嘴边空隙,听得带头人高喝,“什么人,宫中禁止明火!”

    宫中巡卫,火光招来的。

    眼神交换一圈,灭火。利索起身,三人分开走。

    巡卫眼见落了空,骂咧一声,分头追。

    徵羽疾步,到某一阴影处,她的手腕被扣住,用力带抵到墙根。

    那是两座矮殿之间的巷道,仅侧身容得下两人。

    抵墙相对,两人缝隙至多不过半掌。

    她稳了稳心神,才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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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眸看他,她知道是他。

    萧玦。

    竟这样打上照面。

    他指尖触在唇边,噤声之势。

    外面步声远了又近,她一侧耳下,尽是他的心跳,一下一下。

    都说儿肖母,萧玦的生母定生得十分好看。

    她之前是见过萧玦画像的,画像清隽,如今瞧到真人,原是云泥之别。

    徒有其形未有其神。玉面青冠,舒眉浅笑,毫不避讳直视与她。

    面纱覆在她的鼻梁之上,隐隐勾勒面部轮廓。

    露却一双眉目,眉若青山远黛,目恰碧波无痕,让人养目舒心。

    挨贴得近,他闻到她身上地瓜香,以及皂角味道,如此混合,竟不难闻。

    他约是魔怔了。

    峙着多久,直到外头没了动静,他们才从巷隙中出来。待到空旷处,她开口,道了声多谢。

    他余光看她,“我本是被地瓜香引来的,没想被这群巡卫搅了,看来是没有口福了。”

    她料想他要来,方才听步声,辨出是两拨人,顺手捎了一个带走。

    此刻从怀中掏出,递到他跟前。

    他微诧,目光停在她侧脸半晌,接过,学她适才口气,“多谢。”

    还是温热的,似乎还裹挟了些女儿香。

    也不知是否他错觉。地瓜表皮色深且干皱,微微掰开,金黄灿灿,很是诱人。

    入口松香,引人食欲。

    “这地瓜烤的,恰是好处。”

    “是我另外两个同伴烤的,不过刚才侍卫来喝,我们分散了。”

    也是,相门千金若是烤地瓜手艺这般好,也说不过去。

    “对了,这是哪来的地瓜?”

    “就北门荒地那刨的,据说宫里皆拿来喂猪。”

    他噎住,顷刻笑开。无妨,吃得吃得,她们不也吃了。

    地瓜被他三两口便解决了,有些意犹未尽。

    他当然不会再讨食,拭了拭嘴边,“你要去哪,我先送你过去。”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可以。”

    “宫中这一带我熟,别再碰到那巡卫...”

    这话叫她偏头稍看了他眼,既如此,她还真有地方想去。

    议事殿。

    一路上她不着痕迹地记下所有避过巡卫的路线,旁人也许疑惑她来议事殿作何,萧玦却是当下明了。

    夜幕嵌星,这议事殿正是宫中最高的宫殿,赏星看景极佳,“我夜间闲来无事出来走动,也常来此处,你稍等我会,我去搬登梯。”

    “不用,”她叫住他,从腰间取下攀绳,“我有这个。”

    暗卫每日来报,自知道这物件是何处来的什么用处。

    隐恰到程度的诧异于眼底,并不多问。

    看她手起利落,勾瓦檐,小幅攀爬。待她到屋顶,他也顺绳而上。

    收绳索的工夫同他解释,“我们住的那方矮屋,房梁缺瓦漏雨,周旁又寻木梯不到,这才做了这勾绳。”

    他做了然状。

    太后有心刁难,她皆一一化解,就算他有心施以援手,也不得机会。

    他看着她身影,往瓦檐中央走去,他跟上,“你这一身飞檐走壁,轻纱遮面,又是宫中重地,任谁见了,都定要认作飞贼。”

    “如此,你便是同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