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曲有误 双郎顾 > 8. 拍卖
    徵羽可以说是一夜未眠,天微吐白的时候,凤寰宫就遣人送来了‘照拂礼’。

    成堆成山的华服,摞起来能把她们人都湮没。

    要说南宫蓁遣来的人极没素养,尖酸刻薄着一张脸,阴腔怪调,“贵妃那厢着急穿,酉时之前必须由你亲自送到凤寰宫去。还有,”颐气指使,“这些华服且名贵着,都洗仔细些,万别假手!”

    她的脸上没什么波折,伏声让挽弦将胰皂拿来。

    宫中贵人的华服保养极佳,也不大脏。眼前这堆,另当别论。

    现民间洗衣还多用自家灶台间的草木灰,宫中也多是,也备有一些皂角,加之棒槌、衣杵,寻常衣物也是够了。

    南宫蓁存了心刁难,她这些年走南闯北,偶见得一些边部狩猎人家,用猪胰净手洗衣,别说,还真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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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了算时辰,该是刚下了早朝。

    司相今日要去太后的议政殿,为她做做表面工作。

    而其他大臣在散朝回去的路上竟陆续被叫到了皇上的书房。

    大臣皆是纳了闷,破天荒地皇帝这是要作什么名堂。

    司相作为三朝元老,加之年事已高,特批恩准不必再行君臣跪拜礼。

    如今在这太后的议政殿上,他堪堪行了跪叩大礼,“听闻日前小女冲撞冒犯了太后,是老臣教女无方,特来请罪。”

    太后忙起身下来亲扶他,“司相严重了,实是这孩子合哀家眼缘,想留几日在宫里。司相切莫听信了外头离间之言。”

    “太后如此说,老臣便放心了。只是小女进宫数余,老臣实是...有些挂念,还望太后恩准,让老臣领了小女回去。”

    尾随这话太后便笑了,笑得可亲,“司相思女心切,哀家明白。这不开春了,园子里的花竞相开了,一众女眷约着瞧花去了。正好闽南这两天进贡了上好的茶叶来,司相不急,陪哀家品茗看看。”

    侍茶的婢女早就候着了,水沸、茶滚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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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玦的庆衍宫可是从未这样热闹过。

    大臣云集,低声疑论,这皇帝到底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谁也不知。

    槐序附到萧玦耳边,“除了傅太师告了病假,司相去了太后处,其他人都来齐了。”

    他微不可见地颔首,示意他知道了。

    傅云谏傅太师与其他朝臣不同,其他朝臣皆是宁臣,而傅大师是前朝厉国的遗臣,在改朝换代的关头相助先皇,这才有了宁的千秋万代。

    立国后先皇尊其为太师,傅云谏享其荣衔食其俸禄,不涉其政事。

    一年到头皆告假,难得现身时也是若有似无的存在。

    槐序退开后,萧玦从案头拿出一幅画,徐徐展开,吊足了大家好奇,才抬眼看他们,“众爱卿,觉得朕这幅画怎么样?”

    那是一幅赛马图,边域辽阔,马蹄传神。

    枢密承旨袁昇眼珠转溜一圈,皇上这是想借画喻社稷呀。

    忙赶趟着上前,“皇上这画那是极好得呀,瞧这马儿,雄风振振,奔腾这天地间潇洒恣意,就像皇上您坐拥这大好江山,受万民朝拜景仰。”

    萧玦似蹙了蹙眉,大好江山?万民敬仰?

    不唾沫星子把他淹死就不错了,“袁爱卿不愧是国之栋梁,设想深远细微,朕都没想到这处上。只不过这画是朕耗时半年画就的,朕知道诸位爱卿中不乏大家,所以才想请各位来帮朕品鉴品鉴。”

    这袁昇丝毫听不出被打了脸,还想高声阔谈,旁边谏议大夫徐南复徐大人先他开了口,“皇上这幅赛马图,整体大气磅礴,意境深远辽阔,马身毫不吝啬重墨,细微之处也不乏线条的处理,收放自如,浑然天成。马蹄苍劲有力,像是要冲破纸面,仿似有了生命。下官拙见,皇上这画实是上作。”

    这厢话音刚落,适才的袁大人就着紧附和了一句,“是啊,是啊,这画实乃是上作!”

    萧玦的嘴角似有一动,为这交赞,又似不为。

    “比起裴矜的画如何?”裴矜是当朝有名的隐市画家,不像其他画家多寄情山水,他多是记刻市井民生,时下百态,在民间一直很受推崇欢迎。

    却是不受官家待见,眼下时局正乱,民多聊苦,裴矜的画多反讽朝廷。奈何任是谁也没见过裴矜,闻其画不见其人,男女不知。

    大臣们一时琢磨不透皇上提起这人...问责问罪也不像,可也犯不着要去相提并论,“那等市井莽夫的闲画怎能跟皇上的画作相对较!”

    “爱卿说是闲画,在民间却深受欢迎。朕依稀记得裴矜的那幅西市赶集图拍出了一千二百两的高价,那依爱卿看,朕的这幅赛马图若是匿名拿到市集上,能值得几钱?”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真要拿到市集上去卖与那裴矜一较高下?大臣之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唯那裴昇答得轻便,“皇上的画哪是用钱能衡量的呢,自是天价。”

    “天价是多少?”

    他自是不知追问之深意,张口就答,“天价自是...无价...”

    “朕且试问袁爱卿,你若在市集上碰上朕这幅画,可会竞价拍画?”

    袁昇即刻作为难态,“臣岂敢亵渎皇上的圣画!”

    “既是拿到市集上,自是匿名,单就画论。”

    这否和不否皆说不得呀,只得硬着头皮,“如此上作,臣若有幸遇上,只当竭全部身家,放在祠堂祖位供奉。”

    “噢,全部身家?袁大人,你此话可当真?”

    “君在上,不敢有半句虚言。”

    “啧,不知袁大人全部身家几何?”

    “下官身家...”君主刨根问底,这话间玩味...

    “难得袁爱卿如此赏识朕的画,朕也不要你全部身家,百两、千两皆可,朕就将这幅画割爱转给爱卿!”

    “啊!?”这袁昇一时脸上的表情可谓很精彩了,扑腾就跪了地,“臣下惶恐,万不敢私有皇上的画!”

    “爱卿此言差矣,画艺交流切磋本就无君臣之分,再者说,高山流水遇知音,画应该交到真正懂它价值的人手里,否则,与废纸何异。故,这画由你收藏保管,朕则最为放心。”

    自打皇上说出转画二字后群臣皆是唏嘘噤声,袁昇更是懊恼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妄想亡羊补牢,“如...臣之前说的,臣下若得了皇上这画,必将其供奉在祖宗祠堂,可...可眼下,说出来也不怕皇上笑话,臣...臣家底浅薄,手头拮据,怕是负于皇上圣恩!”

    如此直白的以无钱拒之,萧玦也是料想到的,佯装大惊,“枢密承旨的品阶虽不算高,但朕若是没记错,俸禄尚可,怎地日子竟如此不好过吗,怎地也没人来通禀朕,”说着眼神看向槐序,“还不快派人去枢密承旨大人家里抚恤一番!”

    袁昇吓得那是涔涔是汗,皇帝这一番打探还得了。皇帝不理朝政,他这些年背靠南宫家,越发胆肆,民脂民膏搜刮不少,这要让皇帝知晓了,“万不敢烦劳皇上,府上维持基本开支尚可,只是家丁众多,一应用度勉力维持,不多余地。”

    “朕竟不知,宁朝官员生活拮据,这若是传出去,宁国的脸面往哪儿搁。众爱卿中可还有谁是同袁爱卿一样的情况?”

    无人出声,萧玦环视众人,觉得是时候收网了,“看是只有袁爱卿一人了,”眼神示意槐序,“你且去办吧。”

    袁大人那是连磕两个头,“府上是不殷实,可好在我夫人娘家是名流商贾,周旋一些还是可以的,但求皇上宽限我几日。”

    “要你夫人同娘家周旋,怕是有失袁大人你的面子吧。”

    “这是天大的隆恩,他们若是知道个中原委只怕艳羡都不及。”

    “那好吧,袁爱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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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需宽限几日?”

    “五...”五字还未说出口,瞧见皇上眼神,忙改了口,“三日,三日便够。”

    “好!着礼部登记,槐序你且命人将这画送去袁大人府上。”

    袁大人刚被吓的就一直匍匐跪地,头也未曾抬起,此刻,“臣下谢过皇上圣恩!”

    “爱卿快平身吧。”说着,从楠木抽屉又拿出一方刻章,“这个印章朕也想请各位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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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和司相处,热茶添过一盏又一盏,雾气延蔓不散,君臣之间说着似是而非的场面话,像晨打太极。

    荣姑姑这时候掀帘进来,恭敬着,“叶太医来请平安脉了。”

    “你让他先到偏殿候着。”

    “是。”

    荣姑姑不动声色地退了出去,司相收回视线,“太后近日凤体可还安康?”

    太后闻言看了司相一眼,“不瞒司相,哀家近日那是成宿成宿地睡不着觉,头痛成疾。”

    “御医那边怎么说?”

    “若真是吃一两副方子能好那么简单也就罢了,说我这是忧虑成疾,切忌操劳。可司相你说朝堂上那些事,我能不想吗,水涝、旱灾,朝廷粮也赈过了,银两也拨过了,这都多长时间了,仍不见缓势,哀家着急呀,增收赋税那是没有办法的应急之策。难道哀家不知道它有诸多弊端吗,可眼下能怎么办呢,满朝官员提不出一个可行之策,只知道一个劲反对哀家!”

    太后这一番话说得可怜入里,若不是知道她是当朝太后,还以为是哪个穷苦僻乡走投无路的老妪人。

    “国事繁杂辛劳,何况朝中诸多事宜,太后千万要为天下子民保重身体。”

    “哀家能指望的人是没有了,唯司相你...望着司相你能为哀家多分担一些,如今朝中反对声一片,哀家希望你能联名带头上书,支持哀家的决策。”

    “老臣当然愿意替太后分担,难为有心无力。上书不难办,联名...老臣与其他大人素无往来,遑论左右别人的想法。”

    “司相你乃是三朝元老,在朝中颇有威望,只要你上书,群臣必响应附之。”

    “老臣惶恐,三十年如一日,谨慎本分,承蒙先帝和太后恩德,身居高位要职,可下面的人,有眼红嫉妒的,也有觉得我倚老卖老不服的,大有想将臣拉下水的人。再者,臣与那些新派大臣政见不和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臣实在是难办。”

    “司相的难处哀家自是理解,要不这样,你帮哀家私下走访一些大臣,探探他们的真实想法,看哪些是能拉拢的。”

    司相略有沉吟,“其实老臣今日来,是有一事相求。右相这个位置,老臣坐得够久了,如今年岁大了,政事上颇感吃力,也是时候让位与贤了,还望太后恩准老臣告老还乡。”

    “司相,你...”

    “人老了,其他想法都没了,只望一双儿女皆能伴在身侧,望太后能够成全。”

    太后还未有言,这时候有宫女急急撞撞跑进来,“太后娘娘...”

    “有什么事好好说,慌慌张张地成何体统!”太后娘娘是发着怒的,吓得宫女声音又抖上几分。

    “司小姐在御庭赏花时,不慎落了水...”

    司相面色陡地一变,太后更甚,一下从软椅上起来了,“什么,那现在情况如何了!”

    “御医瞧过了,说没大碍,只是尚在昏迷,要修养些日子。”

    “哀家去看看。”这步履匆匆,走了几步方才好似想到司相,“在宫里发生这样的事情,哀家真的是...知意出事,司相你心里肯定比谁都要心疼着急,不过你放心,哀家一定确保知意无恙。等过些日子调养好了,哀家就派人护送回去。哀家要先去看知意了,司相你...”

    若无特召,外臣不得入后宫,太后这是下逐客令了,司庭轩只得起身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