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景音乐餐厅。
周夷最后还是来了。
比他说的时间晚了半个小时。
餐厅没有其他客人,他们每次来,李竞都会包场。
他独自坐在窗边,眉目随和,谦谦君子的模样看起来没有半点那天晚上的疯劲。
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椅把上,身上洁白的衬衣熨烫整洁,袖口的宝石袖扣和领带夹成套搭配,浑身上下散发出贵族气质。
周夷迎着他灼热的眸光落座。
“说吧,你怎么样才能高抬贵手。”
还是那张靠窗的餐桌,同一个位置,心态迥然不同。
上次谈条件时周夷还有些紧张,这次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他逼着她来,她没什么好脸色也正常。
“不急,先吃饭。”
李竞招招手示意上菜。
他很久没和她一起吃饭了,自从她离开后,他总觉得别墅里少了些什么,管家送来的菜依旧,但他只能勉强吃几口。
菜陆续上齐,和恋爱时一样,都是周夷爱吃的菜。
李竞给她夹了一块蟹粉花胶卷:“这是他们研发的新品,尝尝喜不喜欢。”
他语气轻柔,举止绅士,看起来极有教养。
在见识到他的暴戾以前,周夷都是这么认为的,以至于再看到他柔情的一面,总会有一种割裂感。
心底不禁生出一个疑问,他们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周夷没动筷子,语气也多少夹着不近人情的意思:“我不是来陪你吃饭的。”
“不吃也没关系。”
李竞淡淡笑了笑,像鬼魅。
“我不勉强你。”
周夷皱了皱眉,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林言理比不得李总家大业大,你要怎么才肯放过他?”
来之前,周夷大概了解了情况,林言理公司资金出现问题,不少合作方纷纷终止合作,原因不明。
这事说到底因她而起,任由事态发展下去,林言理说不定会破产清算,她做不到不管。
“宝贝,我不勉强你,所以,我不想做的事情,你也不要勉强我。”
李竞装出一副通情达理的表情,温润的眸光落在她碗里,似乎在说,她不吃,就没什么可商量。
周夷深吸一口气,憋闷地拿起筷子,戳进花胶卷,送入口中。
她愤愤盯着对面的人,嘴里嚼的仿佛不是花胶,是他的肉。
李竞露出满意的笑:“怎么样,合口味吗?”
“一般。”
周夷面无表情评价。
他挥挥手,让人把菜撤走。
“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周夷咽下口中食物,吞入一口凉白开问。
李竞不疾不徐地送上一块荔枝鸡,待周夷夹起,他惬意地给出回答。
“宝贝,是他不自量力在先,竟敢带走我的人。”
周夷扔了筷子,吃不下去。
“你的人?你还不清楚吗?我们已经分手了,我和谁走都是我的自由。”
李竞同样肃穆:“我并没有同意分手。”
“不同意你还想怎样?等你结婚,让我做你的情妇?”
“我没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起码现在我还没结婚,我还单身,我们为什么不能像以前一样,他能给你的,我都能给,甚至更多。”
周夷冷笑。
“你觉得我会为了利益容忍你无缝衔接?”
对面的人或许觉得自己理亏而沉默。
他从没思考过类似的问题,在他看来,他对她依旧温柔体贴,他有她难以企及的人脉和地位,她应该抓住一切机会留在他身边才对。
可事实并没有。
她不要他的关怀备至,不要他的名利地位,甚至不要他。
他垂下眸,眼底堆满寂寥,声音低沉,像妥协又像无奈,仿佛在逃避现实。
“吃饭吧。”
见她没动,李竞补充:“陪我把饭吃完,我就放过他。”
诚信这方面,李竞还是有的。
如果只是吃饭就能解决问题,那她不介意重新拿起筷子,等晚饭结束,他们就各奔东西。
他们没再说话,周夷自顾自地吃了起来,期间,李竞时不时地给她夹菜,和恋爱时一样周到,总是能猜到她下一道菜想吃什么。
她没有反对他的行为,生怕他一个反悔,又要提出别的条件。
饭后,李竞坚持送周夷回深城,她的车由司机送回去。
一路无言,周夷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到了小区楼下,周夷想下车,但车门怎么也打不开。
她扭过头,发现李竞正直勾勾的盯着她,眼神缱绻柔情,摄魂心魄。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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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周夷问。
“别怕。”李竞抬手像摸摸她的发丝,却被周夷躲开。
“我只是想告诉你,以后生意场上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我。”
周夷想也没想地拒绝。
李竞心里咯噔了一下:“你就这么讨厌我吗?就因为我打了那个男人?”
“首先,我和林言理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其次,我没有和前任保持联系的习惯,我们最好不要再来往了。”
话落,周夷跨身,解了锁,开门离去。
车内一下子没了温度。
周夷不带情绪回答比她气他打他还要难受。
她一次又一次极力地与他划清界限,连一点交集的空间都不留,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态度断绝了他全部的念想。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都讨厌他,是他做得还不够好吗?还是说,他们都要把他逼上绝路才愿意回头看他一眼?
*
回到公寓,周夷习惯性走到窗台看楼下的车离开没有。
以前,李竞送她回来都是等她上楼再离开,而她会站在窗台目送。
她从浴室洗完澡出来,又看了一遍,还在,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
周夷眸光下沉,熄了灯,转身回房。
她躺在床上,双眼瞪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她不知道楼下的车是几点走,走没走,她只知道这天晚上,她辗转反侧地睡不着。
太阳升起时,周夷睁开干涩酸胀的眼睛,趿着拖鞋来到阳台,停在车位上的车已经换了一辆。
她松了松肩膀,对于这段感情,她无不感到遗憾。
必须承认,她对他还是有感情的,所以昨晚听了他的话才会生气。
她逼自己冷漠,表现得近乎不近人情,都是在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不能为感情冲昏头脑。
李竞说的对,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挤不进去硬挤,最后受伤的只会是她。
这下来的几天,周夷正常生活工作,关于李竞,仿佛正慢慢地淡出她的世界。
傍晚下了一场太阳雨,空气格外清新。
会议结束,周夷手机响起,她瞥了眼,是个陌生电话,没多想接了。
“……”
“我是。”
“……”
“你说什么?”
“……”
“我马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