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巧他说这话的时候屋外响起了惊雷,好像老天爷给放了个烟花一样,雨点急而快的落下。
树叶也被吹得来回摇晃,沙沙作响。
走廊上昏黄的灯光拢着两个靠得极近的人,静悄悄的望着彼此谁也没说话。
空气越来越潮湿,两人的呼吸也越来越近,开始丝丝绵绵的交缠,在即将触碰到彼此的嘴唇前,月逢忽然扭开脸看向走廊尽头开着的窗户:“最近总下雨呢,大概是铃兰港的雨季要来了。”
她一手撑着栏杆站直身,把被抓着的那只手从丈夫手中抽出来,转身去关窗户。
黑色的发丝从梵癿的鼻尖飘过,带走了那缕香气。
她走到窗边,垂挂的白色窗帘和她被吹起来的黑色衣摆一起飘荡,像在她背后生长出的黑白翅膀。
属于人类的温度离开之后,人鱼的体温迅速下降,退回到了水生物惯有的冷温中。
梵癿站在原地,靠着栏杆,视线下意识的追着月逢的身影去,全然忘了自己此刻是个瞎子的身份。
连瞬膜也收了起来,碧绿的眸色在暗光的环境下像透着微光一样清亮,饱和度很高,而瞳孔又缩成细线几乎看不见,像冷冰冰的非人生物,愈发显得骇人。
那目光更是像海底湿冷的触手一样,黏糊糊的缠绕在月逢的影子上。
等到她转过身来时,人鱼又若无其事的垂下目光,微微一眨眼,瞬膜再度覆盖住了眼球。
他低着头,心不在焉的想,刚才的话,她听到了吗?还是没听到?
奇怪,我又在期待什么?
窗户关上后走廊变得比刚才还要安静,梵癿听着脚步声靠近,还有妻子说要去休息,让他也早点休息的话,忽然感到有些失落。
他默不作声的低着头,银发垂下来遮住眉眼,又变成了只被人丢弃的,淋着雨的阴湿小狗样。
和窗外的雨声极为适配。
《人类夫妻手册》上说合格的丈夫,要对老婆事事有回应,句句有收到。
尤其是在入睡前,要记得和老婆说晚安。
他要当个合格的丈夫,正要抬头跟老婆说晚安,脖颈处忽然一暖,被一双温软的手搂住了。
紧接着嘴角也被蜻蜓点水般的碰了下。
梵癿尝到了很美好的味道,甜香扑鼻,他错愕的抬起头,发现妻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返回来的,竟然搂着他,在他的嘴边亲了一下。
他方才的失望一扫而空。
老婆又亲我了!
这次是嘴唇!
被雨淋的湿漉漉的小狗尾巴翘了起来。
“今天先睡吧,我下次再来验货,晚安~”
月逢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脑袋,像一只调皮的黑猫一样,走过来用毛茸茸的尾巴在人心尖上扫一下,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般走开。
直到客厅那头的卧室门关上,一直屏住呼吸的人鱼才敢喘气,被吻过的嘴角不自觉的抿了抿,无意识的回味。
刚才的触感,温度,气味,还有嘴唇贴过来的味道。
哪一样对人鱼而言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她果然是甜的。
……我果然中毒了。
.
门一关,月逢倒在床上,抱着枕头无声的滚了圈,脸热的通红。
啊啊啊谁!到底是谁把她纯情的亡夫给带坏了,怎么那种骚话也能面无表情的说出来。
他敢说她都不好意思听!
有些人天生脸皮厚,有些人却只是高攻低防,嘴炮耍的厉害,实际上比谁都容易害羞。
月逢就是后面这一种。
不过眼下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她还有更要紧的事。
她打算在搬回主卧前,先把得到的那些礼物卖掉,东西容易弄丢,变成真金白银存在卡里才安心。
她用私人的联络通信切换到私密频道,拨通了一个久违的号码。
忙音响了十秒才被人接通,一道带点烟嗓的不太耐烦的女声传了出来:“一见生财?”
是找她合作的人需要对的暗号。
月逢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拿着几件金光闪闪的珠宝边欣赏边淡定的回她:“天下太平~”
那边的人顿了一下,听出她的声音,语气瞬间比刚才亲近了不少:“哟,这不是我家猫儿吗,您还没被抓呢?”
“托您的福,还好着呢~”
在黑市里认识的人一般都不叫真名,各自有各自的代号,月逢在这边的代号是“猫”,而她联络的这个人叫鸮,是黑市里一个负责销赃的组织,黑羽的头儿。
“行吧,找我什么事儿?有货?”
“嗯,我现在在铃兰港,有一批东西要出,你估个价?”
对方行事向来干脆利落,立马就答应了下来,这也是月逢只找她合作的缘由,她边说边打开联络器的画面传送功能,将几样贵重品一一展示给那边看。
鸮很快给她报了价,跟月逢预期的差不多,小千万,已经快赶上她在混乱区被通缉的金额了。
她啧啧摇头,不得不感叹一句混乱区真是个鸟不拉屎的地,简直衬托的权贵区地砖都好像镶了金一样,看来最终选择到这里来真是选对地方了。
“就这点东西,高兴成这样了?早说让你跟着我干,保管赚的比现在还多。”
鸮听到她乐呵呵的傻笑,没忍住说她,月逢眼睛笑得弯弯的,毫不在意:“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跟着你我就是个小牛马,一切要听老板安排,但自己干就爽的多了,想什么时候开工就什么时候开工~”
“哼,小没良心的,我还能亏待了你不成?”
鸮佯装生气,月逢嘴甜:“没有没有,就您抽的佣金最少,我将永远拥护黑羽!哦,对了,还有个东西您帮我看看。”
她把那条黄钻项链拿出来,联络频道里足足沉默了三十秒,月逢才听到听到对面开口:“倒是让你搞到好东西了。”
能让鸮这么说,绝对很值钱。
“嘿嘿,承认承认~”
月逢嘴角咧开,笑容又灿烂了几分,但下一秒她又不嘻嘻了,因为对面很冷静的给她交了盆冷水:“不好出。”
“哦……”她拖长的尾音,听起来委屈巴巴的。
“……”鸮试图讲道理:“这东西有价无市,拥有它的人肯定有来头,要是出现在拍卖场上,你很容易被发现的。”
“哦……”
“……但你也别急,我可以先帮你找找买家。”
“好耶!”刚才还垂头丧气的人一秒钟变脸,怕鸮反悔,立马敲定:“那就这么说好了~”
“艹,又被你骗了,就知道你刚才的委屈是装的,”鸮嘴上不高兴,语气倒是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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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相反:“行了,不跟你啰嗦了,待会儿把钱汇给你,你报个具体地址,我让在铃兰港的信使来收货。”
月逢早就准备好了,除了梵癿送的项链外,其余的礼物她都统一包了起来。
联络切断后不到五分钟,她的私人通信频道上收到了汇款信息,阅后即焚的那种。
又差不多过去了半个小时左右,她所在的房间屋顶上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月逢:“……”
不是,怎么在屋顶上?
亏得她特地嘱咐自己这边正在下雨,要停就停阳台上呢!
那只傻鸟!
她气鼓鼓的提着包好的东西,蹑手蹑脚的打开阳台的玻璃门,瞬间就被灌进来的雨丝冻的打了个哆嗦。
这天简直破了个大窟窿,雨下了这么久还不停,她才出来不到一会儿身上就被淋湿了。
睡裙紧贴在身上,好在包好的东西是防水的。
栏杆有点高,她搬了椅子来,小心翼翼的爬上去。
栏杆才半个手掌宽,又被雨淋湿了,格外的滑,风也大,月逢一个手还要拿着东西,起身的时候摇摇晃晃的。
好在她平衡力不错,站稳后就不晃了,她仰起头朝屋顶看了眼,发现想从这里爬上去似乎不太现实,只能改变主意,朝着屋顶小声的喊:“信使,过来。”
黑羽的信使是只机械猫头鹰,胸腔的位置被设置成了储物箱,防水防火,只有输入密码才能打开。
它通常用来收货,可以很好的保证交易者的隐私,管理信使的人会在附近等待。
它一次只取一位交易者的货物,通常会提前录入交易者的声音用来识别,但月逢不敢喊太大声,怕吵醒人。
黑羽的机械猫头鹰是鸮花了大价钱请机械师设计的,内置的音感很灵敏,她才喊了一遍,屋顶上就有一个黑呼呼圆滚滚的脑袋冒出来。
做的极为逼真的猫头鹰转动脑袋确认完她的信息后,展开翅膀飞了过来。
它还挺大只,翅展差不多有一米五,因为下雨的缘故,它煽动着翅膀悬停在了月逢的头顶上方,刚好给她挡雨。
她仰着头输入秘密,把东西放了进去,金属胸腔一合上,就会显示出“合作愉快”几个字。
月逢浑身湿透了,没有和一只机械鸟在这里联络感情的必要,对方一飞走,她就急着从栏杆上下来。
却没想到雨天地滑,她没踩稳椅子直接摔了下来,椅子哐当撞在玻璃门上,而她的左脚传来了钻心的疼。
“嘶……”
膝盖好像也在地上磕到了,月逢疼的倒吸一口冷气,心想看来下雨天不适合欺诈师干活,只适合杀手。
干脆在祖训里面加一条“雨天不宜工作”好了。
她扶着栏杆艰难的爬起来,感觉自己现在的怨气比女鬼还要重,但一想想卡里的钱,又平复了不少,没关系没关系,有什么钱都冲着我来~
她心态颇好的往前蹦了一下,想到钱,都开心的想哼歌了,半个音节都没发出来呢,卧室门突然被人用力的推开了。
“老婆,发生什么事了?我听到有动静,你还好吗?”梵癿站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根盲杖,看样子是匆匆赶过来的。
月逢被吓得心里一个咯噔。
艹!
他怎么还没睡?
不会发现什么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