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
房间里有人来过!
不,也许不是来过。
空气里多了一股血腥味,还有一点极为浅淡的类似青苹果的香味,这味道在她走之前是没有的。
阳台的门一直开着,如果有人进来后又离开,残留的气味会很快被风带走。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她一进来就能闻到。
说明,那人也许还没走。
“……”
谁会在这种时候到自己的房间来?小偷?还是来抓自己的警督?
眼前一片漆黑,月逢屏住呼吸,尽可能轻的将手缓缓揣进兜里,握紧了那支麻醉剂。
不管是什么情况,对方肯定来者不善。
心脏在胸腔里跳的飞快,扑通扑通的鼓动着耳膜,她极力去分辨潜进自己房间的人可能会藏在哪,耳边忽然又听到了另一道声音。
嘀嗒、
嘀嗒、
是水从高处滴落下来,缓慢而又有节奏的砸在地板上发出来的。
这动静,就好像有人浑身湿透的贴在天花板上,身上的水珠在不断的往下落。
但正常人能贴在天花板上吗?
一想到这艘船前不久才遭遇过什么,月逢紧张的额间冒出一层细汗来,呼吸也不由得快了几分。
她用极为缓慢的速度抬头,在心里安慰自己:看一眼,我就看一眼确认一下,不会这么倒霉的……
也许是窗帘上滴下来的水,也许……也许是我听错了。
对,很可能是听错了,人鱼总不会那么巧刚好闯进我的房间……
吧?
“啪、”
脑海里的自我安慰被砸到脸上的一滴水打断。
月逢什么都没看到,就被一股极大的力道裹挟住,一把扔在了床上。
这一下很用力,她摔的七晕八素,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下一瞬就被一只无比冰冷的手按住了脸。
这手很宽大,手指很长,能轻松将她整张脸盖住。
手指与手指之间似乎有一层薄如蝉翼的蹼,压在鼻尖上瞬间就将空气剥夺,嘴也被掌心压的死死的。
强烈的窒息感袭来,月逢下意识的挣扎,却换来对方更加用力的钳制,胡乱挥动的手轻松就被抓住,双腿也被压制。
那冰凉湿滑的触感传来的瞬间,她立刻停止了挣扎,一阵头皮发麻。
她感觉到鳞片了!
怎么会这么倒霉,竟然真的是人鱼!!
这概率堪比中大奖,早知道上船之前先去买张彩票了!
月逢这下十分确定,自己刚才进到房间时闻到的那股气息就是来自对方身上,现在这个距离,血腥味和青苹果的冷香都变重了好几分。
光从体感判断,这条人鱼应该很大,月逢怀疑对方体长至少超过三米,是一条成年体。
那就更麻烦了,她仅有的那支麻醉剂量不知道足不足够放倒一条成年体。
更要命的是,她现在完全喘不上气,窒息感令她一阵一阵晕眩。
“唔唔……”
对氧气的渴望令她无意识的张开了嘴,可嘴巴被手捂的很严实,她很艰难才能汲取到一丝空气。
大概是求生欲使然,她晕呼呼的吐出舌头,想把挡住她呼吸的东西抵开,可力气实在不够,又难受的厉害,发颤的舌尖反倒像调皮撒娇的小猫在舔舐对方的手掌。
“!!”在掌心被湿热的舌尖碰到的瞬间,人鱼冷若冰霜的神色一滞,反应非常大的、仿佛被灼烧般收回了手,翠绿的眸子垂下来,满是震惊与警惕的看向被自己控制住的这个人类。
对方在他面前简直脆弱的不堪一击,她眉头紧皱,胸口在剧烈的起伏,白皙的脸上不知何故,浮现出一层很好看的薄粉。
这让她看起来愈发娇嫩脆弱。
人鱼在陆地上视力会变得模糊,但这片区域才下过雨,房间里水汽充足,他足以看清这个人类纤细的脖颈上因为紧张而一跳一跳的血管。
她的身体很烫,和海底的火山一样。
他完全无法习惯陆地生物这么怪异的体温,刚才若不是为了阻止她发出声音,他一刻也不想触碰。
因为人鱼形态下它们全身都拥有味觉,那是在水下捕猎时力量的展现,可这个人类不在自己的食谱上,他并不像品尝对方。
好在他因为受了伤的缘故,此刻身体的味觉感知能力下降,只是单纯的触碰并不会让他尝到对方的味道。
他本打算在暴露踪迹后就这么捏碎掌下的这颗头颅,却没料到对方忽然发出了很细微的呜咽,紧接着又探出了舌尖。
好软。
好烫。
好甜!
触感和味觉一股脑的把信息传达到脑子里,人鱼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像躲避危险生物一般往后退。
可即便如此,刚才那怪异的感受也依旧像毒药一样开始从掌心往身上蔓延。
他半个身躯都因此发麻用不上劲,尖尖的耳鳍更是受到惊吓一般炸开来,完全傻在了原地。
“咳咳……”月逢好不容易呼吸到新鲜的空气,什么也顾不上了,急促的喘息着,微张开的唇来不及合上。
人鱼看向她的唇,看到那未来得及收回的一点点粉粉的舌尖,看到上面沾着亮晶晶的水液,感觉刚才被舔过的掌心更加麻了。
他严重怀疑这个人类雌性身上带着某种毒素。
但应该不致命。
这种酥麻令身上的伤口没那么疼了,可他还是很震惊。
她竟然如此大胆!
对人鱼而言,口器是十分私密的,只有伴侣才会亲吻,才会用舌尖舔舐对方,以此来表达喜爱。
而且,通常是求欢的时候才会这么做。
思及此,他忽然又有点生气,陆地上的生物都这么不知羞耻和放荡的吗?!
手心还残留着那甜软的滋味,他烦躁的甩了下尾鳍,一阵微弱的淡绿色荧光沿着鱼尾一闪而过,勾勒出一道华美的形状。
生物光闪过的瞬间,月逢刚好睁开眼,她愣了瞬,又赶紧闭上。
天呐!好大一条鱼尾!
尾鳍上有锋利的尖刺,即梦幻又充满了深海掠食者的野性,真正的将华丽与危险结合。
只需一眼,诡丽的画面就足以造成极深的视觉冲击。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人鱼,仅看到了尾巴的轮廓,就已经被震撼的失语。
恐惧令她脊背发寒,却也令她快速的冷静下来。
她发现这条人鱼和传说中的不太一样,它没有第一时间杀死自己。
刚才被它按住脑袋时,月逢有感觉到它锋利的指尖,刺穿自己的脑袋简直再轻易不过,但对方没有这么做。
为什么?
觉得我不好吃?构不成威胁?
还是……它受了很严重的伤?
说起来,自己刚才挣扎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它身上有湿漉漉的液体不断的淌下来,血腥味也随之变重。
流这么多血,它应该伤的很重。
又加上它这么悄无声息的躲在人类的船上,说明……它遇到了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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烦,不得不在这里藏身!
月逢眼睛一亮,感觉自己今晚不用去死了。
人鱼一直默不作声的在观察这个人类,察觉到她呼吸的变化,立刻警惕的抬起手,五指勾成了爪状。
不行,还是得杀了她。
“……要不要做个交易?”
他的杀心和月逢极为轻柔的嗓音同时响起,前者耳鳍一颤,又一次顿住。
这次是耳根有点麻。
这个人类的声音跟他以往听到的不太一样,它格外的轻,像海底最细软的沙。
对方没有回应,但月逢感觉有戏,她尽可能让自己放松下来,用一种哄小动物的语气,愈发温柔的再次开口:
“我没有威胁的,你放心……或者你喜欢什么样的音调,我可以再轻声些哦~对了,你是不是受伤了?肯定很痛吧,只要你不伤害我,我能帮你处理伤口……”
她一段话讲的断断续续,又极为缓慢,边说还边慢慢的坐起身,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以此来确定对方的位置。
人类的身躯在人鱼面前显得娇小,她又刻意装作温和无害的模样,浑身上下看不出一点攻击性,但人鱼的眉头却比刚才皱的还要紧。
陆地语他还没有完全掌握,月逢刚才那一番话到了他耳中就变成:“我&……%¥#喜欢&&%¥你……”
“……”
喜欢?
他极度不理解,以至于看着那双伸到身前来的手,忘了躲。
就这么愣神的一瞬间,他腰部伤口处突然传来一阵刺痛,紧接着身体被一条沾湿水的棉被裹住,往后摔倒在了满是水的地板上。
月逢跟着扑过来,一把跨坐在这条人鱼身上,用全身的重量压住它,尽可能的防止对方反击。
她现在紧张的要命,可“捕获一条成年人鱼”这种念头令她肾上腺素飙升,一时间又分不清到底是害怕还是兴奋,死死压着棉被的双手直颤。
“别怕,别怕……我是在帮你治疗,”她小声安抚时连声音都发着颤,却还在哄骗:“你看,你的伤口是不是没有那么痛了?”
突然被反制,人鱼感到不愉快,很生气的朝她呲出锋利的锯状尖齿,尾巴也愤怒的扬起来,尖锐的尾鳍像弯钩一样对准了她的后脖颈。
却始终没有再进一步。
他确定自己随时可以夺走这个人类的生命,但又受不了她如此亲密黏糊的语调。
这让他判断不出来这个人类的意图,一会儿觉得对方是危险的美丽毒物,一会儿又觉得她像海底刚出生的水母宝宝。
唯一可以判断出来的是,自己腰间的伤确实不疼了。
她真的是在为我疗伤?
人鱼开始动摇。
在过去,他们一直生活在海底从未接触过人类,海底传说人类狡猾,邪恶,可那些传言和眼前这个人类似乎不太符合。
她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好像很担心自己。
如此古怪,不知为何,这个眼神,令人鱼不太想伤害她。
可很快人鱼又察觉到不太对劲,他有点感觉不到自己的尾巴了,头也晕,就好像小的时候钻进巨大的漩涡里玩耍时那样。
麻醉终于起效,人鱼扬在月逢背后的尾巴“啪”的一声垂了下去,直接将床尾砸塌。
地板上无数的水花溅起来,溅湿了月逢的背,水很冰,她缩着肩膀小小的颤了下,没起身,只是低着头,耐心的又等了片刻,才忽然像个兴奋的疯子一样,低低的笑起来。
哈~真好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