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云之跌跌撞撞把苏恒扛到沙发上,她为他盖上厚厚的毛毯,又从拿来煮好放在保温杯里的热水。
苏恒躺在沙发上,他脸颊烧得通红,还一下没一下地咳嗽几声。
看着他的模样,乔云之立马往他脑门上贴了个退烧贴,轻轻捏捏他落在毯子外的手:“哥,哥哥?”
“嗯……”苏恒睫毛微微颤动,终于是睁开双眼,“云之,我冷,好想吐。”
乔云之心如刀绞,她将泡了感冒药的水塞到他的手中:“你先喝这个吧,我把伯伯伯母也叫过……”
她正要站起身去打电话,手却被他死死捏在手中,带着他滚烫的体温。
“云云,别叫他们。”苏恒强撑着身子,他爬起来,整个人瘫在沙发上,一口一口喘着气,“他们……”
”苏恒!”
“咚!”
不等苏恒把话说完,乔云之气得转过身,将他整个人摁在沙发上。
这个时候他还要装没事人吗?
她的头发不知何时散了,披洒下来,擦过他的脸颊:“你都烧成这个样子了!必须去找……”
她的手被苏恒死死攥住,他嘴角扯了扯,挤出个笑来:“有用吗,云之?”
苏恒戳戳自己被打出血痕的嘴角和满是淤青的额头:“他们……如果愿意管我,愿意帮我,早就把我带回家了。”
“而且……他们年纪大了,我不想让他们操心。”
“你知道的,我爸快退休了,我妈下岗了一直在村里……”
乔云之看着他发干的嘴唇,她忍不住重重叹口气。
想到他父母白开水般的态度,她知道自己就算找他们来……他们也只会把苏恒带回家。
他们不会骂他,可总是会让他感到愧疚。就算苏恒本来就没做错什么。
反抗那些坏人是做错了吗?
穿女仆裙给自己道歉是做错了吗,虽然有点变态……
乔云之都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她指指他手中冒热气的感冒药:“哥哥,那你喝吧,喝完了我给你量个体温。”
苏恒抬眸瞧她,点点头,端起那杯感冒药就往嘴里灌。
一杯感冒药下肚,他重新裹着毯子,伸出一只手:“云之,给我个口罩吧,你小时候也经常……”
“不用啦,你就是单纯着凉。”
乔云之一屁股坐到他旁边,她拿来电子体温计,轻轻塞进他的耳朵孔。
滴,38度2。
苏恒抬起手,朝她挤出个笑:“没事,低烧,我缓缓……云之,你先……”
“低烧个头。”她轻轻握住他的手,“我给你去拿退烧药。”
“对了……你别一副别扭样。我又不怕你传染给我。”她扯扯自己身上厚厚的衣服,“我妈经常让我冬天多穿点,倒是你——”
她扯扯他的衣角:“穿这种奇怪的女仆裙,天气这么冷,你有必要嘛。”
“唔嗯。”苏恒轻哼一声,他翻过身来,把那条女仆裙整个卷进毯子里。
“嗯,是我自作自受啊。”他闭上眼睛,呼吸一起一伏,“不过云之你原谅我了。”
“我觉得女仆裙、还是有必要……”
“……神经病。你好好跟我说话我肯定原谅你的啊。”乔云之为他拿来退烧药,塞进他手中。
苏恒握着那瓶药,轻轻拧开,猛灌一口,嘴角微微扬着。
“嗯,是我态度不好,我……”
“不许再跟我道歉了。”乔云之瞪他一眼,搓搓手,站起身,走到桌台边。
“其实在外面的时候我就已经原谅你了呀。”
“毕竟我也有错嘛。”
她收拾起碗筷,远远地看着躺在沙发上的他。
苏恒哼哼几声,把毛毯往脑袋上一盖,整个人又像条金毛一样把自己裹成卷,蜷在沙发上。
“算了,你赶紧睡吧。”
她没再看他,只是低头洗干净碗筷,从书房里把自己写作的本子拿出来,摊在他身边的茶几上。
她要完成那剩下的故事。
墙上的钟表一下一下响着,窗外落雪无声,只留下客厅里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以及她笔尖触碰纸面的沙沙声。
故事在她笔尖绽放,回忆从她脑海中涌来,她想起记忆深处,苏恒闯入她小小的世界的那天。
一个不大热的夏日,大抵是四五岁。
那段时间她总是生病。好不容易病好了,她可以坐在小院里看着空中飞过的小鸟。
她长得胖胖的,不爱说话,被村子里的其他孩子排挤,只能默默在家门口画画。
当她画下一只小猫时,总会有个小男孩跑过来,眨着漂亮的眼睛看着她的画。
乔云之脸颊发烫,收起画不给他看,他就黏黏糊糊地趴在她肩膀上:“妹妹,给我看看嘛!你在画小猫,对不对?很可爱!我也喜欢小猫咪!”
乔云之觉得这个好看的男孩子话真多,没有理他,只是把画好的小猫塞进他的手里:“送给你了。”
“哥哥。”
“妹妹你太好了!”男孩子拿着画屁颠屁颠跑开。
没过几天,他递给她一个干干净净的小猫布片:“小妹妹,给你,这是我做的小猫!”
“谢谢哥哥。”
“嘿嘿,不客气的。毕竟你送了我小猫画。对了,我叫苏恒,永恒的恒。你叫什么呀?”
“乔云之。乔……没有树的桥,云之……彩云之上。”乔云之看着这个男孩子的脸蛋,垂下眼。
“好听,很好听的名字哎。那我就叫你云云妹妹!我就住你隔壁,小时候还抱过你呢!”
“啊……”乔云之歪歪脑袋。
小时候的她总是发烧。在下柳村生活了一段时间后那莫名的发烧才消退下来,可惜脑子还是容易糊糊涂涂。
“以后我们还是一起玩,可以吗?”苏恒握住她的手,他瘦瘦的手指暖乎乎的。
乔云之虽然脑子还没转过来,但还是点点头:“嗯。苏恒……哥哥。”
后来,乔云之总能看见苏恒脸上有几道红痕,犹豫再三,她问:“哥哥,你是不是被人打了?”
苏恒总是身子一僵,立刻捂住脸上红起来的地方:“哪有,只是摔了一跤!”
“走走走,云云妹妹,今天我们去游泳!”不等她答应,赵嘉明总会从某个角落窜出来。
“走,苏恒,我们一起玩!”
每当这时,苏恒总会挤出一个笑容:“云云,我们下次再一起玩吧!”
乔云之的笔在纸上一顿,她倒吸一口凉气。
赵嘉明……从小一直在欺负他?
“唔……别碰我!恶心……”耳边响起苏恒的声音。
乔云之立马转过身,看向躺在沙发上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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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恒脸色苍白,嘴唇干到起皮,他眉头紧锁,嘴角不停颤抖着。
“我不要看这个……你们不要、不要,就冲我来,好不好?”
他一句句呓语如同针扎般刺进乔云之的胸口。
她一步步爬向他,苏恒的睫毛越颤越快,呼吸愈发急促。
“疼……云之……别走。”苏恒猛地从沙发上弹起,大口喘着气。
“哥哥。”乔云之抬起双臂,轻轻包住他的胳膊。
“我在这儿呢。”她把他整个脑袋轻轻往下拉,让他整个身子枕在她的肩头。
“不要怕……不要怕,好不好?”她感受到他的身子在烧,一点一点灼烧着他,灼烧着他的灵魂。
苏恒大口喘着气,他的手自然而然落在她的背上,热得快要燃烧起来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畔。
他的手臂一点一点收紧,将她死死箍在怀中。
乔云之觉得自己心脏越跳越快,她僵在原地,深吸一口气:
“苏恒,你还好吗?”
“刚刚……梦到了什么?”她伸出手,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后背。
苏恒剧烈的喘息在她的抚摸下一点一点平静下来,他的手还死死箍着她,他把整个重心都压在她身上。
“没什么……就以前那些事而已。我……”如此说着,他还是死死抱住她,下巴一直在她肩头蹭来蹭去。
“赵嘉明欺负你的那些事?”
“……”
“苏恒,你说啊?”
其实就算不问他,乔云之早就能猜出个大概来。
“嗯。”
“云之……你说,我是怪物吗?”
他没头没脑地问着,手指轻轻蹭着她的发尾。
“云之,如果我不再是我了,你还会在我身边吗?”
乔云之微微皱起眉,对上他的那双眼睛。
满是红血丝,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苏恒,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她跳过那个问题,轻轻推开他,“你先松开我。”
“啊……对不起。”
苏恒原本烧红的脸更加红,他立马手足无措般松开她,拽起一边的毯子裹在身上,眼巴巴瞧着乔云之。
乔云之走向一边的茶几,将写完的小说稿子抱起。
她走到他身边,一屁股坐下。
“苏恒,你躺好,听我讲。”
“嗯——嗯?”苏恒撑起半个身子,“又可以听到马化腾大大的新作了?”
乔云之脸颊发烫,赶紧把他摁回沙发:“原来你知道啊。”
“知道呀!你的文风很好认!毕竟……”苏恒笑着挠挠后脑勺,“我做了你那么多年第一读者了。”
“你、你好贫嘴哦。”乔云之脸更热,转过身背对着他,拿出那叠稿子。
“我认真的,要是云之你啊成为了作家,不管怎么样,我都要买你一柜子书。”苏恒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带着细微的咳嗽声。
这人说话怎么这样呀。
“贫嘴。还画大饼。”
“我说的是真的!”
“哦。”乔云之没理他,开始摊开稿纸,深吸一口气。
“那么,我的第一读者,我要开始讲故事咯。”
她笑起来,就像童年之时两人团在一张小沙发上看着童话故事那般。
那个时候苏恒就爱缠着她讲故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