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场一层拐角的那家奶茶店招牌是暖橙色的,上面画着一只圆滚滚的卡通小熊,举着一杯冒热气的饮料冲路过的人笑。肖妤平时路过从来不停留——一杯奶茶够她吃一顿午饭了,她舍不得。但今天她看着怀里那个已经开始打哈欠的小东西,忽然觉得该奖励他一下。

    毕竟今天一整天,这孩子虽然嘴上没少跟她犟,但大事上总算没有太离谱。剪头发的时候没哭,逛商场的时候虽然全程绷着小脸但也没有吵闹,超市里免费品尝的时候还偷偷往她手里塞了一块他觉得好吃的饼干。

    就冲那块饼干,值得买一杯奶茶。

    "你想要什么口味的?"肖妤把他放到地上,牵着他的手走到柜台前,仰头看着头顶那块花花绿绿的菜单板,有点选择困难。她自己平时点奶茶向来只点最便宜的原味珍珠奶茶,但今天身边多了个孩子,好像不应该那么敷衍。

    李昭完全听不懂她在问什么。他仰着脑袋看着柜台上方那些发光的大字,一个字都不认识。但他闻到了一种味道——甜甜的,浓郁的,带着某种他从未嗅过的醇厚奶香,从那排冒着热气的机器后面飘出来,直直地钻进他的鼻子里。

    他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

    肖妤低头看了他一眼,果断对店员说:"一杯原味珍珠奶茶,温热,三分糖,大杯。"又低头问李昭,"你喝什么?"

    李昭茫然地看着她。

    "算了,"肖妤替他说了,"再来一杯一样的,小杯,少糖,去冰。"

    店员麻利地扫码点单,转身去做了。两杯奶茶不到五分钟就出了杯,一杯大的一杯小的,塑料杯身晶莹剔透,暖褐色的液体里沉着密密麻麻的黑色小圆珠,像一颗颗宝石沉在琥珀色的河底。杯盖上的封口膜被肖妤用吸管"噗"地戳开,她先递给李昭那杯小的,然后自己拿起大的,低头咬住吸管,舒服地吸了一大口。

    李昭捧着那杯奶茶,整个人都愣住了。

    杯子是温热的,握在手心里暖融融的,但触感很奇妙——滑滑的、柔韧的塑料外壳,和他握过的瓷杯、银杯、玉杯都不一样。杯口上方插着一根细细的透明管子,管子的一端没入那褐色的液体里,另一端露在外面,等着他去吸。

    他看了看肖妤,肖妤正鼓着腮帮子嚼珍珠,冲他努了努嘴,意思是"喝啊"。

    李昭犹豫了一下,学着肖妤的样子,把吸管含进嘴里,小小地吸了一口。

    那颗珍珠跟着温热的奶茶一起涌进他口腔的一瞬间,他的眼睛倏地瞪大了。

    甜的。温热的。奶香浓郁得像是把一整头牛的奶都熬进了这一小口里。那液体滑过舌头的时候带着一种柔滑如绸缎的口感,而最惊人的是那颗黑色的圆珠——咬下去的一瞬间,Q弹软糯的质地在他齿间炸开,里面渗出一丝比奶茶本身更甜更浓的糖浆味道,甜而不腻,软中带韧,是他这辈子从未尝过的口感。

    他愣住了,嘴里含着那颗珍珠,腮帮子鼓出一小块,小表情从警觉慢慢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震惊,再从震惊变成了一种近乎虔诚的享受。他嚼了两下,咕咚咽下去,然后立刻又咬住吸管,狠狠地吸了一大口。

    这一次吸上来三四颗珍珠,塞了满满一嘴巴。他的腮帮子鼓得像仓鼠,嚼得摇头晃脑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曜石,整个人都在发光。

    肖妤看他那副吃相,差点把嘴里的奶茶喷出来。

    "慢点喝,"她忍着笑说,"别呛着。"

    李昭完全不理会她,两只小手捧着那杯奶茶,吸管咬得紧紧的,一大口接一大口地吸,吸到杯底传来咕噜咕噜的空响声才发现已经喝完了。他低头看着空荡荡的杯底,只残留了几颗粘在杯壁上的珍珠,还有些不甘心地用吸管戳了戳,试图把那几颗也扒拉出来。

    肖妤把自己那杯递过去:"还要不要?"

    李昭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瞬的犹豫,但最终还是被那杯奶茶的余韵击败了。他默默地把自己的空杯子递给她,接过了她那杯大杯的,抱着喝了一口,然后长长地、心满意足地呼出了一口气。

    肖妤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种非常陌生的感觉。那感觉暖暖的,软软的,像被人在心脏上挠了一下,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滋味,但嘴角就是控制不住地想往上翘。

    她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李昭的小肩膀:"好喝吗?"

    李昭把吸管从嘴里拔出来,嘴角还沾着一圈褐色的奶渍,抿了抿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好喝。"

    那是他今天第一次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肖妤的心情忽然好得不得了,伸手揉了揉他新剪的脑袋,把他往怀里揽了揽:"走,回家。"

    傍晚的斜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大一小,牵着手走在行人渐少的人行道上。李昭怀里抱着那杯奶茶,空着的那只小手被肖妤攥在掌心里,温温热热的,和他今天早上刚醒来时那种惶恐不安的心情,已经是很不一样的温度了。

    回到那间一室一厅的出租屋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肖妤把门带上,把手里的大包小包一股脑扔到沙发上,整个人摊开四肢倒进沙发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逛街比上班还累,她感觉自己的腿已经不属于自己了。李昭还站在那里,怀里抱着那杯早就喝完了的奶茶空杯子,舍不得扔,呆呆地站在客厅中央,像一只找不到窝的小动物,看着这个虽然只待了一天却已经开始眼熟的陌生房间。

    肖妤歇了一会儿,挣扎着坐起来,开始整理今天买的东西。她把衣服分类叠好放进衣柜,把拖鞋和鞋子摆到玄关鞋架,把零食和日用品分门别类地收拾进厨房柜子。她的衣柜只有一米五宽,挂着几件她自己的外套和T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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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剩下那一半被腾了出来,挂进了李昭的新衣服。几件古风童装是她回家路上在手机上下单的,还没发货,等到了之后再添进去。内裤和袜子单独叠了一小摞,放在衣柜最下面一层,一拉开抽屉就能拿。

    整个过程中李昭就一直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像一只警惕的小猫,看着这个陌生的女人一件一件地把那些属于他的东西放进她的领地。

    "好了,"肖妤拍了拍手,转过身来看着沙发上的小东西,"走,洗澡。"

    李昭的脸一下子又绷紧了。

    在商场试衣间被扒衣服的记忆还历历在目,他对"脱衣服"这三个字的抵触已经到了条件反射的地步。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抗议,肖妤已经走过来一把捞起了他,径直走向卫生间。

    "洗个澡,换睡衣,干干净净地看电视吃零食,好不好?"她的语气比下午轻快了很多,像是已经摸清了这小东西吃软不吃硬的脾气。

    李昭被她抱在怀里往卫生间走,心里七上八下的。他偷眼看了一下那个小小的房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马桶、洗手台、淋浴区紧凑地挤在一起,顶上有一盏暖黄色的灯,墙壁上贴着一面圆圆的小镜子。和宫里的汤沐殿当然没法比,但胜在干净整齐,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柠檬味。

    肖妤把他放在洗手台前面,转身去拧淋浴花洒的开关。水从花洒里喷出来的一瞬间,李昭的瞳孔猛地一缩——水!比宫里沐浴时用的铜壶浇下来还要多的水!从那个扁扁的圆盘里喷射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扇形的弧线,哗啦啦地砸在白色的瓷砖地面上,溅起无数细密的水花。

    他往后缩了一步,后背抵上了冰凉的墙壁。

    "不怕,"肖妤伸手试了试水温,调整了一下旋钮,转头冲他笑了笑,"水是热的,专门调好的。比你们宫里让丫鬟一桶一桶提水方便吧?"

    李昭没说话,但他不得不承认……确实比宫里方便。

    肖妤蹲下来,开始脱他的衣服。这一次他没有剧烈反抗——也许是因为刚从奶茶的温柔乡里回来,整个人还处于一种微醺般的放松状态;也许是因为经过了一整天的相处,他对"被这个女人扒衣服"这件事已经没有早上那么恐惧了。他只是别别扭扭地梗着脖子,任由肖妤把他的T恤从脑袋上拽下来,又把那条牛仔背带裤的扣子解开褪到脚踝。

    光溜溜的小太子被肖妤拎进淋浴间,温热的水淋在他身上的那一刻,他整个人打了个激灵,两只小手本能地攥住了肖妤的手腕。

    "没事的,"肖妤的声音从水声里透过来,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水热不热?烫不烫?"

    他摇了摇头。

    肖妤挤了一坨儿童洗发水在手心里搓开,然后糊到他那头短碎发上,开始揉搓。她的手法笨拙得很,力道时轻时重,好几次指甲刮到了他的头皮,李昭忍不住"嘶"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