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朝,乾元殿。
皇帝李承乾正在批阅奏折。
西北军饷的折子他看了三遍,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右眼皮从早上起来就开始跳,跳得他心烦意乱。
他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正想唤人上茶,殿外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总管太监赵全连滚带爬地冲进来。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来:“陛、陛下不好了,太子殿下不见了!”
李承乾的手顿住了。
他缓缓抬起眼帘,看向跪伏在地、浑身颤抖的赵全,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说什么?”
“陛下,太子殿下不、不见了!”
赵全把额头磕在金砖上,声音都变了调:“今早卯时三刻,东宫的内侍去给殿下更衣,发现寝殿内空无一人。东宫上下已经翻了个遍,守卫说昨夜至今不曾见任何人出入,殿下他、他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李承乾霍然起身。
龙袍带翻了御案上的茶盏,上好的明前龙井泼了一桌,浸湿了奏折,墨迹洇开一片。
他浑然不觉,大步流星地走下御阶,朝服的下摆在身后猎猎生风,每一步都像是要把金砖踩碎。
“封锁宫门!”
他的声音沉如闷雷,沉声吩咐:“没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进出!传禁军统领,封锁皇城各门!东宫上下,所有人等,原地待命,一个都不许走!”
“是!”
赵全连声应是,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出去传令。
————
李承乾赶到东宫的时候,整个东宫已经跪了一地。
从太子寝殿的掌事姑姑到负责洒扫的粗使太监,从贴身伺候的近侍到值夜的侍卫,黑压压地跪满了整个院子,一个个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有几个胆小的宫女已经在偷偷抹眼泪了,肩膀一耸一耸的,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皇后沈氏比皇帝先到一步。
她今早起来就觉得心神不宁,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说不上来为什么。
得知太子失踪的消息后,她即刻赶到了东宫。
东宫内,整个寝殿安安静静的,没有孩子的身影,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沈皇后当场就软了腿,险些晕倒在地。
身后的宫女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才没让她跌坐在地上。
“昭、昭儿,我的昭儿呢?”
全场静默,大气都不敢喘。
李承乾赶到东宫,看了沈皇后一眼,转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了一地的宫人。
他的目光从一张张惶恐的脸上扫过去,沉声质问:“太子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负责值夜的内侍总管刘安伏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回、回陛下,昨夜奴才亲自带人巡视,亥时三刻殿下安寝,一切如常。今晨卯时三刻,负责伺候殿下起身的宫女翠屏发现殿下不在床上,奴才立刻命人搜查东宫各处,但、但……”
“但什么?”
“但一无所获。”
刘安的额头抵着地面,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殿下他……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找不到任何踪迹。”
李承乾的目光闪过浓浓的杀意。
凭空消失?
他不信。
一个活生生的三岁的孩子,不可能在戒备森严的好皇宫里凭空消失。
要么是有人里应外合把孩子带出了宫,要么是……
他不敢往下想。
“昨夜值守的侍卫在哪里?”他沉声问。
“参见陛下!”
四个身穿禁军铠甲的侍卫从人群中膝行上前,面如土色。
禁军统领周武单膝跪在最前方,盔甲上还沾着晨露,他抱拳道:“陛下,末将昨夜率队在太子寝殿外值守,一夜间未曾见任何人出入殿门。末将以项上人头担保,绝无虚言!”
“担保?”
李承乾冷笑一声,“太子不见了,你拿什么担保?你的人头吗?你觉得你的头能够抵得了太子的命?”
周武浑身一僵,不敢再言。
就在气氛紧张的时候,沈皇后缓了过来。
她被宫女搀扶着走到了台阶下,红着眼眶看向皇帝,声音里带着哭腔:“陛下,昭儿他才三岁,他一个人能去哪儿?会不会是有人把他掳走了?会不会是……是那些乱臣贼子?”
她说“乱臣贼子”四个字的时候,声音都在发颤。
大周朝立国不过三十余年,先帝打下来的江山传到李承乾手里,朝局虽然表面上风平浪静,但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那把龙椅。
太子是储君,是大周的根本,如果有人要对太子下手,那必定是蓄谋已久。
李承乾握紧拳头,并没有接皇后的话,而是转向跪在地上的宫人们,一字一句地说:“太子的贴身近侍,给朕站出来。”
人群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五个人从不同的位置爬了出来,跪成一排,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
为首的是太子的贴身太监小德子,今年才十四岁,是个机灵的孩子,平日里太子最喜欢他。
此刻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机灵劲儿,嘴唇发白,眼圈发红,跪在那里像一只受惊的鹌鹑。
另外四个分别是负责太子饮食的宫女翠屏、负责太子衣物的宫女秀兰、负责太子洗漱的内侍小顺子,以及负责太子夜间安寝的嬷嬷周氏。
李承昭的目光在这五个人身上逐一掠过,最后落在小德子脸上:“你是太子身边最亲近的人。太子不见了,你竟然不知道?”
小德子整个人伏在地上,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陛下饶命!奴才该死!昨晚奴才伺候殿下睡下后,就守在寝殿外间的耳房里,一夜未合眼,真的没有听到任何动静!今早进去给殿下请安,殿下他、他就不在了……”
“没听到任何动静?”
李承乾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是说太子凭空消失了,连个响动都没有?”
小德子不敢再辩解,只是一个劲地磕头,额头磕在金砖上,很快就磕出了血。
“传朕旨意,即刻封闭宫城九门,全宫搜查。每一间屋子、每一口井、每一处假山,都给我翻过来查!另外,命京兆府封锁城门,出城者一律严查。太子若被人带出了宫,就是挖地三尺,也要给朕找回来!”
禁军统领领命而去。
李承乾一挥衣袖,目光重新落回跪在地上的那五个人身上,缓缓开口:“至于你们,太子一日找不到,你们就一日不许离开东宫。若太子有任何闪失,整个东宫的人都给太子陪葬!”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但所有人都听出了那平静语气下的滔天杀意。
小德子伏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却连哭都不敢哭出声来。
翠屏已经瘫软在地,被旁边的秀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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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掐着人中才没昏过去。
皇后泣不成声,泪眼婆娑的看着李承乾:“陛下,你说昭儿会不会……会不会已经……不在了?他……”
“不会的。”
李承昭打断了她的话,语气非常笃定:“太子是大周的储君,是真龙血脉,自有上天庇佑。他一定会没事的!”
皇后摇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昭昭啊……陛下,你一定要把昭昭找回来,他就是我的命,他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
李承昭一把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闭上了眼睛。
“放心,朕保证,昭昭一定会没事的!”
他是皇帝,是一国之君,是这天下的主宰。他手握生杀大权,一句话可以让千百人人头落地,一道旨意可以让万民臣服。
他一定能把自己的孩子平安带回来!
“传令下去。”
他松开皇后,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调动宫中所有能调动的人手,掘地三尺,也要把太子找出来。另外,召钦天监监正即刻入宫,让他观天象、卜吉凶,看看太子到底在何方。”
赵全领了旨,刚转身要走,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变了调的呼喊:“陛下——”
“陛下,大事不好了!”
李承昭眉头一拧。
来的是议政殿的当值太监老刘头,六十多岁了,在宫里伺候了四十年,向来稳重,从没见过他这般失态的样子。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花白的胡子上沾着汗珠,进了东宫的大门差点被门槛绊倒,踉跄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扑通一声跪在皇帝面前。
“陛下!”
老刘头的声音沙哑而急切,“议政殿那边……出现神迹!”
“什么神迹?”李承乾的声音沉了下来,心中浮现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老刘头抬起手,颤抖着指向议政殿的方向,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憋出一句让人毛骨悚然的话来:“陛下,议政殿的屏风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画幕!那、那天幕里有人在动,像是……像是仙法!且太子殿下也在画幕中……”
满院子的宫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天幕?仙法?屏风上出现了画面?
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画幕上居然有太子殿下!
沈皇后猛地抬起头,泪痕未干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希望:“陛下!昭儿,昭儿在议政殿?!”
李承乾没有犹豫,一把拉起皇后的手:“走,去议政殿!”
帝后二人携手出了东宫,沿着长长的宫道快步走向议政殿。
身后跟着一大群宫人,浩浩荡荡,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和好奇。
————
议政殿是大周朝商议军国大事的地方,平日里庄严肃穆,朱红色的柱子巍然矗立,殿内陈设无一不是精品。
但此刻,这座恢弘的宫殿里,所有的目光都被那块屏风吸引了。
议政殿正中央的十二扇紫檀木嵌螺钿屏风,原本是大周开国皇帝留下的珍品,上面镶嵌着贝壳雕刻的花鸟山水,精美绝伦。
但此刻,那些花鸟山水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巨大的、发着光的悬浮画面,占据了整整十二扇屏风的位置。
画面明亮得不像话,色彩鲜艳得像是有人用最昂贵的颜料在上面泼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