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妤并没有出声打扰,反而不动声色的冷眼旁观。

    李昭站在厨房门口,两只小手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

    他的眼眶已经开始泛红了,但他咬紧牙关,死死忍着,拼命不让自己哭出来。

    他是太子,太子不能随便哭,这是父皇告诉他的。

    太子要坚强,要在任何时候都保持威严,不能哭,绝对不能哭!

    但他也才三岁。

    长这么大,他从来没有离开过皇宫,没有离开过父皇和母后的身边。

    每天清晨,母后会亲自来东宫看他,亲手喂他喝第一口粥。

    每天傍晚,父皇不管多忙都会抽空来陪他玩一会儿,把他举得高高的,让他骑在脖子上满院子跑。

    现在,父皇母后不见了。

    连天天守着他,他睁眼就能见到的小德子和熟悉的宫女、侍卫,这些人都不在了。

    一个都没有了。

    李昭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但他没有嚎啕大哭,而是死死抿着嘴,用袖子狠狠地擦眼泪,擦了一把又一把,袖子湿了一大片,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都擦不完。

    他倔强地站在那里,小肩膀一耸一耸的,鼻头红红的。

    他一边哭一边走到肖妤面前,嘴里还在用命令的口吻说话,声音却已经带上了哭腔:

    “你……你快送孤回去!孤命令你!立刻!马上送孤回皇宫!”

    肖妤看着面前哭泣的小孩儿,心里五味杂陈。

    说实话,她预想过他会哭,预想过他会闹,甚至预想过他可能会打人摔东西。

    但看到他此刻一边掉泪,一边还在拼命维持着太子威严的模样。

    她还是觉得……有点难受。

    她想起了一个人。

    她自己。

    七岁那年被送到寄宿学校,爸妈转身离开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的。

    死死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不哭,用袖子擦眼泪,擦了一遍又一遍,心里想着:我不能哭,哭了就是认输了。

    但那个倔强的七岁小孩最后还是没忍住,躲在被窝里哭了一整夜。

    肖妤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李昭面前蹲下,声音轻了很多:“昭昭,我知道你想回去,想见你的父皇母后。但你现在真的回不去了,你得学会适应,明白吗?”

    “孤为什么回不去?你把孤带到哪里来了?!”

    李昭抬起头看着她,眼泪糊了一脸,嘴瘪了又瘪,终于还是没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他哭得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

    肖妤见他突然大哭,吓的手忙脚乱,连忙进行安慰。

    “哎哎,你别哭啊!昭昭,我不是坏人,你出现在这儿完全是个意外,我也没办法送你回去……”

    李昭根本不听她的解释,两只小拳头在空中乱挥,一边哭一边叫嚷着:“孤要回去!孤不要待在这里!呜呜呜……你是坏人!你把孤藏在这里,父皇会来救孤的!他会把你抓起来关进大牢!诛你九族!呜呜呜……”

    肖妤被他挥过来的小手打了一下肩膀,不疼,但她整个人已经麻了。

    面对这种哭闹的熊孩子,她大脑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脑子嗡嗡作响。

    心里的那点心疼和耐心瞬间灰飞烟灭。

    这孩子是魔童转世吧?

    哭声震天动地,快把她耳朵给震聋了。

    此刻她只想把耳朵塞上,找个地缝钻进去。

    肖妤耐着性子又哄了一会儿,见实在不起作用,这娃反倒越哭越厉害。

    肖妤干脆放弃。

    她站起身来,面无表情地看着正在地上打滚,哭天喊地的小东西。

    “你能不能别哭了?哭能解决问题吗?你就算把嗓子哭哑了,你的父皇和母后也不会来救你的。”

    “坏蛋!呜呜呜……你胡说,我父皇母后一定会来的,他们会诛你九族!哇哇哇——”

    “……”

    肖妤无语的抽了抽嘴角。

    “小小年纪,动不动诛九族的,你知道什么叫九族吗?”

    才三岁的小奶娃,诛这个诛那个,确实隐隐有暴君的样子了。

    “呜呜!我要杀了你,啊——”

    小奶娃呲着一口白牙,一脸凶神恶煞的朝着肖妤扑了过来。

    哦豁,还挺凶!

    肖妤闪身躲开,正想陪着小奶娃过招,忽然门铃响了。

    叮咚——

    外卖来了!

    肖妤如获大赦,几乎是弹射般冲到门口,打开门从外卖小哥手里接过塑料袋,关上门,把袋子往桌上一放,整个人瞬间活了过来。

    肖妤将外卖袋打开,诱人的食物香味儿飘了出来,她回头看了一眼李昭,非常真诚地开口:“昭昭,你哭了这么久,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垫点肚子?”

    李昭没打中肖妤,这会儿还站在原地哭,但声音明显小了一些,因为他的注意力已经被她手里的塑料袋吸引了一半。

    泪眼朦胧中,他看见那个女人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纸包,纸包被揭开一角,露出了白白胖胖的、冒着热气的、散发着浓郁面香的东西。

    李昭的哭声顿了一下。

    那是什么东西?

    白白软软的,圆鼓鼓的,看着像是某种面食,但宫里的馒头没有这么白,也没有这么大。

    那股香味儿直直地钻进鼻子里,勾得他腹中空荡荡的胃猛地缩了一下,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呜呜呜……”

    他继续哭着,并不吭声,也不理会这个女人。

    肖妤等了一会儿,见李昭不搭理自己。

    这会儿她已经彻底放弃了“刷好感度”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干脆利落的在桌边坐下来,撕开一次性手套,从纸包里拿出一个包子,在手里颠了颠,吹了两口气,张嘴就是一大口。

    鲜香的蟹黄肉馅混合着汤汁在口腔里炸开,滋味浓郁,味蕾得到了极大满足。

    “唔,好吃!”她幸福的眯起眼睛。

    为了刷小太子的好感度,她可是下血本点了平时舍不得吃的蟹黄汤包。

    这家包子铺是她楼下开了十年的老店,皮薄馅大汁多,尤其是招牌蟹黄汤包更是一绝。

    平时舍不得吃,今天算是庆祝自己喜提每月两万育儿基金,她咬着牙买了两个。

    若这小子不吃,她就可以吃独食了,哼哼!

    肖妤吃得心满意足,腮帮子鼓鼓的,完全忘了旁边一边抽泣,一边偷偷咽口水的小太子。

    李昭看着这个女人坐在那里大快朵颐,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在这里哭得撕心裂肺,她居然不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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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这里喊了无数声“诛九族”,她居然毫无反应?

    他堂堂太子殿下饿了,她居然只顾自己吃?

    居然不喂自己?!!!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

    “你!坏女人!”

    李昭肉乎乎的小手抹了↓眼泪,气鼓鼓的冲过来,小手拍了一下肖妤的膝盖。

    “孤在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你快送孤回去!”

    肖妤低头看了他一眼,嘴里还在嚼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我说过了,我没有这个能力送你回去。”

    李昭愣了一下:“什么?”

    肖妤咽下嘴里的包子,非常真诚地看着他:“你已经回不去皇宫,再也见不到你的父皇母后了,以后只有乖乖听我的话才有饭吃,明白么?”

    “你胡说!!!”

    一股无名火蹿上心头,李昭一把抓住了肖妤拿着包子的那只手腕,用尽了他三岁人生中最大的力气,把那半个包子打飞了出去。

    包子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在地上,在灰白色的水泥地上砸出一个油汪汪的印子。

    肖妤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包子,又看了看面前这个小东西。

    李昭仰着头,下巴抬得高高的,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珠,但眼神里全是倔强和愤怒,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他的嘴唇抖了抖,声音还带着哭腔,但语气不容置疑:

    “你胡说!孤是太子!孤要回宫!你现在、立刻、马上,把孤送回去!”

    屋子里安静了两秒钟。

    肖妤缓缓摘下一次性手套,站起来,面无表情。

    这小奶娃还是太欠收拾了!

    虽说只要她把奶娃养成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好少年,就能获得一个亿的奖励。

    但教孩子绝对不是被他拿捏住,现在她若不把他给治住了,以后想要拿捏他只会更难!身为一个二十五岁的社畜,在被生活毒打了无数次之后,她已经学会了在关键时刻保持冷静。

    她知道,跟一个三岁的熊孩子较劲,只会让自己更累。

    不气不气,她有的是办法对付这个熊孩子!

    肖妤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地上那个沾了灰的包子,用纸巾包好扔进垃圾桶。

    然后回到桌边,重新拿了一个新的包子,慢悠悠地坐回椅子上,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完全不搭理李昭了。

    “啊啊啊!坏女人,快送孤回去,送孤回去!”

    李昭一边跺脚,一边抬着小拳头使劲儿砸着肖妤的腿。

    但她真的就不再看他了,一口一口地吃着包子,姿态悠闲得像在度假。

    李昭砸累了,整个人气喘吁吁,哭的力气都没了。整个人像焉了的茄子,垂头丧气。

    这个女人居然真的不理自己!

    他的嘴唇抖得更厉害了,眼眶又开始泛红,但这一次他没有哭,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女人的后脑勺,心里翻涌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那是一种……憋屈。

    极度的憋屈。

    他长这么大,就从来没有受过这种憋屈的感觉!

    就在肖妤和李昭斗智斗勇,还在互相拉扯的时候。

    ————

    另一个时空。

    大周朝,此刻整个皇宫已经炸开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