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疼痛带来的清明姗姗来迟,经疼痛刺激的大脑此刻已不似开始时那么混沌,焦躁的心绪也在慢慢平复。
她辛辛苦苦掩藏了好久的弱点,终究还是让人发现了。
慕瑶掩下慌乱,搓了搓手指。
“小郎君,你开始关心我了。”
出人意料,韩烈极干脆点了下头。
“知道,刚刚那一刻,我的确想把你的脑瓜子打开看一看,到底灌了多少水?”
小煞星杀马仔时眼睛可以不眨一下,面对调戏她的混混,当即来一刀可以不过脑子,她把自己保护得严严实实。
像这样的人,也会自虐吗?
慕瑶大大方方竖起食指,微笑,“只是多了几个针眼而已。”
此刻,她的思绪还是不够清晰,长期头痛给她带来的后遗症,不仅记忆力在退化,反应也似乎越来越迟钝。
这是非常危险的讯号,她不能放任后遗症恶化。
她很清楚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敌人。
至于韩烈。
这个人,生性敏感,反应又快,能被舅舅选中来制衡另外两个倚老卖老的老家伙,定然不是一般人。
这样下去,可太过危险了。
如果不是他掌握了忘忧散的销路,她不会选择这样一个人来招惹。
心念电转,她已经想好用什么方法把这事儿给揭过去了。
拿杀人当儿戏的小煞星,虐别人还是虐自己,都不需要理由的,不是吗?
慕瑶琢磨韩烈之时,韩烈也没闲着。
他也觉得反应大得莫名其妙。
只是一些针眼而已,流失一滴血珠,甚至都不需要吃大枣猪肝补回来。
他竟然会关心起这个小煞星来了,脑子灌水的大概是他自己。
他又不由好奇,她用针扎自己,只是因为受玛雅刺激吗?
就算她真有自虐倾向,回屋关起门来怎么虐都行,为什么要把虐待自己的工具时时刻刻藏袖子里?
几年来看人看事儿的丰富经验告诉他,这不对劲。
只听过随身带利器只为在危险时给人两刀,没听过只为随时给自己来两刀的。
韩烈仔细打量她,他这才发现,慕瑶面色苍白,嘴唇几乎快看不到血色。
他心里一动,“你不舒服?”
慕瑶的确快撑不住了。
仿佛成千上万只白蚁钻进了大脑,小口小口得啃食着脑髓,她恨不能将脑袋掰开,将这些遭瘟的小东西一只一只捏爆。
她得快点将人打发走。
顶着苍白的脸,慕瑶扯出一抹笑容。
“截止目前,我只垂涎小郎君的美色,如果小郎君再继续这么关心下去,可不就是睡一觉可以善了的了,毕竟,被人时时挂怀的滋味的确不赖。”
韩烈听懂了。
现在她只是想睡他,要再继续关心她,说不定就会缠着他不放手了。
聪明人都不会选择给自己惹麻烦,既然她不希望自己突破她的安全防线,他也犯不着惹一身腥。
他承认这小煞星的确引出了他探索的兴趣。
但他不打算任其发展下去。
他做梦都得记得自己来三不界是干嘛的,可不能再把精力浪费在和小煞星制造情趣上。
霍刚两儿一女加起来的分量,也不一定及得上这小煞星,要和小煞星纠缠不休,引来霍刚的侧目,那就麻烦了。
“今天天气太热了,表小姐可能是中暑了,不如早点回房休息,我会叫人熬消暑的茶汤给表小姐送过去。”
“小郎君这么识趣,我倒又有点失望了。”
慕瑶摊开手掌,“把银针还我。”
韩烈把银针放到她的手掌上,慕瑶合起手掌,冲韩烈笑笑,转身向着吊脚楼走去。
一阵风起,耀眼光斑从美人蕉的阔叶跳到了她身上,发髻一侧银蝴蝶的翅膀震颤不休,光影晃花了韩烈的眼。
吊脚楼。
堂屋里最醒目的就是靠西窗的一张长条桌,桌面上铺着印着暗金花纹的桌旗。
桌上摆设不多,最近新增了一个琉璃缸,前段时间买回来的观赏蛇盘在角落。
慕瑶唤来婢女,“把这个给玛雅送去。”
市集上看到这条小蛇的第一眼,她就预感玛雅会喜欢。
那丫头打小就爱养一些稀奇古怪的小宠物。
等缓过这一阵头疼,慕瑶又从靠床那口深褐色的矮柜里翻出一个锦盒,拿着走向门外。
朱瑾的吊脚楼离她不远,没走几步路就到了。
三不界的夏季闷热潮湿,当地人都会开窗透气,而朱瑾的门和窗子都闭得死紧。
不嫌热么?
慕瑶心里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她走过去,拍了拍门。
“谁?”
门内传来朱瑾的声音,含着紧张和警惕。
“我,慕瑶。”
屋里安静下去,随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离门越来越近,门从里面打开,却只开了一条缝。
朱瑾探出头来,一看屋外只有慕瑶一个人,似乎松了口气。
眉目松弛了下去。
“你来做什么?”
慕瑶伸长脖子往门内瞅,“你怎么鬼鬼祟祟的,大白天在屋里藏了野男人不成?”
“胡说什么?”朱瑾不悦得将门拉得大开,屋内场景一览无余。
并没有什么野男人。
朱瑾回身往里走,慕瑶跟在后面。
朱瑾没招呼她坐,她自来熟得自己挑了窗旁的椅子坐下,将锦盒推到坐在另一侧的朱瑾面前。
朱瑾垂眸望了一眼。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朱瑾抬了抬眼皮,目光掠过她依旧泛白的脸,拿起锦盒,打开。
看着卧在漆黑绸布上的冰蓝蝴蝶纹匕首,朱瑾琉璃一般的眼珠里泛起活气。
“这是什么?”
慕瑶揉着太阳穴,“刀啊!”
“我知道这是刀,你送我刀做什么?”
“自然是送来保护你的。”
朱瑾沉默下去,良久,她开口,“为什么觉得我需要保护?”
慕瑶喜欢买刀,也喜欢送女孩子刀。
“三不界的女子都需要一把锋利噬血的快刀,比朱钗首饰可管用多了。”
朱瑾挑眉觑她一眼。
慕瑶接收到她的目光,微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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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不过如果你喜欢珠宝香粉,我也可以送你。”
朱瑾生得这样好看,哪怕不施粉黛也很美,她还是想买香粉首饰送给她。
十五六岁,不正是该打扮的时候?
朱瑾收起匕首,“你来就只是为了送刀吗?”
慕瑶犹豫了下,“还有件事想问你。”
“你问。”朱瑾看着她。
“我听马仔说,今早你是从舅舅房里出来的,真的假的?”
慕瑶没有拐弯抹角,她的目光紧紧锁在朱瑾的脸上,一刻也没挪开。
朱瑾细密的睫毛颤了颤。
良久,“假的。”
慕瑶又静静看了她半晌,“朱瑾,如果你遇到麻烦,我会帮你的。”
慕瑶的语气平稳,和寻常说话时的口吻无异。就是这样一句寻常的“我会帮你”,在朱瑾心里掀起一阵微小的波澜。
她忆起那夜,慌张之下,她抬头,先看到了慕瑶发髻上的银蝴蝶,翅膀一颤一颤的。
慕瑶今日簪的也是银蝴蝶。
蝶翅由弹簧连着,只要微微一动,就会晃个没完没了。
屋里闷热得令人烦闷,看着晃动的蝶翅,她的心绪反而渐渐平静下来,连日来郁结于心的惊慌不安也在这一刻放过了她。
如果曼崩寨里还有人能够让她感到安心,只会是眼前这个人。
“我知道了,如果我遇到麻烦,我会向你求救的。”
朱瑾不像之前那样冷淡,让慕瑶感到惊喜。
她刚要说什么,门口忽然暗了一下,刺眼的日光被一道影子挡去了大半。
慕瑶和朱瑾双双看过去,只见红衣红裙的玛雅站在门口,冷眼看着她们,手里端着慕瑶方才让婢女送去的琉璃盏。
朱瑾脸色乍然间惨白,慕瑶的注意力在玛雅身上,没有注意到。
“玛雅,你怎么来了?”
玛雅眼神又凉了一度,将手里的琉璃缸用力往地上一掷,转身就走。
吊脚楼的地面铺了一层地毡,琉璃缸没摔烂,小粉蛇胆子小,还是被吓得不行。
慕瑶连忙起身,走过去端起琉璃盏追了出去,玛雅已经跑到了一楼。
慕瑶想也不想,端着琉璃缸追下楼去,“玛雅,你发什么疯。”
岔道上的两名婢女端着果盘走来,没留意到慕瑶,小声议论着。
“青木帮的巴爷后日过大寿,邀请了咱们寨主,不知道寨主这次会带谁去赴宴。”
“肯定会带韩烈大人。”穿绿色筒裙的少女娇羞说道。
慕瑶停下脚步。
巴文瀚他爹要过大寿了?还邀请了舅舅。
慕瑶眼睛一亮,正愁找不到机会去青木帮,想不到机会这么快就送上门来了。
这一打岔,已经瞧不见玛雅的影子,慕瑶索性懒得再追。
抱着琉璃缸回头,朱瑾站在二楼,身姿娉婷袅娜,手扶栏杆,遥遥望着她。
眼神里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慕瑶脑海里浮现出玛雅说过的那些话。
她这才后知后觉,这次回来,玛雅似乎对朱瑾抱有很深的敌意。
为什么呢?
她们三个不是一起长大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