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刚一走,饭局也差不多该散了,喝完一圈,陆陆续续起身离席。
今夜慕瑶其实被霍刚惦记朱瑾的态度给败了心情,就坐在朱瑾旁边也没好好跟朱瑾说上话。
朱瑾不爱搭理她,只得她热脸往上贴。
她并非就是个死皮赖脸的性子,都是别人上赶着来讨好她,绝不会有朱瑾以外的第二人,会让她放下身段去讨好。
“朱瑾。”
慕瑶刚刚唤了一声,朱瑾便起身向门口走去。
明知道朱瑾这是躲她,慕瑶的倔脾气一上来,今夜还非要问问她,到底对她有什么意见?
回了寨子,两人连面都没见着,到底是什么地方惹到她了?
朱瑾出门左转,走得太急,没注意到岩坎杵在前面,撞在岩坎后背上。
朱瑾忙不迭道歉。
言坎今夜被灌了不少酒,已是醉眼朦胧,回头认出了朱瑾。
“是小朱瑾啊。”
桌上寨主几次提起玉萝,脑海里,小丫头这张脸就总是和玉萝的绝色容颜重叠在一起。
玉萝死得早,还没来得及尝到她的好滋味,眼下女儿长大了,可不能再错过了。
思及此,被几坛黄汤催膨胀的色胆便再压不下去,扬起胳膊就要去搂朱瑾。
朱瑾打了个哆嗦,好在反应快,避开了。
朱瑾的躲闪,反让岩坎不高兴了,他沉下脸,“跑什么?来让阿叔抱抱,阿叔好久没见你,你长高了不少。”
边说边又去搂朱瑾,朱瑾慌了,反应不及刚刚,差一点就要被岩坎搂到时,胳膊从后被人大力一拉。
抬眼,一对银制蝶翅,在眼前震颤不休。
慕瑶把朱瑾护在身后。
平日里道貌岸然的长辈,几口黄汤入肚,本性就难藏了。
可算是让她见识到了。
她忍着恶心,乖巧笑道:“阿叔,你这是醉得不轻啊,自己能走回去吗?”
岩坎眯着眼,隔了片刻才将慕瑶认出来,“是阿瑶啊!叔三年不见你,阿瑶已经长成个小美人了,和你阿妈越来越像了。”
岩坎年轻时,也对阿念动过心思,可惜霍刚护得紧,也没让他尝到好处。
越想越不甘。
要换清醒时,碍着霍刚,他不敢拿这小丫头怎么样,可现在,他不是喝醉了酒么?
岩坎恶劣得笑起来,猝然伸长双臂搭在慕瑶肩上。“来,让阿叔量量,长多高了。”
慕瑶被他健壮的胳膊箍得死紧,从岩坎鼻息里喷出的酒臭,差点薰得她撅过去。
她没想到岩坎真敢对她动手动脚。
奋力挣了几下,都没能挣脱岩坎的咸猪手,慕瑶怒火中烧,伸手去摸自己的腰刀,却摸了个空。
这才想起先前怼霍豹那棒槌时,把刀拍到了桌上,还没收回来。
没了刀,现在她只剩下银针了。
慕瑶想也不想,抽出别在袖子里的银针,用力扎在岩坎的虎口处,岩坎吃痛,哎呀一声。
得了自由,慕瑶把银针往袖子上一别,抓起朱瑾的手大步流星地走了。
她不知道岩坎是真醉还是假醉,就算她去舅舅面前告状,舅舅也会选择息事宁人。
在舅舅眼里,只是搂了一下,没摸你,没亲你,更没睡你,算什么吃亏?
她吃的亏,她得自己讨回来。
只可惜刀不在,不然这口恶气会出得更爽。
她也不怕岩坎找她麻烦,告到舅舅面前她也有理,不就是被针扎了一下吗?没破皮儿,没流血,更没死。
这哑巴亏,岩坎只能往肚子里咽。
以后再见面,还是道貌岸然的叔,还是乖巧懂事的大侄女。
慕瑶抓着朱瑾走出几十米远,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朱瑾也没有挣脱她的手。
“玛雅?”慕瑶忽然停下脚步,不确定地喊了一声。
远处的树下站着一个人,照明的风灯还隔着几米,树下的光线很暗,看不清脸,只映出一个清瘦的轮廓。
玛雅一步步走出阴影,走到有光的地方。
目光从慕瑶的脸上,移到她与朱瑾交握的手上。
朱瑾仿佛被她的眼神蛰了一下,一把将手抽出,冷淡道,“我乏了,先回去休息了。”
“朱瑾。”
慕瑶还没忘记,想问问朱瑾自己到底怎么惹着她了,三年不见,一见就对她不理不睬。
唤了一声,朱瑾也没回头,慕瑶便没继续喊了。
她扭头看向玛雅,“你干嘛这么看着我?渗人得很。”
她和玛雅从小一起长大,天生八字不合,凑一起就吵架。慕瑶也知道玛雅对她的敌意来源于哪里。
玛雅恨她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父爱。
这关她什么事?
她比窦娥还冤,她可没闲着没事儿干,天天跑舅舅面前争宠。
玛雅盯着慕瑶看了半晌,眸色晦暗莫名。
“朱瑾那小贱人到底有什么值得你图的?你倒贴了一晚上,人理你了么?”
“你嘴里就吐不出好话。”慕瑶觉得被岩坎触碰过的地方跟沾了屎一样恶心,只想赶紧回去把自己搓干净。
擦着玛雅的肩往山下走,没留意到身后玛雅看她的眼神凝满了不甘和怨毒。
韩烈逮着言四打听了些事儿,往住处走时,就看见慕瑶在竹笕旁弯着腰,在水下用力搓手。
她的头发,和衣领都被浸湿了,颈侧红彤彤的一片,一看就是使大力搓的。
天晚了,韩烈可不想再应付小煞星,刚要趁她没发现,绕上小路。
事与愿违。
“小郎君。”
韩烈忍耐得闭了闭眼,回身,定睛看了慕瑶两眼,才装模作样道,“原来是表小姐。”
直走这条道分明离他的居所更近,犯不着绕远路,慕瑶才不信他没看见自己。
她实在是恶心得受不了,等不及回到吊脚楼,见路旁有水,就先把自己搓了一遍。
她甩着手向他走去,韩烈脸和衣服上,都沾到了她甩过来的水珠。
“小郎君,昨夜怎么说话不算话,我可是等到四更天才睡。”
韩烈才不信她真会等。
“巧了不是,我也在表小姐的窗子下等到四更天才走,表小姐不肯开窗,我也不能破窗而入,你说对不对?”
慕瑶的确没开窗,她也没否认,“昨夜没约上,今夜也来得及,去我房里?”
韩烈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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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颈侧红彤彤的一片,转而又看向她搓红的手腕,想起路上听来的事。
笑了。
“我以为表小姐今夜应该已经被男人恶心透了,怎么样?表小姐以为,寨主宠你,寨子里便没人敢拿你怎么样,现在,还这么认为么?”
岩坎手汗再多,被她方才那么搓,应该也早搓干净了。但慕瑶还是觉得,被岩坎碰过的地方奇痒无比。
她缓缓笑开,“小郎君消息好灵通,舅舅一走,你就急不可耐得寻由头走了,竟然还对走后发生的事了如指掌。”
“这并不难。”若是对寨子里每日发生的事一无所知,还怎么在寨子里混?
慕瑶点点头,她的目的也并不在此,她想向韩烈确认一件事。
“小郎君也是男人,那能不能烦请小郎君,以男人的眼光帮我分析分析,舅舅对朱瑾,是生了男人的心思么?”
舅舅看朱瑾的眼神还是令她感到很不舒服。
朱瑾比自己小一岁,十岁就来寨子里了,被舅舅认作义女养在身边,她印象里,舅舅对朱瑾也没有任何越矩之处。
可今夜看下来,朱瑾似乎十分惧怕舅舅,她无法不多想,是因为舅舅早就对朱瑾用心不良了?
之所以想向韩烈确认,是因为韩烈如今是舅舅最器重的人,定然能将舅舅的心思揣摩得十分精准。
“表小姐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么?”
酒桌上,慕瑶对玛雅和朱瑾的回护,韩烈都看在眼里。
和慕瑶虽是才认识,但玛雅不是。
他刚到霍刚身边做事那一年,就已经和玛雅打过交道了。
别看玛雅在霍刚面前总是一副怕说错话的窝囊相,在霍刚以外的地方,发起疯来可不比慕瑶好到哪里去。
王不见王,从性格来看,玛雅和慕瑶应该是难以融洽相处的。
何况,比起玛雅这个亲女儿,霍刚明显偏疼非亲的外甥女,玛雅心里没刺才怪。
至于朱瑾,韩烈也曾有过几面之缘,甚至还帮她解过围。
这位小姐沉默寡言,性子其实有些懦弱,受欺负了,也只会逆来顺受。
就像今天在酒桌上,几道热辣辣的眼神将她从里到外扒了个遍,她低着头,身子颤抖,甚至不敢表达出一分一毫的愤怒和抗拒。
韩烈没想到的是,小煞星年纪不大,平日里仗着寨主的宠爱横行霸道,没人敢明目张胆地用这样的眼神看她,马仔们都知道,一不小心,可能眼珠子就没了。
但在酒桌上,她看懂了男人的眼神。
她也看懂了霍刚的眼神。
还用她的方式,将这些令她不痛快的眼神从朱瑾身上引开。
慕瑶的表情起了微妙的变化。
真恶心!
明明没喝酒,可这会儿胃里翻江倒海得难受,恨不能把晚上吃的东西全吐出来。
“哦,对了,有人托马仔将这封信交给表小姐。”
韩烈从怀里摸出一封信来,待慕瑶接过去后,便重新走上最顺路的那条道,往住处走去。
他相信小煞星这会儿已经没有调戏他的心情了。
慕瑶打开信——
熟悉的字迹。
“明日午时,老地方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