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曼崩寨有个小甜煞 > 38. 朱瑾12
    韩烈去时,霍刚正在喝醒酒汤。

    暗里观他神色,没有怒不可遏,甚至算得上和颜悦色,他心稍微定了定。

    霍刚把空了的汤碗放回托盘,挥手示意哑仆退下。

    “知道我传你来是为什么吗?”

    韩烈来之前特地确认扣子扣到了领口,一颗未漏,发型一丝不苟,才放心踏进了霍刚的屋子。

    “能不知道吗?”

    他嬉皮笑脸道:“我在这儿也给寨主说一句交心的话,您老把心放肚子里,跟表小姐我有分寸,寨主管这么紧,总不会是为了保护表小姐清白的,是吧?”

    “你小子。”

    霍刚不担心韩烈,自己手下人是什么秉性,他一清二楚。他头痛的是成日给他惹是生非的小孽障。霍刚自己生女儿,都没这么操心过。怕她跟阿云杠上,当时故意将她骂走,转头就把他的大管事勾进了屋。

    “我这外甥女,也怪我,阿念走得早,我每次看到她,都会想起很早以前的阿念。”

    韩烈看见霍刚那双总是凌厉渗人的眼睛里,敛着化不开的伤痛,好像他每一次见寨主反常,都是因为慕瑶的母亲。

    “表小姐和她阿妈长得很像?”

    “像。”

    霍刚笑了笑,眉眼祥和得完全不像是叱咤风云的一方霸主。

    “那表小姐的阿妈年轻时应该也让寨主很头痛吧?”韩烈接着问。

    霍刚却摇了摇头,“阿念小时候,文静懂事,见谁都笑,眼睛弯弯的,村里的大人都很喜欢她。她娘是个哑巴,她爹呢,好吃懒做,不仅养不起女儿,还要赖几岁的孩子照顾。阿念个头还没灶台高的时候,就要搭起板凳给爹妈做饭。做完饭她爹不准她上桌,得饿着肚子去采一背篓断肠红换到钱才准吃饭。我家那小孽障哪里受过这种苦。”

    韩烈很意外,他看着慕瑶那性子,原本以为不说和她母亲像个十成十,至少也像七八分,但现在听起来,简直是南辕北辙,半点不像。

    霍刚今夜喝了酒,酒就是有这功效,清醒时说不出口的往事和亏欠,酒后都能说出来。

    “我们那村子,穷归穷,但好歹平静,也没闹过土匪,谁能想到,有一天会遭来屠村的厄运。”

    韩烈心下一凛,观察霍刚的神色,但谈起屠村之祸,他脸上不仅一点愤怒都没有,反而可以用平静来形容。

    “我因为去山上挖草药,躲过一劫,回到村子里,第一感觉就是好安静,太阳都还没落山,却一点人声都听不到。很快,我看到了三个死人,越往里走,死人越来越多,到处都是血,我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我娘死的早,我爹是个酒鬼,喝醉酒就打我和妹妹,死了就死了,我只惦记着我妹妹,疯了一样冲回家里。”

    “我爹趴在门槛上,浑身是血,我吓坏了,大声喊我妹妹,原本没报希望,突然听到屋背后的草垛里,有人喊了声哥哥。”

    “我以为那是我妹妹,顾不上害怕,冲过去,一把将躲在草垛背后的人拽了出来。”

    韩烈猜到了,“不是你妹妹?”

    霍刚点头:“是阿念,她背着一背篓断肠红,刚走到我家门口,就看见那些杀手从她家出来,刀刃还滴着血,她吓坏了,赶紧躲到了我家草跺背后。”

    韩烈突然想起,云夫人和寨主失散多年,是后来才找回来的。

    “那您妹妹?”

    “被抓走了,阿念看着她被抓走的。全村人都死了,我和阿念侥幸活了下来,后来我们才知道,原来给我们招来杀身之祸的,是我那酒鬼老爹救下来的一个男人。我爹遇上那男人时,他浑身是伤,求我爹,只要我爹肯救他,他就把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他,等他养好伤回到家,还有重谢。”

    这一段韩烈听得格外认真。

    “那人和村子里的人无亲无故的,那些人为什么要屠村?”

    霍刚盘着一串佛珠,目光沉静悠远。

    “因为那个人,教会了我们怎么把断肠红制成忘忧散。”

    韩烈的手不由自主得握紧,他悄悄深吸了口气,松开手,努力把语气放得平缓。

    “是那群杀手背后的人,想要独占忘忧散的配方?”

    霍刚抬起眼皮,笑着扫了韩烈一眼。

    “忘忧散,就是金山银山啊,的确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他话语里含着说不出的危险,韩烈不敢进一步试探,把话题重新引到阿念头上。

    “后来呢?寨主带着表小姐的母亲离开了村子?”

    霍刚点点头:“当然得离开,要是那群杀手折转回来,发现了我们,就只有死路一条。我从小到大,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镇上,根本分不清哪儿是哪儿。真到了无家可归的时候,看着茫茫天地,就觉得,这天下太大了,偏偏这么广阔的天地间,就是没有我和阿念的容身之所。”

    “我和阿念没钱吃饭,就只能当乞丐,当乞丐当了好多年,直到十四岁。我在赌场外面讨饭,看赌场里的打手身上穿的都是好料子,我便走去问管事赌场还招不招人?”

    “那管事”

    说到这里霍刚停顿了一下,韩烈敏锐觉察到他身上的气息正在变冷。

    顿了顿,霍刚继续往下讲,语气依旧很平静。“那管事上上小小将我打量了一圈,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很果断得应下了。”

    “那年阿念十三岁,长期吃不饱饭,生得瘦津津的,但脸还是长开了,已经是个美人坯子了。我怕她生太好招无赖惦记,不许她来赌场找我。”

    “可那丫头,就因为那天我起晚了,没吃早饭,担心饿着没力气,让人欺负了,巴巴来给我送包子。”

    霍刚的眼神越来越冷。

    接下来的事,即便他不说,韩烈也大概能猜到。

    “那天,赌场的管事死了。”

    韩烈猜,应该是那管事对阿念起了色心,寨主为了救妹妹,才将那色鬼杀了。

    犹豫了下,他还是问了。“您为她杀了人?”

    意外的,霍刚摇了摇头。

    “不,是她为我杀了人。”

    “我后来才知道,那管事有恋童癖,只喜欢男童。”

    韩烈心下大惊,难不成是那管事想要猥亵寨主时,被慕瑶的母亲杀了?这样的过去,在任何一个一方霸主心里都是大忌。

    他神色凝重,唤了声:“寨主。”

    霍刚老狐狸一个,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挥挥手,语气里含着一丝安抚:“你不用紧张,虽然是不大光彩的事,但我都一把岁数了,还有什么看不开的。我实在太想阿念了,这些年,也没法和别人说这些事,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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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

    “阿念是第一个愿意为我豁命的人,你是第二个。”

    五年前,韩烈刚刚经历一场变故有家不能回时,遇到被人追杀的霍刚,他把霍刚藏在暗门里,即便那两个杀手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都没有卖出霍刚的藏身地。

    韩烈想到那时的境遇,自嘲道:“又往我脸上贴金。不是早告诉您老了吗?我哪有那么高尚,我当时纯属就是不想活了,要能被那两个杀手一刀抹了脖子,倒也痛快。”

    霍刚笑道:“出息,一个大男人,再苦再难都该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死个兄长就要死要活的。”

    韩烈眼神黯了黯,啧了一声:“您老够了诶,揭我短就算了,还往我伤口上撒盐。”

    看见霍刚突然放下佛珠,又撩起袖子去抠小臂上的疤,韩烈又忍不住嘴欠儿。

    “你这疤也太丑了,跟爬了条蜈蚣一样。正好这次去儋州,当地有个大夫去疤特别厉害,我得空就去寻那大夫给您配上一些,回来时一并带回来。”

    霍刚拒绝:“不用了。”

    “怎么就不必了,我又不收您老人家钱。”韩烈不解。

    霍刚垂首望着手上的疤,长长的一条,他用手指一寸一寸抚过去,眼神里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韩烈怀疑自己是否看错了,他怎么觉得,那眼神似乎有些伤感,似乎,还带点儿眷恋。

    “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觉得权力真是个好东西,只要大权在握,富贵缠身,就什么都可以得到,什么都不怕失去。”

    “等我终于站在山顶,又觉得高处真冷真寂寞。”

    韩烈还太年轻,也还没能攀到峰顶,还无法切身体味高处不胜寒的落寞。

    “寨主是在说表小姐的阿妈吗?”

    霍刚捞下袖子,端起桌上凉掉的茶,喝了一口。

    “阿念是为我死的,咽气前,他拉着我的手让我发誓,让我保证阿瑶的手一定得干干净净的。所以这么些年,我都没让她沾手过寨子里的生意。到了年龄,嫁人生子也是个不错的归宿。前两年,我给她定了一门亲事,祖上也是活跃于灰色地带的,但下一代家主当机立断金盆洗手,现在也算家底干净,吃穿不愁。只要我在一天,阿瑶就不会受欺负。”

    韩烈霍然抬眼。

    霍刚微笑:“怎么?你看起来很震惊?”

    韩烈嬉皮笑脸:“搞半天在这儿等着我,今夜是我唐突了,要您老人家早点告诉我表小姐定了亲事,我再浑也绝干不出给人未婚夫戴绿帽的事儿。”

    霍刚把已经被他盘出包浆的菩提塞进韩烈手里:“我相信你有分寸,这个你拿着,没事儿盘一盘,有凝神静气的功效。”

    韩烈看着菩提油得发亮,一脸嫌弃:“您老送我一串新的不行么?”

    话音刚落,便像一阵风窜到门口。霍刚踹了个空,在背后笑骂:“不识货的东西。”

    等溜出吊脚楼,韩溜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菩提,脸上的戏谑之色尽数褪去,眉眼变得锋利深沉起来。

    感到袖口处空空落落,一看,才发现是没系绑带。那绑带片刻之前被用来做了什么,又落在了哪处,他记得清清楚楚。

    马上有场硬仗要打,竟然还有心情在这儿风花雪月。

    他在心里唾弃自己:“你真是猪油蒙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