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段时间就是五一了，周霏这几天自己做饭，竟然不怎么花费时间，昨晚特意多煮了些米饭，今晨起来给自己炒个蛋炒饭吃。
因为只有自己一个人住，所以自由度相当高，炒蛋炒饭的食材也是相当优异，鸡蛋是散养的土鸡蛋，火腿肠是婆婆找人灌的黑猪肉，两者都不是常规蛋炒饭可以碰瓷的，因此即便周霏算不上五星大厨，这盘蛋炒饭弄出来以后也是色香味俱全，一口下去竟然能吃出点幸福的味道。
配餐是车厘子和温开水，车厘子比樱桃大些，但也没到城里卖的那样大，口味较酸，好在没什么虫，周霏虽然喜欢悠闲的田园生活，也爱玩种田游戏，但归根到底是有洁癖还怕虫的。
至于开水，中医把它叫做太和汤，开水的烧煮也有讲究，周霏更喜欢用传统水壶而非如今的热水器去烧。
因为热水器烧水，水开自动断电，然而，医学上认为，水沸以后，需要再烧煮5分钟左右才算是太和汤，时间过长会变为硬水，有诱导高血压性心脏病的风险，时间过短，水里的微生物还不能被彻底杀死。
喝太和汤也有些讲究，开水倒入杯中一点，先将碗涮一涮，杀死表面的微生物，然后再倒入开水，自然晾到温热适宜入口的时候，便缓缓喝下，饮水不可太急，急则易生水饮之病。喝水并不只是为了解渴，实际上当人自觉口渴的时候再喝水就已经晚了，日常本就应该养成按时喝水的好习惯。
中医认为水进入人体以后会主要经由脾肺肾三脏完成复杂的气化过程，转为滋润全身的津液，而西医认为水喝下去以后会在胃肠被吸收进入血液，喝的太快会导致短时间内稀释血液，严重时导致水中毒，当然，这很罕见，但总之，无论西医中医，都认为应该少量多次饮水，且不能总是口渴了才猛喝，运动前、中、后也都需要补充相应的水份，大量出汗以后更需要补充淡盐水或者电解质饮料。
周霏慢慢地把温开水喝下去，想起本草纲目里对太和汤的描述，性平、无毒，可助阳气、行经络、促发汗，对人体健康颇有裨益。
喝完以后，她也解决了早饭，于是将早晨的厨余垃圾等用小口袋扎好以防招虫，扎了个马尾出门上班了。
今天又新收了四个病人，加上本来在院需要她写的，如今共有30份出院，17个在院，以及4个新入，今天该周霏值班，她之前已经麻烦了家里人送来一床被套。
因为医生值班室只有一个，所以男女医生共用，第一次值班的时候周霏是八点二十到的，到的时候发现值班室里的男医生正好出来，看对方身后的床铺已经收拾好，只有棉絮和医院里的被单铺着，于是把自己的床单被褥先塞进了柜子里，她一个人抱着床单被褥，从家里走到医院，又把它塞进柜子里，柜子里有一股汗臭味，上一个放东西在这里的是个男医生，她来不及打扫了，皱了皱眉，干脆就着塑料袋一起放了进去。
今天来上班，就只需要把背着的包放值班室，里面装着牙刷杯子帕子之类的洗漱用品，放东西的时候她忽然想起规培时在妇科第一次值班，带教看她拿的东西简单，还把洗面奶护肤品也分给她用，原来过去的记忆里有这么多温暖而感动的时刻，想到这里，心底又感到了世界的善意。
放完包她就去了办公室，来这里六天，算上第一天的加班，今天这次已经是她第三次值班，上一次值班之后并没有安排她休息，虽然看主任也辛苦，可该为自己争取的权益还是要争取的，毕竟其他人都有工资可拿，她这边即没有签合同，也没有安排入职体检，连银行卡都未找她登记，就算再学生思维，她好歹也规培过，知道这些都该提前弄好的。
因此，周霏想，大概率拿不到钱，都是白干活，既然如此，其他医生休息了的，也得安排给她。
于是，在她的据理力争下，主任表示休息时间给她安排到下周，这还差不多，然后才去干活，因为扎针的就这么几个人，所以有时会遇见之前没扎过的病人等待，周霏进屋按照先后顺序开始扎针，到一个老人时，发现对方双腿上白色皮屑很多，她规培未在皮肤科轮转，以有限的知识判断，也只能得出几个粗略的可能性，要么是鱼鳞病，要么是皮肤干燥，再想知道别的，她也是脑袋空空了。
她面上不显，心里倒是头皮发麻，今天又一下子忘了戴口罩，病人的口气、脱了袜子的脚臭味……等等等等……全都混在一起，小时候以为医院干净又神圣，长大呆久了才发现全是屎尿屁和传染病，洁癖最严重的时候周霏一天要洗30次手，把指腹都洗的发皱。
现实生活终归是更真实的，周霏的灵魂却有一半活在真空中，这样想来，母亲说从小把她保护的太好也不算错。
到了十一点五十左右，病人就走的差不多了，办公室只剩下周霏一人，她先看了看自己收的那几个病人的情况，着重关注了老太太的——不出意料，血糖控制很差，哪怕她增加了降糖药也不好，这种情况果然还是换成胰岛素更为合适，老人的肝功能本就不好，药吃多了，带给肝脏的压力只会更大。
只可惜，根据周霏的经验来说，对方必然是不同意的，大部分糖尿病人及其家属仍然在认为吃降糖药是产生了药物依赖，更觉得打胰岛素的行为会上瘾。
果然，跟老人说了几句以后，老人拒绝了，听到打胰岛素以后，脸色更是不好了。
老太太倒是还搭理周霏一下，解释几句为什么不打，老爷爷直接不怎么理周霏了。
这下好了，不用说都知道，至少老爷子对周霏的信任度已经降为零了。
没给周霏点颜色看看也还是因为对方毕竟是个老实的乡下人，如果换到以前规培的医院，患者家属对医生信任度降低为0的瞬间，周霏少不了挨一顿骂或者被甩些脸色了，要是运气不好，应该就要被说，“你是什么水平？把你们主任叫来！”
这句充满屌丝气味和打脸文气息的话周霏在医院里竟然没少听过，可见大部分人都喜欢龙王赘婿文学，上一个这么跟周霏说话的人甚至摔了桌子，一定要周霏把主任给他叫来——结果当然是没有，主任日理万机，哪可能有病人闹事就来？没点关系谁理他呢？
因此，周霏觉得这里的病人都很纯良，都很好。
到了中午，事情总算是告一段落了，周霏一边吃饭，一边拿出了手机，开始搜索上班前脑子里莫名听到的声音。
那是一段滋滋的电流声，和科幻电影里常见的音效相似，这个声音在脑子里响起的时候周霏还听见有人跟她打招呼，远远地喂了一声，还叫了她的名字。
只可惜她回头看了看，没看到是谁，离开家乡太久就有这个坏处，很多你认识的人，你自己不记得了，但是他们仍然记得你，路上遇见了自己只觉得熟悉又陌生。
因此，早上那个声音，她倾向于是又遇见了认识的人叫她，只是她自己没认出来是谁，而那个电流声，恐怕是幻听了。
所以，她现在一边吃着医院食堂提供的午饭，一边搜索电流声幻听说明什么，也就搜出来疲劳压力之类的解释，于是干脆不多想了，开始刷视频看，这个时候，忽然有人喊了她一声。
“周霏。”
周霏诶了一声，问，“什么事？”
对方说，“帮个忙呗，我要交毕业论文了。”
周霏心想，这谁啊，声音听起来是女生，可毕业论文找她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小时候的玩伴或者自己忘记了的同学？又或者是被别人指过来的？
可能这毕业论文和医院有关系吧，于是她说，“好吧，但是你要我帮什么呢？”
周霏终于把视线从手机上移开，然后震惊地发现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见鬼了？
她后背生寒，很快恢复了些许理智，心想她是不是精神分裂了，不然怎么还能自问自答？
“我不是鬼，你也没有精神分裂。”
那个声音说，“呃，你不必这么紧张，按照你们地球人的说法，我是个女大学生。”
“你是外星人？”
周霏正要问，忽然想到万一被人听了去该怎么办？于是快速吃完饭，收拾完东西，去了值班室。
她一遍铺床一边和脑子里的声音交流，听见对方说明了来历。
“我来自更高级的文明，”对方说，“我的毕业论文是观察碳基智慧生物的生命活动，希望你能帮助我。”
“你要观察我？”
“嗯，可以这么说，但要观察的不止你一个，我希望借由你收集一些数据，主要是碳基生物的医疗、种植、养殖、进食等等……”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比较适合，根据你们地球人的文化，我们两个的年龄相差不多，又都是女大学生，你毕业了，在毕业这方面还比我有经验一点……”
“可是我已经大学毕业三年了，难道你们把规培也看作是大学？”
显然，这位外星人大脑宕机了一下，她好像很难理解规培的意思，“规培？这个和大学不是一样的吗？都是学习技能为进入社会工作做准备啊……我不懂你的意思……”
“好吧，”周霏提醒她，“医学生本科毕业不需要写毕业论文，只有考试，我也没有读研，写论文这方面我帮不了你。”
“嗯，没关系，你们碳基生物和我们有壁是很正常的……”外星人思索着，她的声音有点像周霏自己的声音，只是更加清冷，“主要是我来了地球以后才发现，你们的医学竟然分了很多种类，不同的种类有不同的体系，这里面较为完整的，一个被叫做现代医学，一个被叫做中医，我看了看，感觉这两个是比较靠谱的，而你专业正好包含了这两类，所以找你是比较合适的。”
不等周霏打断，她一边思考着，一边慢吞吞地说，“为了更好的与你合作，我进入了你的电脑，发现里面有一个游戏和你们碳基智慧生物的生活方式类似，所以我学习了一下以后，给你做了这个。”
周霏震惊地睁着眼，看见了自己脑子里的东西。
一整片县城的地图浮现在她脑海里，随后地图不断放大，出现了县中医院的平面图。
模仿着她玩过的游戏，她的脑子里也出现了许多东西，状态栏、每个小人的行动状态，甚至还显示了她的余额。
“我……”这下轮到周霏说不出话来了，“我能做些什么？”
“嗯……就，就像你之前玩游戏一样？不过这个和你的游戏还是不一样的，需要你自己探索一下了，毕竟我没有玩过地球人的游戏。”
周霏很震惊，她看着脑海里的东西，意念一动就可以进行操控，她甚至能够放大脑海里的图像，看到代表护士的小人正在护士办公室里刷视频。
不知道能不能看到婆婆爷爷那边？
周霏点开地图，找到了婆婆爷爷住的小村，放大、放大，不小心点击了一下婆婆爷爷的屋子。
下一秒，她出现在了婆婆爷爷的屋子里。
周霏不敢相信，站在屋后院子里，还能听见婆婆叫爷爷去喂鸡的声音，生怕被老人看见解释不清，周霏连忙又找到值班室，手忙脚乱地点了回来。
她站在值班室里，身上还带着院子里的丝丝凉气，清爽，沁着些许的冷意。
真不敢相信……
周霏想，这是她出现幻觉了吗？
“不是幻觉哦，你可以点一下回家。”
外星人话音刚落，周霏就点了回家。
下一秒，她出现在城里父母的家中。
妈妈正躺在卧室里休息，爸爸正在洗碗，花园里，她的小狗看见她来，疑惑地朝着她走近，歪着头，因为已经好些天没见她，所以眼睛睁得很大。
周霏走过去，伸手摸它，小狗的头顶软软的，手指顺着脑袋摸到耳朵尖，细软的短毛下是薄薄的耳肉，她忍不住喊了一声小狗的名字，小狗欢快地摇起尾巴来，周霏听到脑子里的外星人说，“地图只覆盖了从你爷爷奶奶家到县城周边的范围，我的能力有限，不能让你随意传送，只能额外增加一个回家的传送点。”
这已经很夸张了。
周霏回到值班室，没有在家多停留，她坐在床边，心脏跳的很快，整个人冷静不下来。
“你叫我们碳基生物，你们是什么生物？硅基吗？”
“不是，组成我们的元素地球没有，我也不知道用什么来表达，地球上没有这个字的翻译，”外星人好像抿了抿唇似得，慢吞吞地说，“请你不要为难我……我的地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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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学的不是很好，和地球人交流，做不到本土人那样顺畅。”
周霏噢了一声，忽然又问，“我能把你上交给国家吗？”
外星人有些焦急地开口，“不可以，你这样做的话我会立刻消失的，高级文明只能观测低级文明，接触你们的政府是绝对不被允许的，我还想考公，你不要害我过不了政审。”
“你们的考公是什么？你们也有政审？”
“考公……考公就是考公，政审就是政审啊……请你不要再问我这些很困难的问题了。”
周霏哦了一声，回过神来，又对外星人说，“好，我知道了。”
“需要我配合你什么吗？”
“你只需要尽可能地用这个系统多进行地球人的生活行动就好，我会自己收集数据的。”
“你要在这里呆多久？”
“对你们地球人来说很久，对我来说只是一个学期。”
“这样。”
周霏顿了顿，又问。
“那么，我该怎么称呼你呢，外星人小姐。”
“叫我砂糖就好。”
“砂糖？”
“嗯，这个名字听起来确实比较冷酷，但其实我很好相处的，我听说你们地球人的名字也能传达一些信息，我们的名字也是如此，不同的是，我们的名字更多的代表一种家族性的……”
周霏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看得出来，外星人的文化和地球很不一样，又或者这其实是翻译的锅。
总之，趁着还有半小时才上班，周霏先摸索了一下脑子里的这个系统。
人物状态栏里显示着体力条和周霏的Q版像素小人，穿着和周霏的穿着一致。
周霏的体力条显示为45，此刻还有44点体力，周霏看了看人物等级，猜测这个体力条应该是可以升级的。
接着，她又点开了关系一栏，发现上面显示着妈妈、爸爸、婆婆、爷爷，弟弟、小狗。
好感度的具体数值没有显示，只是显示了关系为家人。
然后是技能栏，列着好几条技能，目前全都是0。
这些技能分别是：种田、采集、钓鱼、烹饪、建造、医疗、驯兽、清扫。
然后是背包，她的背包居然有40格，背包里现在什么都没有，周霏想了想，尝试把自己的黑色双肩包放进去，竟然成功了，双肩包也占据了一个格子，而她并没有感受到负担。
确实和游戏差不多，不过，砂糖怎么会把她下载给游戏的作弊mod也照搬了？
因为外星人不懂吧。
周霏也没提出来，反正无伤大雅，她倒是额外提醒了砂糖一点，那就是找她的话可能收集不到太多数据，选择龙头三甲可能能得到更多的医疗数据。
谁知砂糖理所当然道，“当然要选你呀，因为这其实是一个种田系统哦，你是真的需要去种地的，我也给你准备了和你的游戏里一样的出货箱。”
她示意周霏去看地图上婆婆爷爷家里她的房间。
就在她的床边，正端端正正地放着一个白色出货箱，而她家的田地，也都出现在她眼前。
“我以为你会给我绑定一个医疗系统……”
周霏看了看技能列表里的医疗，没想过这个技能只是一个辅助。
“你会帮我成为一代神医吗？”
“不会哦，治疗都得你自己来。”
“我只负责记录一位普通地球人医生的医疗行动，比如正确诊断的概率，比如治疗流程，比如好转率治愈率……”
“也就是说你能知道我的诊断正确与否，也能知道我的病人倒底有没有治好？”
“是这样没错。”
周霏在房间里翻找着，没找到什么，又在地图里找了找，竟然发现了一间从未见过的诊所。
“这是给我的诊所吧？”
“嗯嗯，是给你的。”
周霏点了进去，诊所是一个正方形小屋子，一条长桌，桌上摆着几本书和一个记录本，然后是一台电脑和键盘，在长桌前是洗手台、消毒液和药柜等，长桌右后方是蓝色的医疗屏风，里面放着两张床，可供输液，长桌左后方是一张黑色的床，用于体格检查，在黑床的床头靠墙位置，塞入了一个铁柜子，周霏点击了一下，里面出现了她已经接收了的病人的病历。
她找到了那位老太太的病历，翻开查看了起来。
她之前问过老人，做完针刀和关节腔灌注以后状态有没有好些，老人说好多了，她翻开老人的病历，看见了来自外星人的判断。
老人的症状确实得到了缓解，主任让她加的几组液体和口服药也确实缓解了老人的疼痛。
果然，就算人家只是专科学历，可毕竟是几十年的前辈，在医学这条路上，临床经验是最重要的。
周霏又翻看了外星人给出的诊断和自己的诊断。
她的初步诊断自然不能多看，自己都知道错了好几个，可修正以后的诊断，仍然不够准确。
外星人在病历上赫然写着：
1.2型糖尿病，血糖控制极差
2.药物性肝损伤
3.重度骨关节炎
4.类风湿关节炎（非急性活动期）
底下甚至有砂糖的批注。
“地球人医生在初步判断时给出了3个错误诊断，分别为：1.急性心力衰竭 2.深静脉血栓 3.糖尿病伴周围神经病变。在治疗时，地球人面对更多挑战，病情复杂的病人会导致治疗方式受限，需要医生做出取舍，有时这种治疗会加重病人的另一部分疾病，受限于医院的药物储备和人才储备，许多治疗方式也受限，医生选择的诊疗方案也较为普通。这体现出地球人对医学知识的掌握有限、对公共医疗的资源倾斜不足，考虑到地球人仍处于低等文明阶段，可以认为，目前的状态已经是多方博弈后的最佳结果，我们可以得出结论，在地球人的基层地带，地球人享受到的医疗服务是有局限性的。”
……
周霏默默合上了病历。
真会扎心……
她想，其实也可能就是我菜呢……厉害的人挺多的，不能用我一个人判断所有地球人的治病水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