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1日,黄晶一觉睡到下午两点多。醒来时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已经偏西,她躺在床上不想动,身体像被拆了一遍又重新组装,每块肌肉都在抗议。
昨晚回来洗完澡洗完头已经凌晨五点多了,吹头发的时候胳膊酸得举不动吹风机,断断续续吹了好几次才勉强吹干。
她躺回床上时听到楼下有鸟叫,天已经蒙蒙亮了。黄晶闭眼的时候想,明天一定要睡到自然醒,谁也别叫她。
这一觉睡得沉,没有梦,醒来后她又在床上赖了好一会儿,才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张姨昨晚在微信上把最后一天的工资转过来了,加上之前发的红包,刚好一千块,备注写着“辛苦了,好好休息”。她回了个谢谢的表情包,然后放下手机,继续躺着。
她约了明天下午医院的号,准备再抽一次血,看看各项指标恢复得怎么样,然后开下个月的药。之后她就要着手准备去大理的事了——先把八角的房子退租,再订机票,行李不多,一个行李箱加一个旅行袋就能装完。
黄晶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又闭上了眼睛。今天不需要做任何事,不需要见任何人,只需要休息。
这几天裴砚很安静。5月18日黄晶在烧烤店上班时,他早上去过一次八角,豆浆油条照常放在保安室,没有发消息。之后几天他没有再送早餐,也没有开车路过、发消息。
咨询师告诉他,真正的陪伴不是一直敲门,是在对方需要的时候在场,在对方不需要的时候安静退场。裴砚这几天就是在练习退场。他把豆浆油条从每天必送的标配变成偶尔出现在保安室的意外惊喜,把对她的关注从现实中转向了内心。
裴砚不确定这个距离对不对,但他确定之前那种每天敲门的方式不对。她需要空间,而他能给的最好的东西就是不打扰。
这几天裴砚甚至去看了另一个游戏工作室的新项目,开始认真考虑自己是不是该做点什么来整理自己的状态?如果他连自己都整理不好,怎么配得上站在她身边?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往前走,让自己变得更好,更稳定,更值得。他还没学会怎么开口,但他正在学。等他学会的那天,他会带着整理好的自己,以一个平等的、清醒的、配得上她的人的身份,去敲她的门。
5月21日,上官越的消息准时出现在黄晶的微信里。自从她出院之后,他每周固定发一次消息,措辞每次都差不多——问她最近怎么样?有没有需要帮忙的?然后加一句“不用回也行”。
他从上官衡的助理那里学了点职场礼仪,又从上官娩那里学了点跟女生发消息的分寸,最后揉成了一种介于工作汇报和关心之间的奇妙风格。
黄晶靠在床头,看着那行“这周怎么样,有需要帮忙的吗。不用回也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回了两个字:“还行。”
然后想起之前那个暗号计划——当时她在医院里郑重其事地给他发了“666666等于110”,现在看来是用不上了。她又追了一条:“那个暗号用不到了。”
上官越回了个问号。此时他正在公司的办公桌前看报表,脑子还停留在数字和项目之间,看到“暗号”这个词愣了一下,然后才想起来是那个“666666等于报警”。
“怎么了?为什么用不到了?”
黄晶换了个姿势,把靠垫垫在腰后,开始打字解释。她说当初只是未雨绸缪,给自己留个后手,现在那位已经不在她生活里了,所以不需要了。打完这段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下周这时候可能去云南了。”
消息发出去,对面安静了好一会儿。上官越坐在办公桌前,看着屏幕上那行字,脑子里转过好几个念头。她要去云南?!
她说“下周这时候”,说明机票或者车票还没订,但计划已经定了。上官越想了一下要不要问具体地址?又觉得她大概还没确定,确定了她会说。
于是他问:“去大理吗?”
“对!”
“想去那边租个小房子待一阵。”
“挺好的,大理气候好,适合养身体。“
黄晶觉得这人还挺懂,回了个嗯。
上官越看着那个“嗯”字,觉得今天的对话应该结束了,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加了一句:“那你走之前有空吃个饭吗?”
发完又立刻追了一条:“不是约会。就是想请你吃顿饭,谢谢你上次帮我。”
黄晶看着那两条消息,觉得这个人和第一次见面时真的变了很多。“行。时间地点你定。”
上官越看着那行字,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扣在桌上。他想要找家味道独特、环境舒服、能让她觉得“原来还有这种地方”的餐厅。
土耳其菜太异域,香料重,羊肉多,她不一定吃得惯;墨西哥菜太 casual,不够分量;日料太素净,不适合表达“谢谢你救了我”的郑重……
上官越在脑子里把京城那些他认可的餐厅一家一家筛过去,最后锁定了意大利菜。他之前跟二姐去过的一家藏在使馆区老洋房里的意大利私厨,主厨是佛罗伦萨人,菜单每周根据食材换,手工意面做得一绝。他家有一道慢炖牛膝,骨髓可以用小勺舀出来抹在烤面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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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应该会喜欢。
那里环境也好——老洋房的院子,初夏傍晚能听到蝉鸣,餐桌摆在石榴花树下,不用穿礼服,也不会有人打扰。分量够了,是他心里“值得带她去一次”的地方。
至于时间,下周她就要去大理了,必须在她走之前。上官越在脑子里快速排了一下日程:他周一有个项目汇报不能请假,周末餐厅人多太嘈杂不够安静,周二到周四之间最合适。
他给黄晶发了条消息:“24号晚上有空吗?想请你吃顿饭。意大利菜,在使馆区那边。”
上官越这个人没什么心眼,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从云顶那晚开始就对黄晶有一种近乎执拗的亏欠感,后来被她一刀两清之后又多了几分敬佩。
在他简单的世界里,黄晶和裴砚是连在一起的。他最近还从魏追野那里听说了裴砚拒绝了林家的联姻,原因就是黄晶,圈子里都在传裴砚为了一个圈外女孩跟家里翻了脸。按照他的逻辑推导,这两人应该是一对,黄晶去云南,裴砚应该也会去。
于是他给裴砚发了条消息:“裴哥,你要和黄晶一起去云南吗?”
裴砚隔了好一会儿才回,只有一个标点符号:“?”
上官越解释说黄晶下周去大理,他以为他们一起去。
裴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三个字:“她说的?”
上官越说是。裴砚没再回复。
上官越抱着手机等了半天,只等来一个问号和一句“她说的?”他挠了挠头,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问了什么不该问的?
但他至少搞清楚了一件事:裴砚不知道黄晶要去云南。也就是说,他们不是一起的。他甚至不知道她要走。
上官越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小心戳破了什么,但又说不上来是什么。他只是把手机放下,继续看报表,心想这两个人之间的事,比他大哥公司的账目还难懂。
裴砚坐在公寓的沙发上,手机屏幕还亮着,对话框里上官越那句“黄晶下周去大理”像一行代码,嵌进他脑子里,反复运行。
裴砚把手机锁屏,靠在沙发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然后打开备忘录,在“她怕敲门声”下面,把那条“豆浆无糖油条整根”的笔记往前翻了几页,停在一片空白页上,打了一行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那一行字是:“大理。气候好。”然后把手机放下,想起她说过想去慢一点的城市,想看山,想回归自然。
她正在实现这个计划,和她说过的一样。只是她的计划里没有他。裴砚还是把这条记在了备忘录里——不知道有什么用,但他还是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