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2日,黄晶出院。医生开了出院单,叮嘱一周后回医院复查,伤口别沾水,按时吃药。裴砚去办出院手续时,护士把剩下的药和出院小结递给他,又交代了一堆注意事项。他听完逐条记在备忘录里,提起她那个装了几件换洗衣服和药的帆布袋,开车送她回八角。
裴砚把车停在单元楼下,替她把行李袋拎上楼。她跟在他身后,走得不快,但已经不需要人扶了。
推开门,小出租屋里还是她离开时的样子——窗帘拉着,茶几上还摊着那天没来得及收的急救包,沙发上搭着那件紫色衬衫。空气里没有血腥味了,只有几天没通风的淡淡潮气。裴砚把窗开了一条缝,五月的风灌进来,吹得茶几上那几张外卖单轻轻掀了掀。
黄晶把斜挎包放在鞋柜上,换上那双新买的洞洞鞋,然后坐在床边,拿起手机。
这几天在医院她只是偶尔回几条消息,现在打开微信,微信联系人那里冒出一大串小红点,基本都是通过手机号搜索添加的。也有十几个未接电话,号码都不认识,她直接不理。
黄晶一个一个处理——微信主页一一点开看,那种头像正经、申请理由写着有事的,她基本都通过了,因为怕万一真有什么事找她。
头像是腹肌照,验证消息写着“交个朋友”,或者简介上写着“约吗”、“美女认识一下”的,她直接点了拒绝,干脆利落。
通过之后她也不主动说话,对方发“你好”,她回“你好”,对方问“最近忙什么呢”,她回“住院”,对话自然终止。
也有几个通过之后立刻发来“你也在北京吗”、“出来喝一杯”之类的消息,她不回复,直接拉黑删除一条龙。
那些自称有事的人加上好友后立即把她拉进了好几个聚会群,她点开群聊列表看到里面全是陌生头像和“XX之夜”、“京城XX局”之类的群名,群消息叮叮当当响个不停,退出,拉黑,一气呵成。
做完这些之后黄晶打开微信设置,把添加方式里的电话号码搜索、微信号搜索全部关闭,只留了二维码和名片可以添加。
世界安静了。
黄晶把手机放下,活动了一下手指,然后抬起头。视线落在沙发旁边那个黑色的行李袋上——他之前搬进来时带的那个,还搁在原来的位置,拉链拉开了一半,露出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衬衫。
她盯着那个行李袋看了好几秒,然后开口:“你白天可以来,但晚上得各回各家。”
裴砚正把热水壶插上电,闻言转过头看她。
黄晶补充道:“这是为了保护你的人身安全。”
裴砚把水壶的开关按下去,然后靠在厨房台面上,看着她。他没有反驳,只是问:“几点算晚上?”
黄晶想了想,“九点。夏令时十点。”
“行。”
裴砚转过身,继续烧水。水壶里的水开始咕嘟咕嘟地响,他的背影挡在灶台前,她看不到他的表情。
但他从行李袋里把自己的牙刷和毛巾拿了出来,放进了洗手间,把那一半拉链拉好,把袋子推到沙发旁边靠墙的位置——没有收走。
他现在在这个小屋里有一块固定的空间了,不大,但足够。她允许他白天来,而他决定把牙刷留着。
裴砚回到公寓时,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点开,微信转账,一万块,备注是“医药费”,转出方备注“黄晶”,之后又跟着一条消息“明天来的话,提前发消息”。
裴砚盯着那行字,没点收款。她给他转钱不是第一次了。他坐在沙发上,把手机搁在茶几上。
这笔账该怎么入?不能收,收了这笔账就结清了,他就没有理由再留在她身边;不能退,退了就等于拒绝她的结算方式,她不接受“算了”这种模糊地带。
她需要边界,需要每一件事都有明确的科目和金额,他给她的照顾她需要把它变成“已支付”,才能让自己安心接受。
裴砚没点收款,也没退回。他回了一条:“明天早上九点。带粥。”然后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闭了会儿眼。
这笔钱会在二十四小时后自动退回她的账户,但他明天九点还是会准时出现在她门口。那时候她会知道,有些账不是用钱能结清的。
他愿意接受她所有结账的方式,但这一次,他选择让系统替他拒绝。并且,这笔账他打算用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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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方式来算——用很多个早上九点的粥,用很多次他站在厨房里听她使唤,用很长很长的时间。
黄晶这个人,医生的话她只听一半。医生说“最好不要洗”,她听进去了“最好”,然后自己给“不要洗”加了个注释:实在受不了的时候可以洗。
裴砚走后不久她就开始准备了——保鲜膜从厨房抽屉里翻出来,对着镜子一圈一圈往胸口缠,缠得紧紧的,手指按了按边缘确认密封,觉得应该没问题。
热水冲下来的那一刻她差点舒服得叹出声。太久没洗了,皮肤上积了好几天的药味和医院的消毒水味,还有发烧那几天出的冷汗,头发虽然裴砚帮她洗过但身上一直只是用毛巾擦。
黄晶站在花洒下面,让水从头顶浇下来,沿着肩膀、后背、小腿往下淌。她开始一点一点地搓,动作很慢,左手不敢用力,只能靠右手慢慢来。沐浴露的泡沫滑过锁骨、手臂、腰侧,她洗得很仔细,像是要把这几天所有的狼狈都冲进下水道。
保鲜膜没什么用。水还是渗进去了,顺着胸口的弧度流到敷贴上,边缘慢慢翘起来。她低头看了一眼翘起的敷贴,没有停。反正已经湿了,不如洗完。
洗完的时候她整个人都虚脱了——浴室里全是水蒸气,黄晶靠在洗手台边上喘了好一会儿。抬头看镜子,脸上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嘴唇倒是比前几天多了点血色。她扶着墙走出来,喝了一大壶水,然后躺在沙发上歇了很久。
歇好之后她擦干伤口周围的水,换药,重新贴上无菌敷贴。做完这些,黄晶把换下来的纱布卷好扔进垃圾桶,吃了药,然后躺回床上。
这一觉睡得很沉,没有梦。
早上六点多,黄晶自然醒了。窗帘还拉着,只有一丝天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尾那团没叠好的被子上。
她没有马上起来,坐在床上,裹着被子,看着那道光发呆。脑子是空的,身体是软的,胸口的伤口隐隐有点痒。今天好像没什么必须要做的事。
裴砚说九点来,带粥。现在还早。黄晶靠在床头,把枕头竖起来垫在背后,看着窗帘缝里那道光线从灰白慢慢变成金色。她把被子拉到下巴,等着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