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里《极限挑战》第一季第六期刚好放到结尾,男人帮在云南的夜色中收工,背景音乐响起《彩云之南》。
黄晶靠在裴砚肩上,安静地听完那几句歌词,然后开口说道:“我原本打算月底去云南。”
她从他肩上抬起头,坐直了一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像是在做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提案。
“我想着等到周日再和你说,但是觉得,如果你也有空我们一起去的话,你需要提前协调工作时间,所以现在和你说了。当然,如果你走不开的话,我一个人去也行。”
她已经做好了独自上路的准备,早已习惯了一个人做所有决定、一个人承担所有后果。但如果他愿意一起去,她就得提前告诉他,让他有时间安排。
这是黄晶表达“我想和你一起去”的方式——把选择权交到他手里,给他留好所有退路,然后等他自己决定要不要和她并肩走这段路。
裴砚听完没有犹豫。“我去。时间有——最近的工作可以远程处理,公司的事有二哥盯着。机票我来订。你想去大理哪些地方?”
黄晶愣了一下,然后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逐条念出她的旅行计划。
“我计划是这样的。”黄晶坐直身体,开始念她的旅行清单,像在做一场详细的行程汇报。
“落地昆明,待一天,打卡金马碧鸡坊。昆明老街和南屏街连在一起,去吃中饭或晚饭。云南民族村可能会去——因为极限男人帮去了——但是那里要门票,不一定会去。傍晚逛斗南花市。”
黄晶抬头看了他一眼,补充道斗南花市是亚洲最大的鲜花交易市场,鲜花按斤卖,她要去看看。
然后继续念:“第二天出发去大理,待两天。第一天走大理古城、苍洱大道、廊桥、喜洲古镇、周城扎染,我要做一条扎染裙子!然后第二天去巍山,打卡《天官赐福》太子殿。”
“第三站去丽江,也待两天:早上爬玉龙雪山,晚上逛丽江古城。第二天去白沙古镇,逛一会儿后去纳西部落那边租衣服做妆造拍写真,那里有大经幡可以打卡,还能抱小羊!”
黄晶说完把手机锁屏,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继续往下说:“其实怎么说呢,原本我想在大理那边租个小房子,之后这些慢慢逛的。但现在计划有变。”
她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措辞,“我还在思考这个房子要不要退租?退的话那两千五押金够我去云南花了,主要我没什么钱了,虽然有魏家给的赔偿金。然后……好吧,我还没决定好要不要回北京?”
“但我刚刚思索了一下,如果退租,把我的一部分东西放到你随便哪个公寓去——就这些锅碗瓢盆之类的,反正我也带不走。”
“衣服日常用品之类的,我一个箱子和行李包能装得下,和来时差不多。”
裴砚听完她的全部陈述,说:“房子可以退。押金够你在云南花一段时间。东西放我三里屯那套公寓,离八角近,你以后想回北京,随时可以拿。”
又告诉她不用担心钱的问题,她上次转给他的一万医药费他一直没动,那笔钱正好够云南的行程,不够还有他。
黄晶看着他,她一个人计划了很久的旅行,忽然变成了两个人的行程;一个人纠结了很久的退租和搬家,忽然有人帮她给出了解决方案。
“那锅碗瓢盆放你那里,你不许扔掉。那只沙拉碗我挑了很久,那个一块钱的花瓶也是——我还要的!”
“不扔,沙拉碗和花瓶都放在公寓显眼的位置,无论你什么时候回来都能看到。”
“那机票你来订。我的身份证号你有的——上次住院你填过。”
“好。那要不要顺便订从丽江回北京的返程票?”
“先不订吧,万一丽江太舒服了,我就不太想回来了。”
裴砚已经在心里把那条“她万一不回来怎么办”的备选方案列好了——如果她在丽江待得太舒服不想回来,他就把工作挪到云南去,反正可以远程协作。
但这些他没有说出来,只是记在脑子里。
黄晶靠在沙发上,慢慢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整理思绪时的认真和散漫交织的调子。
“其实我原本觉得在北京待腻了,这边已经没什么好玩的了。现在我也依然这么认为,但是,你在这边。”
“好吧,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我可能会突然觉得其他地方好又想去其他地方游玩。”
“北京原本只是个中转站,但现在,或许是因为你在,我觉得我在北京也有个家。就像朋友去其他城市工作生活一样,如果去她们在的城市,那我在那里也有个落脚点。”
“我有点像流浪汉一样,落到哪里是哪里。嗯,风向星座的梦想就是做个财富自由的流浪汉,现在我只做到了一半。”
“其实按理来说,不应该考虑太长远的事,走一步看一步。但我这个人就喜欢想的特别多。我不知道我们明天会怎么样,但是如果你坚定选择我,我也会选择你。”
黄晶把这些压在心头的石头一块块搬出来给他看:“当然现实还是有很多问题存在,比如我的病,让我暂时不能找一份长期稳定的工作。我的学业也悬在我头顶上,现在六月份,最晚到九月份我就要做出真正抉择了。”
“啊呀,好烦,好多问题啊!”
裴砚听完,没有急着给她答案。
“财富自由的那一半,可以先赊着。我目前的资产配置可以支持一个流浪汉的短期周转——利息用扎染裙子和耙耙柑结算。”
“至于学业——九月还早。你做决定,我帮你执行。退学、休学、换个学校、换个专业、不读了去卖扎染裙子——都可以。不管你选哪个,我都支持。”
“但有一条——你做决定的时候,不用考虑我。我不会成为你的束缚。北京的房子你可以随时来住,大理的客栈你可以按月租,丽江太舒服就不回来——这些都不是问题。唯一的问题是你开不开心?”
“你不开心的时候,记得告诉我。我不一定能解决所有问题,但我可以陪你一起不开心——然后给你煮粥,还可以再加两勺糖。”
裴砚说完,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你刚才说的那些,总结一下就是:第一,你现在是半个流浪汉,我是你的固定落脚点之一。”
“第二,你喜欢想太多,那就想,我帮你把想的那些分解成可执行的步骤;第三,学业的事,九月再说,现在先想明天中午的水芹炒香干和萝卜烧肉;第四——”
裴砚看着她的眼睛:“你说如果我坚定选择你,你也会选择我。我已经选了。所以你也选了——只是你还没正式通知我。现在可以通知了。”
黄晶听着他的话,眼眶红了,整个人扑进裴砚怀里,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哭腔和一点不服气。“你怎么比我爸妈还好啊?你这样我会离不开你的。”
裴砚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微微后仰,然后他稳住身体,抬起手臂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一只手掌贴在她后背上,另一只手按在她脑后,把她压向自己胸口。
他低头,嘴唇贴着她的发顶。“那就不要离开。你爸妈给你的是无条件的血缘,我给你的是有选择的契约——这两者不冲突。他们给了你生命,我只是在你生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裴砚感觉到自己胸口的衬衫被她的眼泪洇湿了一小片,温热的,然后慢慢变凉。她的手指攥着他衬衫的后背,攥得死紧,像是在确认他不会突然消失。他的手掌沿着她的后背缓缓抚过,像在安抚一只终于肯露出肚皮的猫。
黄晶从他胸口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嘴角却已经咧开了。“裴砚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她又笑又哭地看着他,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但那双眼亮得惊人:“我决定了——冲你这句话,我要买个人身意外险,受益人填你!”
裴砚愣了一下,显然没跟上她的脑回路。她还在他怀里,睫毛上还挂着刚才的眼泪,情绪还没有完全平复,现在却已经开始考虑一个非常具体的保险法问题。
他顿了顿,提醒她人身意外险的受益人需要被保险人签字,她得先确定自己有没有其他债务或法定继承人需要优先安排。
黄晶想了想,认真地开始盘算:父母那边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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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赔偿金,她也没有配偶和子女,所以受益人可以填他。法定继承人只有父母,他们不会和他争。
黄晶甚至考虑到了道德风险:“你会不会为了拿保险金而对我下手?”
裴砚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然后给出了一个非常诚实的答案。
“从成本收益分析的角度来看,你活着的时候提供的长期价值——包括但不限于番茄炒蛋的烹饪改进建议、采购清单的制定、沙发上的靠垫形状优化——远高于一次性保险金。所以从经济学角度,我不会对你不利。”
黄晶靠在沙发上,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吧,算你勉强通过了保险受益人的资格审查。”
裴砚没有告诉她,他其实已经在心里把那份保险单拒签了——他拒签任何“她可能会不在”的假设。
但他不会反驳她的决定,因为这是她表达爱的方式:用最理性的工具,包裹最深的情感。
裴砚把她重新拉进怀里,抱紧了一点。黄晶还在絮絮叨叨,说明天去查一下哪家保险公司的意外险性价比最高?
他听着她的声音,看着茶几上那张写着“受益人:裴砚”的便签,觉得自己大概是全世界唯一一个被女朋友用保险合同来表白的人。而他收下了这份表白,连带着所有附加条款——包括她此刻蹭在他胸口的手指,和她还在念叨的保险方案。
裴砚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说:“明天我去查一下我自己的保险单。我的受益人也填你。”如果只能填法定继承人,那他就再加一份。他的保险受益人,也只能是她。
黄晶闻言抬起头,嘴角挂着那种裴砚已经逐渐熟悉的表情——她每次发现一个逻辑漏洞或谈判优势时都会露出这种表情,眼睛微微眯起,下巴微扬,活像一只叼到羽毛的猫。
“那你可得小心了。你得对我好点,不然——我可会,哼哼哼。”
裴砚低头看着怀里这只刚哭完就开始威胁人的猫。她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但此刻那双眼睛已经不再是刚才的感动和柔软,而是“我现在手握你的保险合同,你最好听话”的狡黠。
裴砚非常配合地问:“哼哼哼是什么?”
黄晶认真地解释道:“就是各种意义上的不好。比如把你的豆浆换成咸的,把围裙藏起来让你只能用抹布当围裙,把《好运来》换成《纤夫的爱》单曲循环一整天——诸如此类的人道主义惩罚。”
裴砚沉默了。围裙藏起来用抹布代替,这个惩罚确实很严重。“那我应该怎么做才能避免这些惩罚?”
黄晶掰着手指开始数:“第一,豆浆永远无糖,油条永远整根不切段,这是基本原则;第二,我说‘你过来’的时候你要过来,我说‘你别过来’的时候你也要过来——因为那可能是我在说反话,你需要自行判断到底是哪一种。”
“第三,以后吵架不管谁对谁错,你都要先道歉——因为你的逻辑太强了,我吵不过你的时候会很生气,所以你要先认输让我消气,等我消气了我再承认是我错了。”
黄晶说完这三个条款,靠在他肩膀上,仰头看他,“你觉得怎么样?”
“很合理,尤其第三条——我先道歉让你消气,你消气后再承认自己错了——这个流程设计得很公平,双方都有台阶下。”
黄晶满意地点头,“那就这么定了!以后我哼哼哼的时候你就要启动紧急道歉程序。”
“好,那你现在有没有在哼哼哼?”
“没有,现在是充电时间,不算哼哼哼。”
黄晶把脸埋回他肩窝,蹭了两下,又加了一句:“不过你要是以后真对我不好,我就把你的保险受益人改成小虎牙。”
裴砚低头看她,“小虎牙是谁?”
“上官越。他有一颗虎牙,笑起来很明显。”
裴砚沉默片刻,然后把她抱得更紧了。“我不会让那条受益人被改掉。”
黄晶没抬头,只是在他胸口闷闷地笑了,玩起他的手指。
而裴砚收紧臂弯,已经开始在脑子里草拟一份新合同——《关于女友在哼哼哼状态下的紧急应对预案》。他不会让那条修改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