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注下注！买定离手！”
风城大街小巷上车马骈阗，热闹非凡，各式各样江湖打扮的人们坐在酒馆中高声嘻嘻哈哈，划着酒拳。
眼见面前路过位带斗笠的女侠，一身青衣亭亭玉立，虽走得不快，却颇具江湖飒爽之气，旅店热情的迎宾小二连忙上前。
“女侠，今年武林大会魁首人选正下注呢，您看好谁？”
斗笠下的曲明昭微微皱起眉头，他此番偷偷地来，特意扮成女侠乔装身份，自然是想尽量不与人接触，愈低调愈好。
不等他答话，小二就热情介绍起来。
“今年夺魁的热门选手中最没悬念的还是上届魁首剑宗少宗主陆琮，他可是如今江湖剑客的天才第一人。”
曲明昭顺着小二指向的桌子看去，每张赌桌上都有一个名牌，陆琮桌上的金银赌注堆得小山一般高。
但还有一桌比陆琮名牌旁还要多得多，桌上的名牌赫然写着“江七”二字。
“天才？”曲明昭意味不明地重复了一遍小二的话。
他依稀记得十年前的月夜，他在剑宗重重保护中把任务对象干掉了，陆琮一人一剑追了他好几条街。
人不大，话也少，就是脾气倔得几头牛都拉不回来。
眼看剑宗其他人都被远远甩在身后，只剩陆琮一人时，少年江七才停下脚步。
当时江湖盛传他与陆琮是江湖上横空出世的两位百年难得一遇的武学天才，他也对这能和自己齐名的人有几分好奇。
玩味地打量了一圈陆琮，少年江七笑嘻嘻地说：“听说你是百年难得一遇的习武天才？”
陆琮板着脸摇了摇头，谦虚地说：“比我厉害的前辈很多。”
“我也觉得，毕竟上一个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还没死呢！”少年江七勾着嘴角拍拍胸脯，上一个天才是谁不言而喻。
陆琮倒是不听他这些自吹自擂的屁话，提着剑就朝他挥来。
天色渐明，再缠斗下去对自己不利，少年江七萍踪步一点，身形立刻退到数米之外。
“怪不得都说烈女怕缠郎，恶鬼怕钟馗，你这人真不懂进退，没意思。”
轻功是杀手的看家本领之一，更何况他的萍踪步更是独步江湖。
将陆琮远远落在身后，少年江七带着笑意的调侃声裹着内力飘了过来。
“你确实不错，我认可了，等我死了，就你继承我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头衔吧！”
想起自己还真和陆琮聊起过“天才”的事，曲明昭含糊地笑了一声。
倒是有些期待再见一见这位老对手了。
介绍完陆琮，小二忽然露出几分神秘兮兮的表情：“女侠，下一位相信您一定不会陌生——万人册第一名，江七！”
小二掷地有声地念了出来，好像这是什么了不得的名字，他停顿了一下，特意等着曲明昭的反应。
曲明昭张口，却是发出了带着几分清冷意味的女声：“就是七年前脑子想不开，突然去刺杀前任丞相的那个杀手？”
“女侠此言差矣，他可是名震江湖的江月楼第一杀手，所接任务无一失手，这最后一出手，更是直接闯入皇宫，当着天子的面，在宫宴上把丞相给杀了！”
冲曲明昭一阵挤眉弄眼，小二抬起手挡住嘴，像是生怕被别人读到了唇语。
“江湖上谁不知江月楼规矩森严，虽说一出事，江月楼就声称从未下过刺杀任务，还与侠义之士一同追杀江七，但不少人心里都猜就是江月楼指使的。”
“不管谁指使的，他总归是死了。”
曲明昭的声音还是淡淡的，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
“这您就有所不知了！”
听他这样说，小二反而兴奋起来：“江七坠崖七年一直销声匿迹，甚至消息从未出错的百晓生也断定江七已死，但一月前，大会居然收到了江七的报名表，说要来报当年的追杀之仇，大家都在期待江七是鬼魂复生呢！”
曲明昭掩在斗笠下挑了挑眉。
这报名表他可没见过。
至于报仇，当年追杀他的人不在少数，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要是一个个报仇，那得报到猴年马月啊。
见小二搓着手暗示他下注，曲明昭款步走到“江七”的名牌前，压他夺魁的人足足铺满整张赌桌，甚至专门设了赌他是否会现身的特殊赌局。
曲明昭装模作样地掏出来三枚铜钱扔了一下，随意瞥了一眼，孤零零的一百两就静静落到了“不会现身”的字样上。
一旁的江湖赌客嘲笑起来：“小娘子刚入江湖吧，大家都知道江七是个张扬性子，既然填了报名表，一定会把武林大会搅个天翻地覆！”
曲明昭不为所动，他倒是想看看，这是在唱哪一出戏。
“得嘞！这位女侠一百两买江七不会现身！”
见他放下银两，小二顿时眉开眼笑：“女侠怎么称呼？小店给您记上。”
后厨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新出炉包子从身边走过，面香味飘了过来，曲明昭动了动嘴。
“萧珑苞。”
“啊？”小二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曲明昭编假名轻车熟路：“萧瑟的萧，玲珑的珑，花苞的苞。”
“马上给您记好。”咂摸着自己刚才的反应有些失态，小二谄笑着又从齿间挤出一句话，“女侠您这名字真特别，特别好听。”
曲明昭悄悄在斗笠下勾起嘴角，带着几分笑意问：“可还有客房？”
小二仿佛立马忘记名字闹出来的小乌龙，殷勤地指着旅店门口，一名小厮打扮的半大小子坐在那里。
“有的，您在万人册上吗？那边是武林大会的人，上届夺魁的剑宗发话了，万人册上的侠士都可登记在他们账上。”
曲明昭毫不犹疑：“那来间上房。”
“这位女侠，请问您是第几名？”
白净的小厮瞧着年纪不大，却像故作成熟一般压着嗓子讲话。
“第一万名，神机妙算。”
翻找名录的手顿了一下，小厮偷偷抬眼看了他一眼，复又低下头翻到名录最后一页画了个圈。
“明日就是开赛日，期待您大显身手。”
曲明昭随口应了一声，横竖也没人会关注第一万名到底有没有参赛。
慧空亲笔信里写的明明白白，又从李魁那听了消息，曲明昭思量许久还是忍不住来了。
他正要上楼，两个五大三粗的壮汉不怀好意地端着酒杯走来，大咧咧怼到曲明昭面前。
“小娘子，大家都是江湖中人，相逢即是缘，喝一杯呗？”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曲明昭被他们烦得紧，冷冷地转身就要离开。
“诶——”两个壮汉三步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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拦住曲明昭的去路，遮不住的淫/笑挂在脸上，颇为有恃无恐。
“我们哥俩万人册排行第三百名，你不过是第一万名，脚步这么虚浮，怕是根本不会武功，能跟我们喝一杯可是你的荣幸，别不识抬举！”
不等曲明昭答话，一把剑兀地插入他们刚刚坐的桌子中央。
“区区三百名也敢在这撒野！”
这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声音有几分耳熟，曲明昭和壮汉一起循着声音看了过去。
还是那般剑眉星目，银镶玉的发冠将马尾高高束起，谷景云一身黄黑相间的劲装利落挺拔，短衫上的金乌绣纹栩栩如生，少年意气十足。
曲明昭忍不住轻笑一声。
还是这么喜欢打抱不平啊。
谷景云双手抱臂在楼梯上中气十足地开口：“没看见这位女侠不乐意吗？”
“呵，你又排第几名，小子毛都没长齐还想学别人英雄救美？”
谷景云被这正中下怀的话噎了一下，一扬脖子，梗着脑袋“哼”了一声：“你们不配知道我的排名。”
他一身衣服裁剪精良，刺绣精美，插在桌子上的剑没入桌子半截，力道十分遒劲，看上去倒是有几分唬人。
壮汉哥俩对视了一眼，犹豫片刻，咬牙放了句狠话就灰溜溜离开了。
“女侠你没事吧？”
刚才远远听着那两人说她是万人册第一万名，谷景云偷偷忍不住打量了一下。
往日他总在心里嘀咕这万人册最后一名是什么人，想着早晚要比试一番，证明自己配登上这万人册。
如今一见是位没有武功的人，他着实有些悻悻。
前几日谷景云咬牙切齿地说要与万人册第一万名“神机妙算”比试的话还历历在目，曲明昭看见他多少有些心虚。
眼神飘忽了一下，曲明昭淡淡地说了声：“无碍，多谢少侠。”
他如今乔装打扮，自然不打算相认，抬脚就准备离开。
刚走了两步，曲明昭犹豫了一下。
江七“死而复生”怕是有心人的手笔，谷景云这小子武功还行，但初进江湖抱着少年热忱，脑袋一热便会古道热肠，被人卖了估计还要帮着数钱呢。
看在之前有些交情，现在又给他解围的份上，曲明昭开口劝道：“此次武林大会暗流汹涌，少侠并不在册，万事小心。”
换言之，这浑水还是不蹚比较好。
谷景云一愣，万人册由百晓生编写，从初出茅庐的小辈到活跃在江湖的中坚侠士再到已经退隐的前辈都在其列，可是实打实列了一万人。
即使寻常人随口标榜自己在万人册上，想要查证也不容易。
谷景云眯了眯眼睛，他师承神威将军，单论武功，在年轻一代里也能算得上佼佼者，排在三百名的人都被他轻松唬住了，这人却分明知道他不在册。
莫非还真是神机妙算，只看一眼就能知道他根本不在万人册上？
“女侠认得我？”谷景云迟疑地问。
曲明昭眼珠一转，逗他道：“少侠搭讪的话术有些过时了。”
他变声出的女声清冷，带着几分笑意的尾音微微上扬，轻而易举地将会暴露两人关系的问题引向了歧义，反倒惹得谷景云急得脸涨红，慌忙解释起来。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跟刚才那两个家伙不是一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