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文箐被杨国强这句话问得差点从自行车上摔下来。
也幸亏她腿够长,反应也快,及时用腿撑住了才没摔倒。
但也够让她羞耻了!
她尴尬地笑了笑,刚想随编个借口把杨国强糊弄过去。杨文励就抢先跳下来,举着那一大袋零食就跟杨国强献宝道:“爸,你快看!”
如此一来,倒替她解了围,杨国强的注意力立马就转移到了杨文励身上,惊诧地看着他手里的零食,“哎呦,这么多吃的!哪来的?”
杨文励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兴奋说道:“这是我们今天去的那户人家给的,他家可有钱了,家里还有好多好多面具。”
他这番前言不搭后语的描述,自然把杨国强听得一头雾水,但见儿子如此高兴,他也跟着笑了笑,慈爱地摸着杨文励的头,顺着他的兴致说道:“是吗?那你赶紧拿屋里去吧。”
“好。”杨文励抱着零食就三步并作两步地快速跑进了屋。
杨国强又将目光转向杨文箐,却没有开口,只笑着看着她,显然还是在等之前那个问题的答案。
眼见躲不过去,杨文箐只好把先前想好的借口说了出来,“没事,不是发烧,可能是骑车热的。”
“哦哦。”杨国强笑着应了两声,似乎这才放下心来,指了指屋内说:“那就赶紧进屋洗把脸,凉快凉快。”
杨文箐自然求之不得,赶忙点头应了声“好”,将自行车推进院内停好后,便扶着杨国强进了屋。
脚才迈过门槛,就听见杨文励正用很大的声音跟王淑兰显摆,“还有这个大白兔奶糖,也可好吃了!妈,你尝一个!”
随后便是王淑兰含着糖发出的满足的笑声:“嗯嗯嗯,别光给我,给你自己留着。”
等王淑兰把糖放进嘴里后,杨文励又问:“妈,甜不甜?是不是特别甜?”
“嗯,甜!”王淑兰高兴地点着头,抬头看到杨国强时,还跟他炫耀,“瞧见没?这就是我儿子!有点好吃的就想着我。”
而杨文励在看到进门杨国强后,也很有眼力见地拿起一颗糖,跑过来剥开塞到他嘴里说:“爸,你也吃一个!”
杨国强自然也乐不可支,笑得眼睛都快眯成缝了,忙不迭地点着头:“嗯,好儿子!”
杨文箐站在一旁看着,尽管她尽量克制,心里却仍忍不住一阵阵地往外冒酸气。
连之前因为江时安而激荡的那点情绪也霎时消散的无影无踪。
她略显怅然地放开杨国强的胳膊,正打算回自己屋里,杨文励却又从零食袋里拿出至少一半的零食,双手捧着给她送了过来:“来,姐,跟上次一样,一人一半!”
杨文箐望着那些零食,迟迟没有伸手去接,心头那点酸意也仿佛被什么东西悄悄消解了般,渐渐淡了。
她最终也抬手摸了摸个头只到自己肩膀的杨文励的头,说:“我不要了,都留给你吃吧。”
“为什么?”杨文励不解问道。
杨文箐抬头看了眼同样眼巴巴望着自己的王淑兰和杨国强,笑了笑说道:“我不爱吃甜的,怕对牙不好,还是你留着吃吧。”
杨文励显然没太明白她这话的意思,但转念一想,姐姐既然不吃,那所有好吃的就都归自己了,心里自然美滋滋的,便开口道:“那等下次有不甜的好吃的,我再留给你。”
说完,他就屁颠颠儿地捧着零食又回去了。
或许正是因为有了这一段插曲,等到吃晚饭时,王淑兰居然破天荒地没有搞特殊,给杨文励盛的饭居然也和大家的一样。
都是馒头、咸菜、玉米粥,杨文励也不嫌弃,抱着碗喝得稀里哗啦。
不过吃着吃着,王淑兰似想起了什么,突然问杨文励:“诶对了,我都差点忘了问你了你刚才拿回来那些吃的,真是你们今天去的那户人家给你们的?”
杨文励边咽着嘴里的粥,边从碗里抬起头,“对呀!”
王淑兰继续问:“那人家为什么给你们那么多吃的?”
听到这话的杨文箐:“……”
她立马又紧张起来,连嘴里的粥都忘了咽下去。
生怕杨文励再说出什么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来。
好在杨文励之前被杨文箐反驳过,这会儿也不敢乱说话了,仰头想了想,说道:“那我怎么知道?人家给了我们就拿着呗。可能……是因为人家家里有钱?”
王淑兰和杨国强都被他这话逗笑了,王淑兰在杨文励背上嗔怪地拍了一下,“去你的!照你那意思,人家是有钱没地方花呗。”
“那谁知道?”杨文励说:“但他家是真有钱,房子都是他们村最气派、最新的。”
杨国强一直乐呵呵地听着,听到这句话时,不知想到了什么,转过头问杨文箐:“你之前说,你们去找的那个同学叫什么名字来着?”
杨文箐心头不禁一紧,但还是如实回答:“叫江时安。”
“江时安。”杨国安将这三个字在舌尖打了个转,“姓江,那应该是江家集的人。”
杨文箐听到这话,心不由揪得更紧了,刚想开口问杨国强打听这个做什么,王淑兰却抢先替她问了出来:“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没事。”杨国强埋下头继续吃饭,“我就随口问问。”
王淑兰却显然明白他问这话的用意,满含深意的目光在杨文箐脸上转了一圈,笑了笑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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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晚饭,也差不多到睡觉的时间了,杨文箐却在这时才猛然想起,明天就要开始摆摊了,可她竟然还什么都没准备。
她只好又找到杨国强,问他要那些货品的进价单。
毕竟最基本的,你卖什么总得知道它的进价是多少吧,不然还怎么卖?
“进价单?”杨国强却一脸茫然,“我以前进货都是靠脑子记,从来没有过什么进价单啊。”
杨文箐有些头疼了。
要知道杨国强卖的可是帽子和袜子,虽说受生产力所限,品类没有二十一世纪那么多花样,但至少也有二三十种,每一种的进货价肯定也各不相同,再加上这个年代的物价本就相对较低,每件商品的利润都不过两三毛钱。一旦定价出现错误,那就不只是赚不到钱那么简单了,很可能还会赔本。
没办法,她只能把杨国强之前进的那一大堆货,从袋子里全部倒出来,再分门别类地整理好,然后由杨国强口述这些货品的进货价,她再一一记录在本子上。
这活儿看似简单,可杨国强囤的货数量不少,倒出来归类时又得格外小心,不能把货品弄脏了,还得专门找干净的地方放置……总之,即便有王淑兰和杨文励帮忙,等把所有货品的价格都弄明白、记清楚时,也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三人都累得够呛,王淑兰更是不止一次捶着腰,责怪杨国强不早想到这个,提前把这些弄好,害得大家都得跟着熬夜。
杨国强也只好呵呵笑着为自己解释:“我也没想到阿箐真要去摆摊,我还以为她就只是说说。”
“爸。”杨文箐借着这个时机,干脆让他把周边集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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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逢集日期也告诉她,“咱们周边集市逢集的日子你也一块告诉我吧,我好一块记下来。”
“行。”杨国强赶忙说:“那你记,我来说。”
等终于把明天摆摊的所有准备工作全都准备妥当,杨文箐这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自己屋里,然后倒头就睡,一夜无梦。
直到被杨国强小心翼翼地叫醒。
“阿箐……阿箐……”
听到杨国强刻意压低音量的呼唤,杨文箐带着几分茫然睁开眼睛,便看到杨国强拄着拐杖站在床边,像是还想叫她,却又露出些许纠结不安的神情。
杨文箐一下子清醒了。
“爸,几点了?”她翻身坐起。
“那个……快六点了。”杨国强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其实要是别的地方的集,倒也不用起这么早,主要今天的集是在安庄,离咱家远点,所以……”
他说到“所以”这两个字的时候,杨文箐已经三两下穿完外套,拿起搪瓷缸子准备去刷牙了。
知道父亲对让她去摆摊仍心怀愧疚,她笑了笑,边往外走边说道:“没事,六点也不算早。我平时上学不也差不多这个点起床吗?”
而等她来到堂屋后,才明白今天为什么是杨国强来叫她起床——原来杨文励也刚被王淑兰从西侧卧室里推出来,还张着大嘴不停地打着哈欠。
看到杨文箐时,他倒是清醒了,跑过来跟杨文箐一块洗漱,边往脸上泼水边问杨文箐:“姐,咱们今天去哪儿赶集呀?”
杨文箐咬着牙刷,用皮筋两三下把头发扎了起来,完了边刷牙边回答他道:“咱爸说今天是安庄的集,自然是去安庄。”
“安庄?”杨文励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边抹着眼角困出来的眼泪边说:“这个名字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啊?”
杨文箐因为还想着一会儿该怎么去安庄的事,就没理他,赶紧洗漱完毕后,就又进到屋内去放牙刷和搪瓷缸了。
只是等她放完东西,急匆匆地出来准备装货时,却发现杨国强已经给她的自行车后座上架了两个蛇皮袋,且已经捆好了。
见她走过来,杨国强笑着拍了拍蛇皮袋解释道:“今天是第一天,你就别拿那么多货了,先拿这两袋吧。”
他又指了指院子角落的板车:“板车也太沉,你一个姑娘家又拉不动。自行车正好,路好的时候你就骑着,要是遇着烂路,你就下来让励娃子帮你推着,总比拉板车要轻松些。”
杨文箐显然没想到杨国强会考虑得这么周全,心里竟有些感动,便笑着点了点头:“好,听您的。”
王淑兰这时也蒸好了馒头,在屋里喊杨文励:“励娃子,进来拿你跟你姐的午饭。”
“哦。”杨文励应了一声,跑了进去。
等他出来的时候,就见手里提着个帆布袋,里面鼓鼓囊囊,杨文励也没看是什么,随手挂在了车把上。
“爸,那我们走了。”草草喝了两口粥后,杨文箐便推着自行车和杨文励出了门。
杨国强和王淑兰也一路把他们送到村口,直到杨文箐跨上自行车骑了起来,杨文励也跟着车子跑出老远,他们还能隐约听到杨国强在身后叮嘱的声音:“路上小心点!别管卖不卖得出去,散集了就赶紧回来!”
“也别跟人吵架,有占摊子的就让给他,大不了再自己找地方。”
甚至连王淑兰都喊了两声:“天热,多喝水,励娃子!路上跑慢点,累了就多歇歇……”
两人也时不时应一声,直到,再也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