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于向荣那句话落音,教室内外所有围观学生的目光也全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杨文箐的脸上。
连王美娟都有些傻眼。
估计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只是带同桌来看个热闹,同桌居然成了那个热闹本身。
但她还记得是自己硬拉着杨文箐来的这件事,尤其在看到杨文箐脸上明显的惊诧和对于向荣的抗拒后,骨子里那股仗义劲一下涌了上来,她不由分说上前一步,赶在于向荣靠近杨文箐前,挺胸挡在了两人中间,厉声问道:“你要干什么?!”
于向荣猛然一怔,显然没想到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但他现在也没心思顾及别的,便只瞥了王美娟一眼,随即将目光紧紧锁在杨文箐脸上,语气近乎肯求地道:“阿箐,求你了,帮帮我。”
杨文箐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于向荣此刻的模样,可不正是她上次噩梦中的翻版?
而且于向荣口口声声让她帮忙作证,她该怎么作呢?她根本不了解事情的真相,难不成帮他作伪证?
更何况,这件事原本就与她无关,她为什么要去蹚这趟浑水?
而见她退缩,于向荣也急了,竟越过王美娟,直接去抓杨文箐的手——
“阿箐,你听我……”只可惜,都不等他的手指碰到杨文箐的手腕,就被一旁的王美娟双手猛地一推其胸给推了回去。
“要说话就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王美娟指着他厉声喝道。
于向荣被她这猝不及防的一推,直接狠狠撞在身后的课桌上,桌椅顿时稀里哗啦倒了一地,他也险些摔倒,好在他及时扶住旁边的桌角,才勉强稳住身子。可这么一来,无疑让他本就狼狈的模样,变得更加狼狈了。
旁边围观的学生们也发出一阵唏嘘声,显然,相较于他之前嚣张狡辩的模样,此刻的他反倒收获了不少学生的同情。
他低着头,就着那个姿势站了很久,胸口也不断起伏,粗重地喘着气,像是在竭力压抑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然而最终,却在紧皱眉头的强压下,勉强扯出了一丝看起来格外虚假的笑容:“对不起,是我太心急了。我只是……”
他再次看向杨文箐,眼神中已满是赤裸裸的乞求,“阿箐,你还记得上次我跟你说过的,我没有推江时安的事吧?我事发当天就跟你说了,如果我真的推了他,我根本没必要第一时间就告诉你,对不对?”
而听完他这番话的众人,包括江时安,都暂时沉默了。
众围观学生沉默的原因很简单,虽说于向荣这番话看似没什么逻辑,但勉强也还能梳理出几分因果关系来。
毕竟,大部分人如果真做了什么坏事,藏着掖着还来不及呢,哪会到处跟人宣扬?通常情况下,也只有受了委屈,才会四处寻求认同。
至于江时安沉默的原因——
可以这么说,自从于向荣一口一个“阿箐”开始,他的脑子里就已经没有这件事的位置了,只剩下一个疑问:“眼前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甚至感觉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正在心里不断翻涌,让他再看于向荣那张脸时,都用种说不出的厌恶。
于是最终,所有人的视线还是落在了杨文箐脸上。
王美娟也用胳膊碰了碰她:“你说话呀,有没有这回事?”
杨文箐也自知躲不过去了,即便她再不愿蹚这趟浑水,可眼下浑水已经要没过脚面,不蹚也不行了。
她决定实话实说,既不添油加醋,也不刻意删减,只就事论事,不掺杂任何立场。
“对,他确实跟我说过。”她点了点头,可就在于向荣眼中闪过欣喜的同时,又话锋一转道:“但他说归说,事实究竟是不是这样,我就不清楚了。毕竟……”
她垂下眼睫——
毕竟这个男人前世撒的谎可太多了,也并不代表他那次说的就是真的。
“毕竟什么?”江时安问道。
杨文箐抬起头,神情中的懊悔和黯然也一闪而逝,她看着江时安微笑道:“毕竟我和他也只是邻居而已,算不上多了解,又怎么知道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而听完这番话的江时安,刚才还盘踞在眉心的阴霾,肉眼可见地消散了。
他再看于向荣,似乎也没那么厌恶——不,还是厌恶!
这种心理阴暗,敢做不敢当、只会狡辩的人,无论何时,都是他看一眼都嫌多余的存在。
而于向荣也彻底陷入了疯狂,在片刻的不可置信后,不顾一切地冲向杨文箐。
尽管还是被王美娟拦住了,但他依旧怒视着杨文箐,因情绪过于激动,脸部都有些扭曲,大声质问她:“你为什么要这么说?你明明可以……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或许是他的行为太过激烈,周围几个男生也有些看不下去,纷纷站出来将他往后推,生怕他会伤害到杨文箐。
其他学生再看向于向荣时,脸上也都带着惊恐的表情。不少胆子稍小的女生,更是吓得直往人群后面躲。
“行了!”江时安冷喝了一声。
于向荣浑身一震,这才终于停下了动作。
江时安冷冷地看着他,“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你还觉得不够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周围一下子安静了。
于向荣的肩膀也倏然塌了下去。
江时安继续道:“这原本只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小事,你究竟推了没有,你我心里都清楚。你或许可以死不认账,但你真以为别人都是傻子吗?你现在这么歇斯底里,不就是因为谎言被戳穿,所以才恼羞成怒的吗?”
“还说我诬陷你?但凡你有点脑子也说不出这种话,我要是真想诬陷你,还用等你主动来找我吗?难道不应该是我主动去找你?!”
“不过我也知道,你这么做肯定有你自己的目的,但我就想问一句,闹到如今这个地步,你觉得值得吗?”
而这些话,也无疑如一把把尖刀,精准地刺进了于向荣内心最脆弱的地方,他的脸色瞬间由白转青,他紧紧攥着垂在身侧的拳头,直到攥得手背青筋暴起,攥得整个人都跟着微微颤抖,却仍抑不住心头那仿佛被烈焰灼烧的难堪与羞耻。
恰好这时,上课铃声响了。
江时安又转向周边其他看热闹的学生,说道:“要上课了,大家也都散了吧,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围观的学生们一看,确实没什么热闹可看了,再加上还要上课,便纷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其他班级的学生也小声议论着陆续走出了教室。
“那咱们也走吧。”王美娟也拉起杨文箐。
“嗯。”杨文箐点了点头,刚才王美娟那番仗义的举动,让她在她心里的好感度增加了不少。她赶忙一把环住王美娟的胳膊,随即跟着她一起离开了。
自始至终,她甚至都没正眼看过于向荣一眼。
最后,便只剩下神情颓然的于向荣还呆呆地愣在原地。
也不知是接受不了助学资格无望的事实,还是懊悔于自己今天的所作所为。
直到上课的老师都来了,一进教室看到他杵在那里,不由得愣了一下,指着他问道:“哎你……是我们班的学生吗?”
他这才像是猛然回过神来,又回头看了江时安一眼,随后便拖着颓废的步子走出了教室门。
不过也因为他最后那一眼,都开始上课了,江时安的同桌还趁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写字的间隙,凑过来小声提醒他道:“哎,我看于向荣刚才走的时候,看你的眼神好像挺不服气的,会不会……他对今天的事怀恨在心,再伺机报复你啊?”
江时安自然也注意到他临走时那个意味深长又满含怨怼的眼神,不过他并不担心,只嗤笑一声:“随便,我还怕他不报复呢。”
可转念想到杨文箐,他又笑不出来了。
自己不怕于向荣的报复,不代表杨文箐也不怕。
况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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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于向荣那小人行径,今天杨文箐那番话看似中立,实则才是对他打击最狠,也彻底将他锤死的关键。
两人还是邻居,他如果真对杨文箐怀恨在心,杨文箐一个女孩子怕是还真很难躲过去。
他的眉心不由狠狠皱起,神情也多了一分凝重。
他思量了良久,眉心才渐渐舒展,紧绷的神情也骤然放松下来,像是想到了什么应对之策,随后便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讲台上的老师身上。
****
杨文箐和王美娟这边,两人一出江时安的教室门便小跑着往自己的教室赶,可还是迟到了。等她们跑到门口时,语文老师已经站在讲台上,摊开书本准备讲课了。
看到她们,老师不悦地问道:“你俩干什么去了?”
王美娟连忙笑嘻嘻地向老师解释:“我们刚才去上厕所,那边人太多了,刚上到一半上课铃就响了,实在没办法,所以回来晚了。”
这种情况倒也确实挺常见,毕竟这座教学楼离厕所的确比较远,学老师便也没跟她们计较,只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赶紧进来上课吧。”
两人赶忙跟老师道了声谢,小跑着回到了自己座位上。
只是等坐到座位上,拿出书本,装模作样地听了会儿课后,王美娟实在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又拉了拉杨文箐的袖子,小声问她:“哎哎,你跟于向荣真是邻居呀?”
杨文箐捏着笔的指尖微微紧了紧,尽管不愿和王美娟谈论自己的私事,但想到她之前挡在自己身前的模样,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嗯。”
“那你们岂不是从小就认识?”王美娟似乎有些不可思议,“没想到啊,你以前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杨文箐笑了笑,决定避重就轻地回答她:“这有什么好说的,就只是普通的邻居关系,又不是很熟。”
“不熟吗?”王美娟显然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又接着说道:“那他之前怎么一口一个‘阿箐’地喊着,还想拉你的手……那么多人看着呢,要是真被他拉着了,那以后学生间还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呢。”
杨文箐心头一暖,刚才王美娟毫不犹豫挡在她身前的样子,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与安全感。
甚至,连杨国强都从未给过她这样的感觉。
她偷偷拉起王美娟的手,真诚地跟她道谢:“今天真的谢谢你了,美娟,要不是你,我当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跟我客气什么!咱俩可是同桌,而且还是我硬拉着你去的,还能真眼睁眼的看你被人欺负啊。”王美娟大大咧咧地拍了拍杨文箐的肩膀,可能意识到还在上课,怕被老师发现,她又赶紧收了手,低下头小声说道:“不过,你以后还是离于向荣远点吧,就他今天那样子,太吓人了,简直就是个偏执狂!谁知道他以后会不会做出什么更可怕的事来。你可得小心点,千万别再被他缠上了。”
杨文箐点了点头,其实不用王美娟提醒,她也早已下定决心不再和于向荣有任何牵扯。这一世,她只想好好学习,远离所有麻烦和事非,尤其是和于向荣相关的一切。
杨文箐:“放心,我会尽量避开他的。”
“那就好。”王美娟也点了点头。
之后两人便将注意力转回讲台上,认真听起了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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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与此同时,于向荣却并没有回自己的教室上课,而是失魂落魄地沿着教学楼后被树荫遮蔽的阴暗小路,一路走到了后操场。
正当午的操场,空无一人,炽烈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洒在土黄色的地面上,泛着眩目的白光,亮得直晃眼睛。
他就那样神情呆滞地站在操场边,怔怔地望着那抹白光,直到眼睛被刺得蒙上一层水雾,直到眼泪不受控制地滑出眼眶,泪流满面,他才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般,缓缓蹲下身子,将头深深地埋进臂弯里。
过了许久,才传出他压抑的低泣声。
“阿箐,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