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文箐原本都打算离开了,毕竟像这样偷听别人说话,实在算不上什么有道德的行为。
可一听到男方是江时安——
她莫名又不想走了。
她想起了王美娟说过的那句话:“咱们学校就没几个女生不暗恋他的”,难道现在表白的女生也是她们学校的?
那会不会还是她认识的人?!
而人一旦八卦起来,什么郁结的心情,什么不快,此刻全都被抛之脑后。
她不光偷听,还偷偷探出头瞄了一眼——
然后就看到前方不足数米外的天台上,正站着一男一女两袭人影。
男的自不必说,正是腿上打着石膏、拄着拐杖的江时安。
而另一个人,因为只看到背影,杨文箐一时看不清长相,但光是这背影,就足以让人浮想联翩——总结起来就是前凸后翘,发育良好,生得十分惹眼。
这么看来,倒像是江时安有些不识抬举了。
两人还在说着话——
女生被江时安怼得一时无言,却很快又追问道:“你为什么不喜欢我?我哪里配不上你了?”
江时安像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回道:“我只是不喜欢你,又没说你配不上,你何必这么看轻自己?相信我,你值得更好的。”
女生依然执着:“我不要更好的,我就要你!”
江时安似乎被她缠得实在没办法,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道:“我不想早恋!”
女生显然被他这句话镇住了,过了许久才“啊?”了一声,问道:“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江时安说:“你不觉得咱们现在这个年纪说这个太早了吗?”
女生:“……”
江时安又说:“咱们才十六岁,正是学习的最好的年华,你却想用来谈恋爱?不觉得是暴殄天物吗?”
女生依然:“……”
“再说了。”江时安继续说:“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该中考了,你背书了吗?能考上高中,甚至中专吗?如果不能,那你还谈什么喜不喜欢?你不是更应该想想毕业后该怎么办,往后的人生又该如何度过,而不是在这儿跟我浪费时间。”
最后,他还说了句:“你想想吧,我先走了。”
随后便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下了楼。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那女生似乎才反应过来,骂了一句:“神经病吧!”
而杨文箐早就笑疯了——
捂着嘴,躲在铁门后的狭小夹缝里,憋笑憋得浑身都跟着抖。
没办法,谁要刚才江时安走得突然,她又没地方躲,只能找了个最近的夹缝钻了进来。
直到那女生也气极败坏地离开了顶楼,杨文箐才从夹缝里钻了出来。
却还是忍不住笑。
原谅她实在没想到,江时安居然是这样的人!
她又从顶楼上走了下来,毕竟已经不需要再散心了,这会儿别说还为杨国强他们三个感到郁结了,她能忍着不笑出声就已经很不错了。
所以走到三楼时,她脸上还带着止不住的笑意,然后,就又跟人迎面撞上了。
不过这次撞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手里正提着两个饭盒,似乎要给什么人送饭,被杨文箐这一撞,饭盒直接飞了出去,里面的饭菜也洒了。
“啊,对不起对不起!”杨文箐赶忙道歉。
心里也不由得感叹,人果然不能做亏心事。上次占了卖面具老板几毛钱的便宜,转头就撞上了江时安;这次刚偷听完别人说话,这不又跟人撞上了。
“没事没事。”好在男人非常大度,连连摆手道:“大不了我再去买两份,没事的。”
杨文箐心里却非常过意不去,想到自己口袋里还有上次那一块八毛钱,赶紧掏出来给男人:“不行不行,饭菜是我撞掉的,我赔给您。”
男人:“真不用。”
杨文箐:“不行不行……”
两人正互相谦让着,正对着的病房门突然从里面打开,江时安一脸疑惑地看着眼前的两人,“爸,你干嘛呢?”
杨文箐:“……”
她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爸!?
这么巧吗?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就在这时,病房里又传来另一个男人的询问。
没多久,一个长相与眼前男人有几分相似、看起来却稍显年轻的中年男子也从病房内走了出来,却在看到杨文箐的瞬间便愣住了。
他一指杨文箐,说道:“哎呦,这不是上次买我面具那姑娘么。”
此言一出,不光之前跟杨文箐相撞的男人,连江时安也将目光落在了杨文箐脸上。
杨文箐再次:“……”
这算什么机缘巧合?!
大概是自己也觉得现在这场面有些离谱,后来那男子便指着杨文箐,给包括杨文箐在内的所有人解释道:“你们还记得我上次跟你们提过的,用四毛钱买走我两个面具的姑娘吗?就是她!哦,这个腿瘸的是我侄子,那个外面站着的是他爸,我大哥!”
而经过这一番看似混乱,实则也确实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的解释后,几人终于理清了彼此的人际关系。
江时安爸爸江瑞承率先反应过来,赶忙招呼道:“哦哦,那既然都相熟,就别在外面站着了,进去坐吧。”
杨文箐哪敢进去?
她连连摆手道:“不用了不用了,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只是走出好几步后,她才想起之前的饭钱还没赔给对方,又赶忙折返回来,不管三七二十一把钱往江时安的病床上一放,说了句:“这是赔您的饭钱。”随后扭头就跑了。
连江瑞承喊她都没回头。
而就在她离去后,江时安神情复杂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突然低下头,笑了。
****
杨文箐一直跑出老远,才敢回头望了望。
幸好没追上来,太可怕了!
不过想想人家也不可能追,毕竟才一块钱八毛钱,赔这次的饭菜可能有点多,可杨文励上次还撞了人家江时安呢,那次人家都没让她赔钱。
倒是忘了问江时安,他摔倒是不是于向荣推的了……
但她又想到,如果冒然问江时安这个,人家会不会觉得她有毛病啊?而且看江时安对刚才那个女生的态度,没准还真会这样。
反正经过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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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七八糟的胡思乱想,等杨文箐回到杨国强所在的病房时,神情间还是一片让人无法理解的纠结。
杨文励自然也不理解,便问道:“姐,你咋了?”
而他这一问,也提醒了杨国强和王淑兰,三人全朝她看了过来。
杨文箐这才回过神来,忙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收了回去,脸颊也微微有些发烫,她故意板着脸凶巴巴地对杨文励说道:“什么咋了?瞎说什么!”
杨文励却不肯就此罢休,指着她微微发红的脸,“可我分明看你……”
“住嘴!”杨文箐一个眼刀飞过去,才总算让杨文励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
只是却也就此惹恼了王淑兰,王淑兰冷哼了一声,故意在杨文励背上拍了一下,嗔怒道:“看吧,让你一天天上赶着,活该!”
杨文箐自然也听出了她的指桑骂槐,只是她这会儿心情好,懒得跟她一般见识。
****
杨国强是当天下午出得院。
原本大夫建议他至少得再住一个星期,毕竟小腿骨骨折也不算小事,肯定还是多观察几天比较好。
杨国强却舍不得花钱,尤其想到自家一季的收成还摊在打麦场上,仅一场大雨就可能让他之前大半年的辛苦全都白费,他便一刻也待不下去。
“不住了,再住也没用!骨头断了只能让它慢慢长,既然是长,在哪儿不是长,回家!”
杨文箐拗不过他,只能同意。
王淑兰对此倒从未表示过异议,很显然,在心疼钱这件事上,她比杨国强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最终,他们当天下午还是办了出院手续。
经此一役,也让杨文箐第一次深刻的明白,有时候,贫穷比任何东西都更可怕。
在贫穷面前,别说尊严,就连生命与健康,也都只能退居其次。
这也让她在拼命学习、一定要考上高中之外,又多了另一个迫切的念头——尽早想办法挣钱。
毕竟只要有了钱,就能解决除学习以外的所有问题。
****
而就在杨文箐和王淑兰费力地将杨国强架上板车,准备离开的同时,从楼上提着暖瓶下来打热水的江瑞承,恰好隔着玻璃窗看到了这一幕。
他突然灵机一动,拉住身旁正要路过的医护人员问道:“诶这位同志,麻烦问一下……”
他指着楼下的杨国强,“你知道楼下那病人叫什么名字吗?”
那名女医护或许是见他衣着打扮都较为体面,便停下脚步,抬起眼皮撩了一眼,回答道:“哦,叫杨国强。”
江瑞承看着杨国强吊着的左腿,以及他脸上即便隔那么老远仍清晰可见的痛苦表情,倒吸一口凉气说:“看他这模样,可不像是能出院的样子。”
那医护说:“当然不像了。他昨晚刚送来,左腿小骨骨折,按正常情况怎么也得住半个月。”
江瑞承追问:“那他怎么……”
女医护笑了笑:“还能怎么?没钱呗。他死活要回家,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她说完便转身走了。
而江瑞承望着楼下几人逐渐远去的背影,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