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玫瑰与青松 > 番外18 老公我要喝水
    三天后,法学院大会。

    院长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那份函件,当着全院师生的面宣读:

    “团中*学校部来函,商请我院参与基层法治人才定向培养试点工作。此次试点建议,源于我院方允同学在青年工作座谈会上的发言,组织对此高度重视……”

    掌声从后排先响起来,哗啦啦地往前涌。

    前排几个同学回过头来看方允,目光里有惊讶,也有羡慕。

    身侧的梁欢用胳膊肘捅了捅她,压着嗓子笑:“你行啊,不声不响搞了个大的。”

    方允端坐原位,双手交叠在膝上,嘴角弯了一下,算是回应。

    面上平波无澜,像听着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可院长接下来说的话,她字字都听得真切,却没半句能落进心里。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三个念头:

    那封函,赵廷文是哪天签批的?

    他写下“建议将该生列为校方联络人”时,用的是哪套官方措辞?

    他不动声色铺这条路的时刻,有没有过一丝私心,想借着这层公事的由头,名正言顺地多见她几面?

    大会结束后,院长把她叫到办公室。

    “方允,坐。”

    院长把函件复印件推给她,指尖在纸页末尾点了点:

    “组织上对你的发言很重视,学校部那边还有个附带要求,希望你围绕‘基层法治人才定向培养的可行性路径’写一份书面论证材料,作为后续试点的参考依据。”

    方允接过函件,目光扫过“建议将重点发言学生代表纳入试点工作联络人”一行。

    “院长,这个材料的篇幅和深度……”

    “按政策建议报告的标准写。学校部给了参考框架,需求分析、路径设计、试点方案、预期成效四个部分。”

    院长抬眼看她,语气郑重:

    “这份材料是学校部那边点名要你执笔的,以你目前的专业储备,部分内容可能需要补查资料。学校的学术资源你都可以调用,有困难随时找我。”

    “谢谢院长,我会认真写的。”

    方允抱着函件复印件走出办公楼。

    午后阳光从走廊尽头的高窗斜切进来,在水磨石地面上拉出一道细长影子。

    她指尖捏着纸页边缘,忽然想起前世写了几十年的政策建议书,经手的文件摞起来能填满半间档案室。

    重活一遭,第一次以“方允同学”的身份写这类报告,出题人还是赵廷文。

    她把函件往怀里收了收,唇角压不住地翘起。

    当天傍晚,方允坐在宿舍书桌前整理论证材料的提纲,电脑右下角突然弹出一封新邮件通知。

    她随手点开,正文第一行赫然写着:您已被授权访问“团中*内部政策文献数据库(研究级)”,授权有效期至本科毕业。

    握着鼠标的手骤然停住。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团中*内部研究级文献库,别说是本科生,就算是校内的青年讲师,没有对口课题和单位介绍信也碰不到。

    这哪里是放宽权限,根本是实打实的破例。

    赵廷文让李湛办这件事的时候,必定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由头。

    也许是“试点联络人需掌握政策背景”,又或是“按课题组成员标准开放”,总之每一步都踩在流程上。

    函件是白天大会上宣读的,权限是入夜前开通的。

    他把一切都安排妥当,再让它们按顺序、按流程,一件一件落到她面前。

    梁欢从上铺探出头,扒着床栏往下看:“发什么呆呢?屏幕都看直了。”

    “没什么。”方允点了关闭,语气平静,“收到份学习资料。”

    她起身走到窗边,夜幕正从天边往下沉,道旁的银杏枝疏疏落落,最后一抹橘色融进了藏蓝色的夜空里。

    她对着晚风深吸一口气,转身坐回书桌前,重新点开文档,指尖落在键盘上,敲下了第一行标题。

    同一时刻,b委办公楼。

    李湛敲门进来,放下一张权限开通回执单。

    “领导,资料库的权限已经办妥。”

    赵廷文的目光从待批文件上抬了抬,扫过回执单上“方允”两个字,半秒便移开,随手压进了文件堆最底层。

    ……

    方允的办事效率向来快,周五就搭完了论证材料的初稿框架。

    她坐在图书馆自习区,对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提纲静了会儿神。

    而后拿起手机,点开赵廷文的微信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还停在那晚的“深情告白”。

    她抿了抿唇,指尖在屏幕上慢慢打字:

    【廷文哥哥,论证材料有几个地方需要查政策文献,图书馆的资料不全,我怕写偏了影响试点进度。周六原本约了马场,能不能占用你一点时间,去你家请教几个问题?我带着电脑过去,不会打扰你太久的。】

    按下发送,她把手机倒扣在桌面,指尖敲了敲桌沿。

    五分钟后,屏幕亮了一下。

    方允几乎是立刻把手机翻过来。

    回复很短:【好,下午四点。】

    她在输入框里打了个“好”,刚发出去,就看见对话状态栏跳出“对方正在输入”,闪了一下,又灭了。

    隔了一秒,再亮。

    她盯着那行忽明忽暗的提示,忍不住弯唇。

    他在斟酌什么?

    想把四点改早一点?还是想多问一句想吃什么?又或是打了一行字,觉得不妥,又挨个删掉?

    最后,“对方正在输入”彻底消失。

    什么也没有。

    ……

    翌日下午,方允准时站在赵家四合院朱红门前,抬手叩了叩铜环。

    门是赵廷文开的。

    他穿了件深灰色家居衬衫,袖口卷到小臂,腕骨分明,比平时少了几分政客的端肃,被午后光影一衬,整个人清俊得晃眼。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侧身让开位置:“进来吧。”

    方允跨过门槛,习惯性往正厅的方向望了一眼,门关着,窗户也没亮灯。

    “赵爷爷不在?”

    “父亲今天去拜访老战友,要晚饭后才回。”赵廷文走在前面,声音穿过穿堂风,淡得很。

    “那阿姨和张伯呢?”

    “都请假了。”

    方允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心里却想:这座四合院里,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咯。

    她把这个念头按下去,跟着他穿过正厅旁的月亮门,往东厢房走去。

    赵廷文推开书房门,示意她先进。

    书房很大,两面墙都是通顶的实木书架,塞满了政策文献、法律专著和成套的党史资料,纸墨香混着淡淡檀香,扑面而来。

    靠窗摆着一张宽大的花梨木书桌,桌上摊着几份文件,一台笔记本电脑,旁侧立着盏绿玻璃罩的老式台灯。

    方允走进去,目光扫过书架上熟悉的书脊,自然而然来到书桌前,把背包放在左手边的空椅上。

    下一秒,她顺手拉开右手边的第一个抽屉。

    拉开瞬间,她整个人猛地顿住。

    这个抽屉,曾是她专门用来放便签和零碎文具的地方。

    几十年的习惯刻进了肌肉记忆,刚才居然下意识就伸了手。

    身后传来轻微脚步声。

    方允立刻把抽屉推回原位,转过身时,耳尖已经泛起了浅热。

    “抱歉,我…顺手了。”她垂着眼,语气有些窘,“以为是放文具的抽屉。”

    赵廷文走到她身侧,目光从她耳尖上掠过,没说话,伸手拉开了那个抽屉。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本便签纸、一盒回形针、两支备用的黑色签字笔,和她记忆里的摆放分毫不差。

    “是放文具的。”他抽出一本便签放在她面前,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需要什么直接说。”

    说完,便转身走到书桌另一端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拿起待批公文,翻开第一页。

    方允也坐下来,把电脑、参考书和记录本一样一样在桌上摆开。

    书房安静下来,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钢笔划过纸面的细微声响。

    夕阳余晖从窗棂的格子里筛进来,地板上的金色光斑随着时间缓缓移动。

    院子里的锦鲤偶尔拨一下水,发出极轻的“哗啦”声,然后又归于寂静。

    方允很快进入状态。

    这份论证材料对她而言不难,前世写了几十年的体例框架,早就烂熟于心。

    难的是要把功力压住,行文要清晰专业,却又要带着在校生的青涩,不能让他看出半分破绽。

    她低头写了很久,写到一处需要核对历年编制数据的段落时,口干舌燥,头也没抬,伸手去摸手边的水杯。

    指尖落了个空。

    脑子里还转着政策条款,她没回过神,习惯性往身旁伸手,声音轻柔,像是重复了千万遍的熟稔:

    “老公,我要喝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