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深秋,夜凉如水。
方允穿过回廊走进了房间,没有开灯,摸黑把自己摔进被子里。
床垫陷下去一块,她蜷了蜷腿,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赵廷文。
关上车门跑开时,后颈那道沉甸甸的目光,落在她背上。
她没有回头,却笃定他一定在看。
他在怕,她知道。
怕她卷进这滩浑水,怕这团野火燎到她身上,怕护不住她。
他永远都是这样,把所有的压力扛下来,把她护在羽翼下面,半步都不肯让她靠近漩涡中心。
她比谁都清楚他这身盔甲有多沉,也比谁都清楚盔甲底下的软。
这一次,她想把答案提前告诉他。
方允摸出手机。
屏幕的光在黑暗里刺得她眯起眼。
打开微信,赵廷文的头像安静地躺在置顶的位置。
上一条消息停在她下午发的【沈姐姐也在】。
他没回,却用最快的速度出现在了她面前。
盯着那行未收到回复的字看了很久,指尖落在输入框上,心跳慢慢撞得胸口发闷。
文字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发出去的一段话:
【廷文哥哥:今晚的事,是我冲动了,但是我一点也不想说对不起。
我喜欢你,从见你第一面就喜欢。不是小朋友对长辈的那种喜欢,是想和你并肩站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我知道我年纪还小,说这些不合适,你不需要回应我。我就是想告诉你,有个人站在你这边,只因为你是赵廷文。
你有你要走的路,我也有我要走的路。我会让自己变得更好,好到有一天站在你身边的时候,没有人能说我们不般配。
到那时候,如果你心里还没有别人,你再告诉我答案,好不好?晚安。】
消息发出。
她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用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裹起来。
今晚的事做完了。
剩下的,交给他。
……
城市另一端,赵家四合院的书房。
大灯没开,书桌上只有一盏老式绿玻璃台灯,暖黄光圈圈住一方桌面,四周都沉在暗里。
公文已经批完了,茶也凉了,书翻了几页却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赵廷文指尖捻着一根珍珠发绳,珠子在手心硌出细微的触感。
她的头发是什么味道?
他当时没来得及分辨。
她亲上来的时候太快了,快到他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心跳就已经漏了一拍。
本该推开她,应该沉下脸,用长辈的语气告诉她这样做不合适。
更应该在她跑开之前就把话说清楚。
可是他什么都没做。
赵廷文闭了闭眼。
赵家的男人,从小教的就是喜怒不形于色,好恶不动于衷。
情感是被视为干扰判断的冗余变量,需要严格规训乃至剥离。
二十几年的人生,像一台被精密程序控制着的仪器,从来不出错,从来不逾矩。
可那个姑娘亲上来的瞬间,所有程序都失效了。
桌上手机轻震了一下,屏幕冷光斜斜映在他下颌。
是方允的微信消息。
他拿起来,指尖顿了两秒才点开。
一行一行往下看,看得很慢,看完一遍,指尖又滑回开头。
胸腔里先是一阵几乎要破土而出的柔软,紧跟着就是彻骨的凉意。
读到最后那句“好不好”时,他下意识把台灯按灭。
书房瞬间沉入黑暗,只有窗外漏进一点月色,勾出他僵直的轮廓。
赵廷文把手机按在胸口。
冰凉的机壳隔着薄衬衫贴在皮肤上,却烫得他心口发疼。
一个身不由己的z治人物。
配得上她的喜欢吗?
寂静里,他极轻地念了一声她的名字,低如叹息:
“方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