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从工作人员通道进去,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廊的墙壁是灰色的,灯管发着嗡嗡的声响。一路上遇到几个挂着工作证的人,推着设备箱从她们身边经过,轮子在地面上发出骨碌碌的声音。舒玟跟在林婉华后面,心跳越来越快,一声一声就要敲破膈膜。
她终于看到了现在香江最顶尖的表演舞台。
不止见到。她从侧幕走出来、一脚踩在舞台地板上,才有了实感。她穿来前刚在小韩出道,没有特别多的表演经验,练习生时家族演唱会跟着前辈们去霓虹大巨蛋打酱油也开心得要死。
红馆的舞台虽然没有大巨蛋大,但它也是亚洲一线,四面台加无支柱设计,也就意味着整个场馆没有任何柱子遮挡视线,观众无论坐在哪个方向,都能毫无阻碍地看到舞台。
她从这一头走到那一头。舞台地板是深色的,踩上去微微有一点弹性,灯光架从头顶垂下来,像一片钢铁的森林。观众席是一圈一圈的红色座椅,从舞台前方一直延伸到最高处,一万二千多个座位,此刻空着,安安静静的,像是还没有被唤醒的某种巨兽。
以后我一定会成为这个舞台的主角。
林婉华走到她旁边,把几瓶矿泉水放在舞台边缘,直起腰看了她一眼。“第一次踏上红馆舞台很兴奋吧。”
舒玟点了点头。
“我当年第一次来的时候,也快哭了。”林婉华回忆起什么微微一笑。
周志天的声音从舞台另一边传过来,打断了舒玟的恍惚:“动起来啦,不是叫你来观光的!!”
十二月十八日,晚上七点十五分。红馆后台。
舒玟站在化妆间的镜子前,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妆造。妆比平时浓得多,粉底液盖住了皮肤本来的纹理。眼影是大面积的深棕色,从眼睑一直晕染到眉骨下方,眼线又黑又粗,在眼尾拉出一道锋利的钩子。假睫毛厚得像两把小扇子,眨眼睛的时候能感觉到它们的重量。腮红打得很重,几乎是斜着扫上去的一长条,从颧骨一直延伸到太阳穴。头发盘起来了,用发胶固定得严严实实,一丝碎发都不许掉下来
第一次体验这个年代的舞台妆,果然很“复古”。不过伴舞也不是主角,也不可能太精细化。
化妆师收起发胶,看了舒玟一眼,说了句:“得啦,好靓。”
舒玟“......”你是认真的吗?对着这张脸都能夸出口?
走廊里有人在跑,有人在对对讲机说话,有工作人员推着衣架从她们身边经过,衣架上挂满了演出服,塑料套窸窸窣窣地响。后台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气味——发胶、化妆品、热汗、电缆绝缘皮,还有那种大型演出前特有的紧张感。
氛围一上来,舒玟都有点紧张了。但她转头看到十几张和她一样“浓妆艳抹”扑克脸,又差点笑出来,紧张被驱散一空。
七点三十分,场馆的灯光暗了下来。
舒玟站在侧幕后面,从幕布的缝隙里往外看。红馆一万二千个座位坐满了人,荧光棒在黑暗中连成一片海,绿色的、粉色的、橙色的光点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场馆,所有人都呼唤着“Lawrence”,颇有点排山倒海的气势。
舞台中间的升降台徐徐升起。
路文康出现在所有观众面前,红馆瞬间被一浪又一浪的欢呼声淹没。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亮片西装,在灯光下,随着动作向不同方向折射着光芒,像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面。他没有马上开口,而是站在那里,目光扫过全场一万二千个人,嘴角带着一个若有若无的微笑,像是对每个人说:我知道你们在等我。他天生就是聚光体!
舒玟感叹着。
第一首歌的前奏响起来了。舒玟看到他动情演唱的侧脸,能看到他紧握话筒的手,能看到他随着节奏摆动的身体。有些人一站上舞台中-央,你就知道什么是巨星。独属于他和粉丝的“路氏舞台”开始了。
“准备——”舞台监督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舒玟深吸一口气,走向自己的位置。舞台左前区,第三排。
她站在那个点上,膝盖微曲,重心下沉。她把所有的注意力收回到自己的身体里,收回到脚下的地板、耳边的音乐、以及即将到来的第一个节拍上。加油加油!做好舞台的配角!
音乐响起来了。灯光打下来,落在她身上,这是她第一次受到红馆的灯光青睐,虽然她不是这里的主角,但也足够激动。她站在那里,身体先于意识动了起来。发力、定点、转身、甩头,和同伴交换眼神、默契换位。她成为这个舞台的一部分,成为这段音乐的一部分,成为这场演唱会的一部分。
前半场过得很快。一首接一首,灯光暗下去又亮起来,从一个位置跑到另一个位置,从一个阵型切换到另一个阵型。很久没有高强度的表演,她的身体在燃烧,汗珠从额头滑下来,被灯光照得像碎掉的水晶。
中场休息的时候,舒玟拿着矿泉水瓶的手还有点颤,完全是肾上腺素退去之后身体本能的反应。
林婉华走过来递给她一条毛巾:“第一次上红馆就跳得这么稳,你好嘢!比我当时好多了。”
林婉华一开始给人感觉是有点冷、疏离的,但是舒玟和她接触后,发现她为人特别负责,只是有时候懒得搞社交那一套而已。
舒玟和她比较熟了,也就举起手比了个耶,带点臭屁的表情把林婉华逗乐了。
“下半场继续加油!”林婉华拍拍她的肩。
“好呀。”
后半场,她的身体已经完全热身开了。每一个动作都不再需要想,身体自动接上了音乐的每一个呼吸。她的手臂延伸得更远,旋转的圈数更多,甚至在最后灯光暗下来时还有心情来个“咔”的定位。没有人注意到,也许只有她自己知道,就像她出道舞台打歌结束的那样,那个时候流行“ending妖精”嘛。
最后一首歌,路文康唱了慢歌《再见时》。
不需要伴舞,所以舒玟得以躲在后台欣赏纯享版现场。
她能听到他的声音,不是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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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响,而是通过空气直接传过来的那种、带着一点点沙哑的、却依然穿透力极强的声音。
最后一首歌唱完,灯光暗下来。路文康从升降台上缓缓降下来,他的助理赶紧拿毛巾替他擦汗和头发,又帮他脱掉厚重的表演服。所有工作人员等在后台排成两列,鼓掌庆祝他首场演出顺利。
首场顺利结束,按照惯例要切蛋糕庆祝。蛋糕是早就订好的,放在后台休息区的一张长桌上,白色的奶油,上面用红色的果酱写着“GoodShow”几个字。工作人员陆陆续续地围过来,有人举起了相机,闪光灯在走廊里一闪一闪的。
路文康再从化妆间出来的时候,换了一身便装,脸上的妆还没卸干净,看起来有点疲惫,但嘴角一直挂着笑。有人喊了一声Lawrence,他转过头来,对着镜头比了个V字手势,旁边的人笑成一片。
舒玟卸完妆换完衣服,拿着自己分的那块蛋糕,慢悠悠地晃回家,反正也就一公里的路。
红磡的夜风拂过皮肤,带着海港特有的潮气,和这块奶油小蛋糕特别配。舒玟也不管什么热量不热量的了,今天出了一身的汗,犒劳下自己吧。而且这是路文康的庆祝蛋糕诶,四舍五入就是路文康请我吃蛋糕,再四舍五入就是路文康亲手喂我蛋糕。
好吧,舍得有点多......
舒玟的思绪很发散,她把纸碟扔进垃圾桶。接近舞台的感觉太让人痴迷了,和这份小蛋糕一样,但伴舞只是所有计划的第一步,是时候准备第二步了。
她回到家冲了个澡后立即坐到书桌上,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小夜灯接下来每天都尽责地亮到凌晨一点。
自从成为路文康的伴舞后,舒玟深感时间不够用,演出频率很高,而且总共三十场,一直持续到1月尾。她又要抓紧时间准备下一步计划,所以把日企的兼职岗辞了,只保留三星物产的翻译工作。
她现在手头上宽裕一些,刚结清广告的六千块。顶级明星给伴舞的费用也挺高的,即使她是资历最浅的,也有八百一场,所以预计能收到两万四。这一个半月两家翻译的工作收到五千七百多,除去日常花销,存款到二月的时候或许能超过四万。
当舒玟在伴舞、翻译、写写画画打转的规律日子里,广告在电视里开播了,广告商也想抓住圣诞节、新年这一波节假日消费潮。
那天她从红馆后台走向化妆间,有个负责服装的女孩看了她好久。
“你……你係咪拍了洗头水广告?”
化妆间里另外几个伴舞同时扭过头来。
舒玟放下包,手里还举着粉扑,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昨晚在电视看到你!”服装女孩的声音高了八度,“海边那个!白色裙!笑得特别靓!”
接下来的几天,类似的事情发生了好几次。甚至李兆丰也打电话给她说广告效果特别好,有其他广告公司的人也向他打听舒玟。舒玟只能回自己最近在忙,不太有空,等过一个月如果还有机会可以再帮她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