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时节正临,清晨至正午赛龙舟吸引不少人去看热闹,整个街上几乎都没什么人。
潘涂每逢过节时都比较冷清,多老人,顶多就聚在一起喝美酒,聊往事。
本是晴天,正午一过就开始下起了小雨。
花开半夏,雨落成诗。
傅兮柠应该没什么心情,脑中一直在想着苏其轩的事。
十二年载,从未听过此人名字,再知道时,早已成了陌路的故人。
难怪苏梯池和李兒以前总说自己长得像一个人。
他也有梨涡。
外甥像舅舅,或许是天意,让不在世的故人影子到了她的身上。
端午已至,祝君安康。
傅兮柠看着天,站在原地,闭着眼睛默默念着。
后面传来了犀利的脚步声。
“傅姑娘。”
是沈耀言。
傅兮柠回头,他打着伞,手中还拿了一把,急匆匆地跑过来。
“下雨,拿把伞吧。”他喘着气,将手中另一把伞递给傅兮柠。
傅兮柠没拒绝,这雨的确越下越大,况且走回家还有点距离。
“多谢沈公子。”傅兮柠撑开伞正准备转身走,但又看到沈耀言欲言又止的样子,两个人对视一番,见他半字没憋出,只觉得有些好笑,她嘴一扬,露出了两个梨涡,“有事?”
沈耀言点了下头,郑重地行了个礼。
傅兮柠不解地后退一步,满脸疑惑。
“多谢姑娘对祖父的照顾。”沈耀言开口,语气沉重。
傅兮柠虚惊一场,还以为是何大事。
“沈公子不必行礼,本都是邻居,互相帮衬,不必如此客气。”
“不。”沈耀言直起身子,“感谢是必须的。我与家父常年不在潘涂,无法照顾祖父,很感谢你经常看望祖父。往后定会备谢礼奉上。”
傅兮柠只觉得不是什么大事,而面前的人太一本正经,还是第一次见他说这么多话。
她摇头:“谢礼便不必了。”
沈耀言有些意外。
“若你非要答谢,不如这样……”傅兮柠想了想,眼神中带着真诚,“下次见面你请我吃桃花酥,可好?”
“就这么简单?”沈耀言都做好面前人狮子大开口的准备,却听到面前人只要一点吃食,有些不可置信。
他们之前见面,沈耀言对傅兮柠的印象是,话多,穿着打扮除了干活,其他几乎总是精致,看着就是难以满足的人。
如今却只是要一块桃花酥而已。
“不请也罢。”傅兮柠逗着面前的人,梨涡显得越来越深,“你亲自做也成。”
面前人更是一愣。
傅兮柠实在忍不住地笑出声来:“说笑而已。不必备谢礼,若有空就多看看老人家,他常提起你。没什么事便告辞了。”
她说完简单行了个礼,便打着伞转身走在雨中。
沈耀言站着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目送着面前人离开。
每年他都会来看望沈辞,只是每年来不一定会见到傅兮柠。
不过他们应该是算朋友。
至少在傅兮柠看来是。
……
晚上的宴会,特邀南兜国使臣来促成合约。
宋国富兴高采烈地哄着南兜国王哈酷齐尔喝着好酒,赏着歌舞,而坐在一旁的宋宿安全程起不来兴趣,似乎有些紧张。
她的举动一切皆收入宋奇威眼底,他陪着父亲坐着一旁,安静地听着宋国富与哈酷齐尔的谈话。
宋国富是宋奇威的皇伯父,而宋奇威父亲则是带领宋家军拿下赫赫战功的吴王宋国维。
两人关系不错,宋国维忠诚于朝堂,对皇位并不感兴趣。
宋国富表面上自是爱待这位堂弟,但私下却依旧是处处提防。
宋奇威自是知道这一点,所以与宋国富算不上亲近。
只是维持在表面和谐罢了。
宋国维手握皇家兵权,又赢得民心,在朝廷自是有说话的余地。
再加上宋奇威年级轻轻便才华横溢,英气十足,长相也是挑不出什么毛病,这不得不让宋国富更加警惕。
西域那边风土人情皆比德武要开放许多,宋奇威光坐那不动,便赢得了不少南兜皇族姑娘的目光。
不知哪个胆子大的姑娘,蒙着面纱,走到宋奇威身边,还拿了杯酒,说话腼腆又做作:“这位公子,可否赏个脸,一起喝一杯?”
宋奇威淡淡用余光扫了眼那位姑娘,几乎都没怎么看便摇头,敷衍一句:“不胜酒力,抱歉。”
那姑娘有意再争取,却又来了位姑娘,于是两个人便在这里争来争去,又做作的扭捏着身姿,一旁的南兜长老看到后,便问了句宋国维:“不知吴王身边的小王爷,可有婚配?”
宋国维看了眼坐在一旁有心事的宋奇威,以及站在宋奇威旁边的姑娘们,宋国维赔礼,挤出笑容:“婚配这事,还是交给他自己决定。”
宋奇威与父亲对视一眼,会意起身给周围人行礼,语气带着点玩味:“婚配之事,我这个人素来野惯了,日日舞刀弄枪,平日里没个轻重,真娶了哪位佳人进门,就怕失手误伤了谁家宝贝姑娘。”
他叹了口气,想到自己要说什么,只觉得有些好笑:“不过娶个三妻四妾也是可以的,我这人比较挑剔,身材这方面必须过关,言谈举止更是严苛,除了每日准备吃喝,还要替我磨枪剑。”
宋奇威这说胡话的本事,在坐的南兜使臣几乎辨别不出是真是假。
但听着他的要求越来越苛刻且事多,表情都变得复杂起来,身边的两位姑娘听后也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宋奇威还想继续说下去,却被宋国维及时制止,陪着笑说道:“抱歉,孩子说话直,让各位见笑了。”
宋宿安听后,嘴角一勾,拿着酒杯起身,转移了话题:“也是许久未见堂兄,我特地从南兜带来的马奶酒,来给各位助助兴。”
说完,一排侍女带着酒进来,侍女穿着都是南兜那边的,抹胸加长裙,让那些老色鬼看的眼前一亮。
宋国富自然也是贪婪地看着面前走上来的美人,龚英兰陪着笑说了今晚第一句话:“马奶酒可是好酒。”
宋宿安笑着说:“皇后娘娘既然喜欢,那可要多尝几杯。”
哈酷齐尔笑着举起酒杯,与宋宿安一同给宋国富和龚英兰敬酒,宋国富本不想尝,现在不喝是不行了。
所有人都在为这两国交好而快乐,这场戏,自是要演得万无一失。
没多久宋国富便有些醉了。
龚英兰正准备将宋国富送回宫殿,却被宋宿安接了,说是与宋国富有事要谈。
宋国富看着面前的宋宿安,印象中的那位少女,如今脸上也有了些皱纹,比以前成熟太多。
宋国富自是有很多话想说,便同意让宋宿安送自己。
两个人一路上谁也没再开过口。
直到关上门的那刻,宋国富才说道:“兰靖。”
这个小字,许久未曾他的口中说出。
“你还怪朕吗?”
宋国富坐在床上,看着坐在床边的宋宿安。
宋宿安没什么表情,只是从袖中拿出一块糕点。
她慢慢拆开包装,像是对宋国富说,又像是对糕点说:“六月端午,桂花未开,却有芍药。”她将手中的糕点递给宋国富,“兄长尝一下我亲手做的芍药花饼吧。”
宋国富接过,没有吃,而是放在手上观察了一番:“以前,你可不会做这些。”他迟疑地看向宋宿安,“你……在那过得还好吗?”
宋宿安眼底深邃,有些皮笑肉不笑:“他对我还不错。”
宋国富像是松了口气,宋宿安见他不吃,直接硬塞到宋国富的口中。
宋国富没反应过来,被噎的只能咀嚼着口中的芍药花饼,只觉得这芍药花饼有些甜的过头,皱着眉,本想吐出来,可宋宿安一直捂着他的嘴。
直到宋国富咽下去为止,宋宿安只觉得有些奇怪,宋国富并未一直挣扎。
宋宿安松手后,宋国富只觉得有些好笑:“朕知道你下毒了。”
宋宿安一愣。
宋国富笑着摸了摸嘴上的残渣:“这样或许能让你好受些。”
宋宿安听到这来了火气,站起身:“别以为你这样,我就不会再恨你。”
宋国富叹了口气:“你还是那么天真。”
宋国富起身,没有之前的醉意,反而是清醒自然将手背在身后:“朕早就服用了解毒丹。”
“你派人跟着我?”宋宿安自是想到这块。
“兰靖,这么多年,你也该放下了。”宋国富早已不是以前的宋国富,而宋宿安却还是以前的宋宿安,“他已经死了快二十多年了。”
宋国富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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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感觉头有些晕,随后咳嗽了几声,眼花缭乱,四肢无力地瘫坐在床上,反应过来看向宋宿安:“为何解毒丹无用?”
宋宿安仰天大笑,眼角却留下了一行泪:“你真以为,德武的要,可解西域的毒?”她从袖中拿出手中的匕首,“你我之间在今日也该做个了结了。”
“来人!”
宋国富扯着嗓子喊着,却迟迟未有人来。
“你的人早就被换了。”宋宿安将匕首慢慢靠近宋国富,“这么多年,对你来说他只是一条人命而已?”
她只觉得太可笑了,明明两个人也算是一同长大,那时的宋国富每次见苏其轩总使用一口一个苏兄。
而现在,只是一条人命。
一条他看不起的人命。
宋宿安想到这直接将匕首伸过去,宋国富即使眼花缭乱,但有些功夫在身上,躲过时匕首划破了宋国富的袖子,流了血。
宋宿安看着匕首上的血,动作顿了一下,而后继续红着眼,朝爬在地上靠着手往前爬的宋国富走过去:“这一条命,还完后,我自会赔上。”
“我们都要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说完便再次刺了上去,这次匕首狠狠的刺向了他的左腿。
宋国富吃痛地叫了声,而后便爬着便开口骂着:“一条贱民的命,怎能让天子来还?若不是你逃出宫,他就不会死。”换做以前,宋国富会认为是自己害死了苏其轩,可后面越想越不对,即使自己不射出那箭,他也会死。
罪魁祸首无论怎么看都是宋宿安,而宋宿安早已失去了所有理智,她只不过是一直逃避。将所有错都怪在了自己身上。
宋国富这样想着,而后回头看着还是和以前一样懦弱的宋宿安,她要杀早就杀了,何必又是下毒,又是威胁的。
“你这辈子,最大的弱点,就是心软。”宋国富挑衅着宋宿安,只觉得面前的人太过可笑,“你只不过是在逃避,若不是你,苏其轩也不会死。你只是想找一个人替你承担罪名罢了。”
“兰靖,一直停留在过去,只会害死你自己。”宋国富试图洗脑宋宿安,“不如,朕留你一命,你将解药奉上,可好?”
宋宿安眼眶红的像滴了血,手不停地发抖,朝着宋国富另一条腿刺过去,宋国富再次吃痛。
就在宋宿安再次想要刺宋国富时,门被踹开,宋宿安手中的匕首被宋奇威用手扔过来的令牌打掉,匕首掉在地上,还流淌着宋国富身上的血。
宋奇威快步上前将自己的剑从剑鞘中拿出来,抵在宋宿安脖子处,看向宋国富:“属下护驾来迟,请陛下责罚。”
宋国富捂着胸口,有些喘不过气,宋奇威将宋宿安交给属下看管后,走到宋国富旁边扶住他,给他把脉。
宋奇威多年与父亲在外征战,自然懂一些医术,他把完脉发现是中毒后,立马派人去太医院请人。
而后继续架剑指着宋宿安,语气严肃:“你做了什么?”
宋宿安面无表情,仿佛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遭,沉默不语。
宋奇威笑得渗人,仿佛笑里藏刀,狠狠瞪着眼前人:“我从不怜香惜玉,你不妨可以试试。”剑一点点靠近宋宿安的胳膊,慢慢的嵌入到肉中,宋宿安咬牙忍着痛,看着自己胳膊流了血。
宋奇威见面前的人还不说,便准备将剑穿透胳膊,挑断她的手筋,就在此时,门外有厮杀生。
有人来报:“世子,南兜的人将殿外围了起来。”
“你还留了后手。”对着属下说,“把她绑起来。”
宋宿安并不知为何南兜人会过来。
宋奇威内心毫无波澜,而是看着面前的宋宿安:“真是好胆识。”
宋宿安表情却很复杂,她交代过哈酷齐尔不可踏入皇宫半步,却没想到他会为了自己做到如此地步。
宋奇威收回剑,用自己的手帕擦了擦剑上的血,似乎是有些洁癖,嫌弃手帕,便将手帕扔在地上后于面前的人谈条件:“你是想自己死,还是带着他们一起死?”
宋奇威谈条件向来霸道,准确说,在他的理解里面,谈条件,只是单面的。
宋宿安犹豫许久,最后开口:“放了他们。”
像是预料之内的事,宋奇威点头:“解药。”
宋宿安面无表情:“没有。”
宋奇威没了往日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语气有些凶:“看来你的人是不想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