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宿安再次伸手,盯着他毫无起伏的胸膛,血还在流,可是已经没了温度。
指尖悬在半空许久,才敢轻轻落在他的脸颊上。
那触感,比记忆里凉了太多。
比他冷冰冰的表情还要冷。
这层凉意,顺着指尖往心口钻。
她的指腹慢慢划过苏其轩的眉骨,眼睛,鼻子,最后蹭过他的唇角,那里还残留着他干涸的血迹,即使手上沾染了他嘴角的血,宋宿安也丝毫不在意。
指尖碰到的只有僵硬的皮肤。
眼泪又涌了上来,直直的砸在他的脸上,却再也换不来他眼睫的半分颤动。
她把掌心贴在他的脸颊上,试图留住最后一点残存的温度,可那凉意还是一点点漫过来,漫过她的指尖,漫进她的骨头里。
她的心已经凉了。
“我还没跟你说,我为何喜欢你……”
原来最痛的不是分别,是你还在我面前,却再也不会回应我,也听不到答案。
……
故事讲到这,所有人都沉默许久。
傅兮柠红着眼,她不懂为什么苏其轩最后还要回去:“他不该去救长公主,长公主也不该再回来。”
沈辞摇了摇头:“爱没有错,错在天意上。”
“可他若是不去,便不会死。”傅兮柠忍着泪,她没见过苏其轩,但从沈辞口中能知道,苏其轩定是个极好的人。
“你现在还年轻,不明白何为爱。”沈辞叹气,“他们都没有天眼,只知道当下自己所爱之人陷入困境,不能一个人去面对。”
“爱是后盾,也是利剑啊,所以你们以后可要小心。”沈辞吃着粽子,还不忘最后嘱咐一下面前的两个孩子,“言儿如此,酥酥也要如此。”
“往往都是身边人伤人最痛。”
身边的沈耀言全程一句话未说,一直端坐在那,傅兮柠不知他在想什么,从他表情上看不出一点痕迹。
不过傅兮柠心中倒有些佩服,此人能一个姿势坐那么长时间。
颇有定力。
傅兮柠只觉得苏其轩不值,赔上一条命不值得。
但都是以过来人的视角评价,这或许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傅兮柠或许以后就会明白苏其轩吧。
她看着面前的粽子,李兒与苏梯池不愿再说苏其轩的事,在他们看来,自己儿子,意气用事,他们极力反对,吵了一架,也是最后一架。
再见自己儿子,只是一个棺材中的冰冷尸体。
他们都觉得自己有错。
都很内疚。
所以没人再愿意提起此事。
苏梯池是,李兒是,苏荟是,齐如悦亦是如此。
她红着眼,自责地说:“也许当时就不该求苏公子帮公主。”
宋奇威听到这,总结一句:“你不求他,他恐怕也会帮。”
“原来是这样。”宋墨潇喝口茶,茶的涩味让他皱了下眉,“那后来呢?苏家没有恨圣上吗?”
“或许是有恨。”齐如悦回忆,“苏家给苏公子办完后事,便就辞官隐居,也是如此苏家才离开京城。”
“苏家?”宋奇威想到什么,看向宋墨潇,“我记得你师母是不是也姓苏?”
宋墨潇点头。
他的心思并没放这上,而是对宋宿安和亲感兴趣。
“先帝竟会同意让苏家全然而退?”宋墨潇勾了下唇,对此产生兴趣,“为何长公主最后会同意和亲?你继续讲。”
“公主原本并没有立名为长公主,而是后来当今圣上登基后才立的。”齐如悦说着过去的故事,“苏公子死后,公主便被带回宫中禁足。”
……
宋宿安最后放弃挣扎,被带回宫中。
对她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好留恋的,唯一的光就这样陨落,她无力的摊坐在地上,身体靠着门,两眼放空,她眼中不会再有光了。
她没有在哭。
泪仿佛都早已流尽。
苏其轩出殡那日,她没去。
她没脸去。
她那段时日饭不吃,水不喝,如同无魂的鬼,戳一下就倒。
没有活下去的欲望,她满脑子都只剩下那个背影。
她恨自己,如果当初自己不答应,会不会结局就不会如此?
如果当初自己没喜欢上他,会不会结局他就不会死?
如果当初彼此早些坦白心意,会不会结局就变了?
可是没有这么多如果。
她想上吊自尽。
就在站上去的那刻,李阴纯闯进来,看到宋宿安这般样子,她上去就甩了宋宿安一巴掌,气愤开口:“你给本宫清醒点!”
宋宿安从凳子上摔下来,跌坐在地上,面无表情。
“你母亲费劲将你送出宫不是为了看到你这般模样!”李阴纯站在原地,身姿挺得笔直,眼中没有一丝心疼,“你就打算这样结束吗?甘心吗?”
宋宿安听到这,抬头看面前的李阴纯,周身气场带着些刺骨的戾气,连周围的空气都似冷了几分。
甘心吗?
不甘心。
可有何用?
“他已经死了。”宋宿安声音嘶哑。
“你不想为他做点什么?”李阴纯自是知道发生了何时,因为宋国富回来时也是这副德行,李阴纯也是同样上去就是一巴掌。
她最看不惯堕落的人。
“我还能做什么?是你儿子杀了他,你让我去杀你儿子?”宋宿安只觉得有些可笑,“我和他都害死了人,我知他不是故意,可事实就是如此,他杀死了辞青。我不知道该不该恨他。”
“那就恨他,也总比你现在无所事事好。”李阴纯给宋宿安找了个借口,“你们反目成仇也好,互相残杀也好,总比现在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好。”
她慢慢走过去,妖艳的衣服拖在地上,她蹲下,给宋宿安捋了下碎发:“孩子,本宫是不怎么喜欢你,因为你太像我,以前的我也是这般懦弱。”她顿了下动作,“可你终不是我,不要像你母亲那样,你的仇人,是圣上。”
宋宿安眼眶红着,看着面前打扮妖艳的女人。
“若不是他,你们一家人也不会被拆散。若不是他派人去追捕你,富儿也不会射出那支箭。”李阴纯勾了下唇,“不如,给你找个事做可好?”
“何事?”
“报仇。”李阴纯在宋宿安耳边轻轻说着,“为你自己拼出一条命来。”
“我该怎么做?”
“和亲或许不是什么坏事,最起码对你来说,不会再差了。”李阴纯站起身,留了个背影,“孩子,你的命不该如此,替你母亲也好,替苏家公子也罢,好好活下去,才有以后。”
“本宫等你的答复。”
说完她便走了。
关上门的那刻,宋宿安忍不住哭了出来,将最近所有的委屈都宣泄了出来。
或许是李阴纯给她指了条明路,就在这两年内,宋史因中毒而驾崩。
宋国富顺利登基。
每一步都在李阴纯的计划中。
李阴纯成为太后,宫中近一半势力都在她的手中。
接下来的每一步,她都没有失败过。
给宋国富亲自选妃,龚英兰就这样成为了下一任皇后,宋国富如同木偶一般,被李阴纯提着线。
没多久宋墨潇便出生。
宋宿安被关在禁地中,过得生活还算安逸。
但她与宋国富之间的事,始终都未解决。
他们这四年里,只有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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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史出殡那日见了一面。
两个人离得越来越远。
直到宋宿安主动找李阴纯提出和亲。
“你想通了?”李阴纯已经上了些岁数,却一直保养的不错,看不出老了几岁。
“嗯。”
李阴纯露出得逞的笑容:“这就对了,好孩子。”
宋国富知道此事后,他本不同意,可拗不过那时的李阴纯。
宋国富怕宋宿安在南兜会不受待见,便在她出嫁前,封她为德武王朝长公主,并亲自送她出嫁。
可以说,宋国富送了一个免死金牌给宋宿安。
苏家亦是如此,在宋史生病这两年,宋国富一直在暗中操作,让苏家如愿的全身而退。
苏梯池是他的老师,他有愧于心,每年都会送上百两金银当做俸禄。
也在宋国富登基后,朝廷大变了个样,几乎所有先帝党都被换走了。
太后党占主要成分。
……
“原来如此。”宋墨潇最后感叹一句。
当初本以为宋宿安是被宋国富逼得和亲,现在来看,恐怕宋宿安早已发展好自己的势力,若是宋奇威收到的情报没错,那么今晚,她便是冲着宋国富去的。
要是自己忽然出现营救,或许能在风评上得到好处。
不过他并不想让宋国富全身而退。
宋墨潇看着手中的茶杯,若是不救,且如了宋宿安的愿,那么自己即使后续回去,恐怕这皇位也早换了人。
两条路,他只能选择前者。
宋墨潇与宋奇威从后门走出,茶白一直默默跟着,三个人走在一条无人的小巷上。
天下起小雨,但他们三个却丝毫不在意。
宋奇威从方才就一直想要说什么,他凑近去看宋墨潇,宋墨潇却还在不自知的想着事。
宋墨潇察觉到身边的目光,斜着眼看过去:“干嘛?”
“你最近心情很好?”宋奇威抱臂看着他,“感觉你最近心情好得不得了。”
“有吗?”宋墨潇满脸疑惑。
宋奇威点头,特地拉长音:“有。”
“你从哪看出来的?”
“从哪都看出来了。”宋奇威凑近瞧他,眯着眼,“你最近心情绝对很好。”
“胡说。”宋墨潇推了下离自己特近的宋奇威,“你眼睛出问题了。”
“真的没有吗?”宋奇威挠了挠头,“你在潘涂真的只是养伤吗?跟便了个人似的。”
宋墨潇停下脚,面无表情地凝视他。
“那茶比你平时喝的涩多了,换做以前你可早就摔杯甩脸子了。"宋奇威想到这笑了下,“你如今可是硬着头皮喝完了一整壶。”
方才齐如悦讲故事时,宋奇威便就注意到宋墨潇的表情,那人喝一口茶皱一下眉,换做以前早就掀桌走人了。
可如今的宋墨潇却是老老实实坐那不动,还坚持把茶喝完了。
“而且,我发现……”宋奇威特地停顿看面前人的反应,“你最近特别爱笑。”
宋墨潇摸着自己的脸,看了眼站在后面一直默默无闻的茶白:“我有吗?”
茶白点了下头。
“可能你们俩眼瞎了。莫名其妙。”宋墨潇说完自顾自的往前走。
宋奇威纳闷地转身看向茶白:“他是不是害羞了?”
茶白怂了下肩示意自己也不知道。
宋奇威将胳膊搭在茶白肩上:“算了,懒得管你家主子。等晚上你一定同我讲讲他到底在潘涂都经历了什么。”
茶白点头。
他们三个,可以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就是一个脾气太臭,一个说话太毒,一个沉默寡闻。
他们就这样一路上筹划着晚上宴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