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苏梯池带着草药回来。
傅兮柠按照药方煮着汤药,这时有人送信过来,傅兮柠接过,看都没看就递给了李兒。
除了那边,还有谁会写信?
这么多年除了写信,从未见过本人来。
换做小时候的自己定会十分期待,但期待越多,失望越大。
她早已习惯没有父母在身边的日子。
若是能一直与外祖父与外祖母一起生活,她也是十分愿意的。
李兒读完信后,脸色微沉,看了眼正在给砂锅扇扇子的傅兮柠,眼神暗淡,叹着气回屋与苏梯池商讨着信。
不知是何问题,让苏梯池发起了火。
他们的争吵声逐渐变大,傅兮柠在门外听得一清二楚。
“这么多年都不来看自己孩子一眼,现在倒是想起来还有这么个女儿!她怎么好意思的?”苏梯池拍着桌子。
“但信中说的也不全无道理,酥酥这么大了,还未去过正经学堂,要是在京中传出去定会被笑话。”
二人都不再说什么。
傅兮柠从未见过苏梯池这般生气,她听也能听出来,是要让自己去学堂学习。
记得她年幼时就有说过去学堂一事,苏梯池总是拒绝。
药熬好后,傅兮柠敲门叫苏梯池一同与自己去给宋墨潇把脉。
苏梯池开门时,表情依旧慈祥,还带着点笑看着她。
但她清楚,苏梯池怕被自己看出来什么。
方才的对话,宋墨潇自然也听到了些,只是很模糊。
但他从不多管闲事,更何况是人家的家事。
他就尽量让自己存在感拉低,乖乖喝药。
喝完后,胸口发闷,有些喘不上气。
苏梯池把着脉,而后给他施针。
傅兮柠在一旁倒有些紧张,这是她第一个全心全意照顾的活人,不知自己配的药方是否有用。
而后宋墨潇吐了几口血出来,整个人脸色发白。
傅兮柠有些慌了:“外祖父,这……”
苏梯池表情凝重,眼神深邃,而后松了眉头。
完了,恐怕是真要给这位叫阿潇的收尸了。
傅兮柠心里想着。
宋墨潇吐完血后舒服了些,脸色也变得好起来。
“毒解了。”苏梯池欣慰地笑着,“此药方正合适。”
傅兮柠听后开心不已,眼神瞪大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苏梯池,笑起来时漏出了两个小梨涡:“当真?”
苏梯池让开位置,让傅兮柠自己把脉。
脉象的确与之前不同。
毒竟然真的解了!
“你果然有学医的天赋。”苏梯池说道,“我去跟你陈爷爷说说,让他放心些。”
屋内便就剩下了傅兮柠与宋墨潇二人。
傅兮柠高兴地拍着他的手,对他说:“你命真大!不用替你收尸了。”
“……”
宋墨潇不知该说什么。
最后就蹦出两个字:“多谢。”
“怎么说也是我的第一个病人,我没有食言。”傅兮柠收拾着针,“再养个几日,就痊愈了。你现在可以试着下地走一走。”
宋墨潇咬着牙起身,身体还有些无力,他撑着身体站起来,双脚踩在地上,只觉得有种久违感。
他走一步,傅兮柠在旁边跟一步。
他松了口气,看来毒是真的解了:“此毒会有余症吗?”
“不会。”傅兮柠肯定地摇着头,“经脉只要通了,自然就不会再有四肢无力等症状。此毒到是没有那么狠,算你命好。”
毒没有那么狠。
也就是说下毒的人心软了。
“有纸笔吗?”宋墨潇说着,怕引起怀疑,还特地编着话,“这几日没有给村子里的人写信,我怕他们担心。”
傅兮柠点头,从柜子中拿出笔墨纸砚。
宋墨潇先是一愣,这砚台看着十分廉价,出现在村子里到是有些违和感。
“需要我帮你磨墨吗?”
“不必。”写信若是她在身边,被发现什么就糟了。
宋墨潇正愁着要如何将傅兮柠支开,就在这时,李兒进来叫走了傅兮柠。
正合他意。
趁着机会马上写着信。
写信是容易了,可如何将信发往京城。
若是让傅兮柠他们帮寄,定暴露身份。
看来只能自己去。
傅兮柠被李兒单独叫到屋里,李兒面露难色,不知要如何开这个口。
“酥酥,你母亲来信了。”李兒将信递给她,“你若是不想去,我会再与你母亲商量。”
看过信后,傅兮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不知为何现在要叫自己去学堂。
之前几年零零散散的问候,像是想起来就写封信敷衍一下,没想起来,几个月甚至半年都不会浪费笔墨寄来一封信。
傅兮柠从不确定自己父母是否爱自己。
但大概是不爱的吧。
可如今他们寄来信,本以为会将自己接到身边,却是让自己去江南的学堂住。
她心情复杂,但不想让苏梯池和李兒因为自己而为难。
信中表面上写的是委婉,但实际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们在逼自己同意。
“我去。”傅兮柠将信收了起来,还给李兒,“我去学堂。您替我回信吧。”
“你当真想清楚了?”李兒有些担心,眉头紧锁。
“嗯。不必担心,既然他们已经安排好了,若我不去,岂不是辜负了他们的好意。你与外祖父放心便是,到那我会经常写信给你们。”傅兮柠强颜欢笑安慰着李兒。
李兒以为傅兮柠是真心想起,便安心写着回信。
……
傅兮柠没好气地看着一直跟在身边的宋墨潇。
方才李兒让傅兮柠去镇上送信给驿站,被宋墨潇听了去,本傅兮柠打算一同帮他拿过去,宋墨潇却铁了心的要跟着她一起去,说是天快黑了,女孩子自己不安全。
但现在才刚过正午不久。
李兒一听自是乐意,就替傅兮柠同意了,并让两人去镇子上好好散散心。
毕竟宋墨潇毒才解,大病初愈,适当施展筋骨,闲游散心对身体好。
虽不知此人到底想做什么,但有个男子在自己身边,却是可以护着点自己。
傅兮柠不情愿地答应了。
两人闲散着走在镇上,谁也不说话。
但她能感觉出自己身边的人心情不错,哼着小曲,悠闲自在。
越听越烦,最后傅兮柠还是忍不住先开了口:“你究竟为何非要跟着来镇上?”
“送信。”宋墨潇晃了晃手中的信,眼里洋溢着笑意,“怕你偷看,不放心。”
“……”
傅兮柠无语。
“大病初愈,出来散心也不错。”宋墨潇笑着目光看向前面卖糕点的店铺,想着怎么支开傅兮柠,自己先去前方驿站将信先寄出,“那边糕点看着不错,去尝尝,如何?”
“不想吃。”
“那边首饰不错,看着精致。”
“哦。”
“要不买几件衣裳?”
“不需要。”
“……”宋墨潇无语地忍着脾气,“去药铺看看,出门前你外祖母不是嘱咐要带回去什么草?”
“甘草。”傅兮柠终于来了些兴致,“去看看。”
走进店铺,宋墨潇开始心不在焉,环顾四周,爆发着演技,摸着自己身子,慌乱起来:“我的信呢?”
傅兮柠回头看他在自己面前到处找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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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不见了。”
“掉路上了?”傅兮柠问道。
“可能是,你在这先买着,我出去找找。”宋墨潇说完就跑了出去,一口气跑到驿站,从袖口拿出信递给驿站。
傅兮柠看着背影,挑了下眉。
“寄到京城,加急。”
店铺小二写着记事簿:“20文。”
他摸着身子,磨了半天也未摸出一文钱,面前小二看半天,二人尴尬对视。
他不记得驿站寄信要收钱,只觉得可能是每个地方要求不同。
“可让收信的人付吗?”宋墨潇问道。
“是可以,但驿站直送官员信件或公文,若是家书,你可去信客寄信。”
“这就是公文。”他语气笃定,甚至眼神有些压迫,冷眼看着面前年纪不大的小二。
“可有官员印章?”小二不敢与其对视,看着眼前的信封,到是官员所用的封皮。
“没有。”他动作一顿,忽想到自己身边还有个玉佩,便从腰带里拿了出来,“这个。”
小二接过玉佩一看,是上好的羊脂玉,上面还刻着龙爪。
是朝廷新流通的暗号。
小二见状立马行了个礼:“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官员没莫要责怪。”
“将玉佩与信一同寄过去便是。”宋墨潇说完便要走,忽有想到什么,又折返回来,语气带着点威胁,“一会看到我,不必说见过我。”
小二不解地看着方才仪表端庄的男子又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宋墨潇跑回药铺,看到傅兮柠还在筛选着药材,没有跟着出来,便松了口气。
“找到了?”
“嗯。掉在方才路过的糕点铺。”他装作没事环顾四周。
傅兮柠没再多问,继续与店铺老板说着草药的事。
宋墨潇无趣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外面来来往往地人,这镇上到是祥和,与京城截然不同。
之前受伤,身上就带了一把剑和那枚玉佩。
不过好在没人过问那枚玉佩来历。
新流通的暗号潘涂村退役的官员不一定知道。
这点宋墨潇才发现。
但为何傅兮柠会去驿站寄信,莫非信件是给宫中哪个官员的?
不会是自己身份暴露,她要高密吧?
他多疑的猜测着,后起身不经意走到傅兮柠身边,傅兮柠看了他一眼,他一脸正经地看着面前的药材:“坐那太无聊,逛一逛。”
傅兮柠没再理他。
他越靠越近。
记得她的信件好像是也放在袖口。
趁着店铺老板聊得正欢,正递了杯茶给她,抬手的瞬间,宋墨潇抢着接过,故意打翻茶杯,将傅兮柠挤在一旁,顺理成章地偷走了信,而后蹲下将藏在鞋子里。
“抱歉,我以为是给我的。”宋墨潇抱歉地笑了一下,“我去拿抹布。”
说完就跑到一边,确认没人起疑,才将信拿了出来。
还未封口。
他看了眼信的内容,和自己无关便。
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
装走若无其事,拿着抹布擦着桌子和地上的水渍。
店铺老板这次倒了两杯茶,傅兮柠抬起袖子,忽而感觉少了什么。
信呢?
她翻着自己的袖口:“我的信不见了。”
宋墨潇忽然喊了一声:“你的信掉了。”他拿着信站了起来,递给她,“可能是方才撞到你,信掉了出来。”
“多谢。”
傅兮柠没多说什么,将信拿在手上。
看着面前的人,傅兮柠莫名有些想笑。
就知道他没那么简单。
拙劣的演技,实在是难看。
只是实在不知他究竟为何要看自己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