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简单的法子,便是将这佛像给砸开。
当众士兵合力将佛像移除时,发现佛像后面有用布料钉住。
这个佛像已经被砸开过口子。
士兵将布料划破后,尸体直接跌落在地,整个如同没有骨头般,虽□□已僵硬,但伤口连带着肉皆数已经溃烂,这种程度至少死了已有七日左右。
不少人耐不住这气味,直接干呕。
知夏从马车中拿出傅兮柠的医箱递给她:“夫人,东西都备好了。”
“先大致看一下这尸体的程度吧。”宋奇威对傅兮柠说。
“好。”傅兮柠戴上手衣与面罩,缓缓上前。
整个尸体的腐烂程度完全看不出性别和长相,傅兮柠伸手一摸,顿时愣住:“这具尸体没有骨头。”
整个脊柱到手脚,都没能找出一块泛好无损的骨头。
傅兮柠而后又摸着这具尸体的头,头骨还在,但是后脑的骨头被削掉了半块。
“死者大概是男性,死了大概七日左右,死因很难辨别,需要抛尸。”傅兮柠起身。
“那该如何辨别此人身份?”宋奇威皱眉。
“我摸了下头骨,右部后方的骨头是被切掉的,或许找个会摸相的画师应该能画出此人生前的模样。”傅兮柠解释着。
“抛尸能看出致命伤的几率有多大?”宋墨潇上前问道。
傅兮柠摇头:“此尸体取出骨头时破开的伤口太多,需要一一辨别才行。”
“这尸体是何时被抬到殿中的?”沈耀言问道,“要么是在山上被杀,要么是死后被搬到此处。”
傅兮柠上前查看佛像身后:“秋冬季,山上风大,每次烧香时僧人应都能闻到些许异味。”她又走到香炉旁,将盖子掀开。
里面的香灰摞得如小山一般,她随意拿起一支正在燃的香,将香灰剥开,里面有些许如肉块一般的腐烂物质。
“这里还有。”傅兮柠说道。
宋墨潇等人上前查看。
“难怪方才问道那么冲的味道。”宋奇威不禁嫌弃地捂住鼻子。
“恐怕就是冲着宫中人来的。”傅兮柠猜测,“此人应是想让宫中人发现什么,才将尸体搬到殿中藏起来。”
宋墨潇倒是很认同傅兮柠的猜测。
“看来要封山了。”宋墨潇说着,“只是不确定凶手在不在山上。”
沈耀言听后,说道:“微臣先命人前去封山。”
宋墨潇点头。
傅兮柠将整个正殿绕了一遍,并未发现异常。
“先去问僧人最近有没有什么人来过吧。”
……
“啪”一声,远妃气得直拍桌子。
“这都什么跟什么,寺庙中为何会有一具没有骨头的尸体?”远妃气得问着左相祁坚强,“你私下做的那些龌龊事我可以不管,但现在怎么办?”
祁坚强跪在地下瑟瑟发抖:“我哪知道会有人将尸体搬到了山上来。”
但又觉得此事越发不对,又说道:“可也不能确定这尸体就是我部下所为啊。”
“你的意思是有人想要陷害你?”
祁坚强点头:“我部下不会大费周章的将尸体搬到山上来,说不定是有人借着我们的手法,想要诬陷我。”
“你最近又得罪谁了?”
祁坚强摇头,只是默默靠近远妃:“远妃娘娘,若是我被拖下水,您可一定要保微臣啊。”
远妃现在脑子乱得很,她的确不能没有左相这一臂,深思熟虑后说道:“静观其变,你给我想办法去问清楚究竟是不是你的人所为,若不是,你只要不认就好。”
祁坚强立马行礼:“多谢娘娘。”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琪妃正因为被关在山上而气:“真是怎么都想不明白,寺庙中为何会有尸体?究竟是何人这么大胆子敢在为圣上祈福时闹事。”
宋辰摇头:“只要与我们无关便好。”
宋仪却觉得此事的确蹊跷:“这凶手应是算准时候,不过太子是如何发现的?”
“那么臭的味,谁发现不了?”琪妃说道,“今日真是晦气。”
宋仪笑着安抚琪妃:“母亲莫要为此事担心,估计很快便会有着落,我们就在这住个几日便是。”
“也是,毕竟大理寺和刑部都在,若是不配合反而会让他们怀疑和我们有关。”宋辰想着,“所以我们还是老实待在屋中为何。”
只是任何人不知,凶手反而是不在场之人。
屋中光线昏暗,烛火被门外透进来的风吹得不断晃动,屋中的人视线皆数落在傅兮柠的手上。
她手法娴熟的将尸体抛开,整具尸体的器脏只剩下肠子。
“你觉不觉得这杀人手法,和我们之前查的贩卖案很像?”宋奇威小声问道宋墨潇。
“左相没这胆子敢在为圣上祈福日作妖。”宋墨潇淡淡说着,“恐怕这凶手是模仿之前的手法。”
傅兮柠脱下手衣,而后取笔在纸上写着验尸结果。
宋墨潇走到傅兮柠身旁,看着她所写的内容。
“此尸体整个背部都是划伤,头部以下只剩下皮肉,内脏只剩下肠子。”傅兮柠顿一下,“看损伤程度,此人生前应受到过很重的折磨,致死伤大概是头部。”
“头部的右部骨头连带着皮肉都不在,应是此处伤口严重被损害了,所以很难判断致死原因。”傅兮柠将纸递给宋墨潇,“接下来让画师进来摸骨吧。”
那位画师一进来就被屋中的气味给劝退,不知鼓了多大勇气才进到屋中。
傅兮柠将自己方才熏好的面罩和手衣递给画师:“画师戴上吧,一会闭着眼摸便是。”
那位画师是个年纪较大的男子,是宫中绘画最为出色的,方才爬山费了些许力,头上还冒着汗。
“若有不适,及时说。”傅兮柠嘱咐一句后,便准备扶着画师到尸体前。
宋墨潇忽上前阻止:“本宫来。”话音刚落便扶着画师。
这画师哪敢劳烦太子扶着自己,正准备拒绝,却听宋墨潇小声威胁说:“画师多专心些,本宫好心帮你,莫要让本宫心寒。”
后又温柔笑着对傅兮柠说:“我来就好,你去喝口水和宋奇威一起在外面等吧。”
傅兮柠见状,便与宋奇威一起在门外等候。
这还是第一次两个人独处。
“今日多亏有太子妃在,直接省了请仵作的钱。”宋奇威笑着说,“太子妃的医术真是精湛有方。”
“宋大人过誉。”傅兮柠每次见宋奇威笑,都觉得有种笑里藏刀的感觉,“瑶瑶她们可顺利下山?”
宋奇威摇头:“本想让她们昨晚下山,可她们非说要与你一同,所以没走成。”
“说来,这是我和宋大人第一次单独相处,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宋奇威不解地问道:“太子妃想说什么?”
“你与瑶瑶应算是青梅竹马,对否?”
宋奇威回想一下,严乐瑶四岁入宫当太子伴读,那时自己八岁,自那日起两人便没分开过:“算是。”
“记得第一次见严乐瑶时,整个人瘦瘦弱弱,浑身像带着病气一样。”宋奇威说着,“后来她忽然晕倒在宫中,我们才知她天生就有轻症。”
严乐瑶有轻症这事,傅兮柠知道,之前在闲聊中她自己说过,而后傅兮柠放心不下亲自给她把脉。
严乐瑶的轻症不算太严重,不会影响正常生活,是天生体弱和气血不足导致的。
“从那日起,为了不让她死在宫中,只能每时每刻多注意一下她。”宋奇威抱着胳膊,嘴硬着说,“万一一不留神,她晕了都没人发现,那严大人定会怪罪。”
傅兮柠笑笑:“可那时的宋大人真的会怕严大人吗?”
那时的宋七七还是吴王之子,可是世子殿下,怎么会被一个尚书左右?
宋奇威耳朵微红,转移着话题:“反正严乐瑶这性子,出去定是要吃亏的,要不是有人一直护着她,还不知会犯下多少错事。”
“宋大人这般心细于她,为何迟迟不肯接受她的好呢?”傅兮柠直接问道。
“谁说我心细于她?”宋奇威死不承认,将头扭向一边,“我才不管她。”
其实他忍不住的。
忍不住提起她,忍不住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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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忍不住爱上她。
虽每次面上不耐烦,但心比他更清楚。
“有的时候,你所想之事,说是为她好,可对方或许只觉得是你想抛弃她。”傅兮柠淡淡说道。
“我没有。”宋奇威下意识开口,反应过来时,自己都有些愣住。
“其实最好的法子便是沟通,只要对方还愿意与你沟通,就证明她心中依旧有你。”傅兮柠看向远处的海石榴,十一月临近冬日,它却依旧坚贞耐久,不畏霜寒。
“宋大人可知这海石榴其实还有一个名字。”
宋奇威随着傅兮柠的视线,看向远处正盛开绽放的海石榴,也称为玉茗花,从容自持,落而不碎。
至于此花的另一种名字他的确不知。
“惟有山茶偏耐久,绿丛又放数枝红。”傅兮柠说道,“耐冬。”
若是将一个人的真心耐耗,就算再美的花盛开,亦不是为自己而绽放。
“瑶瑶的性子,我想宋大人应很清楚。她喜欢一个人,必定要在一起,当她不再喜欢,大概就会收心很久。”傅兮柠说着,“瑶瑶是我在京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所以更希望她过得顺意幸福。”
“宋大人想做之事,未必就没有两全之法,但爱意若是错过,未必是两全之策。”傅兮柠看向宋奇威,“所以宋大人莫要让瑶瑶伤心。”
傅兮柠话说得很委婉,宋奇威是个聪明人,他的确需要重视一下自己的内心。
“今日和太子妃所聊之事,希望太子妃莫要告诉她。”
傅兮柠不屑地说:“宋大人大可放心,我无心干预你们之间的事,只要不欺负瑶瑶就行。”
果然,严乐瑶结交的朋友,都很有仗义。
两人谈笑间,身后的门开,宋墨潇走出来见两人在笑,不知在聊什么。
“画师画好了?”宋奇威问道。
宋墨潇走到两人之间,将两人隔开:“还在加工。”
说完将干净的手帕递给傅兮柠:“擦擦手。”
方才走得急,手上还沾了些墨汁。
自己都没注意,他是怎么注意到的?傅兮柠疑惑地接过手帕,细细地擦拭着手。
“这凶手像是故意留着完整的面骨,画师方才摸骨时说这骨面部保留完整,毫无损坏。”宋墨潇淡淡说着,“倒像是更想让我们知道此人是谁。”
“等会待士官将衣服分辨出来,或许还能查出些东西。”宋奇威说着。
画师蹑手蹑脚地拿着画走出来。
“太子,太子妃,宋大人,画已完成。”画师缓缓将画打开。
在看清画的那刻,傅兮柠整个人顿住,手帕掉落在地。
后记(小插曲):
严乐瑶和楚然被通知不得下山的那刻,两人托腮在茶几旁发呆。
“这山上的菜只有素没有荤,不知要吃几日。”楚然整个人皱巴巴的,昨日尝过寺庙饭后,只觉得太过清淡。
“这里人只吃素,寺庙之中不得杀害生灵。”严乐瑶懒散回道。
“可这不是掩耳盗铃吗?这些菜也是生灵啊,不是也从种子发芽后长成菜吗?”楚然疑惑。
“要照你这么说,这些僧人还能吃什么?”
两人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
总不能活活饿死。
“你说究竟会是谁敢在寺庙杀人?”楚然又问道。
严乐瑶摇头:“等酥酥和宋奇威回来就知道了。”
两人又陷入发呆状态,在山中实在是无所事事且不准离开此房间。
“左星翰怎么还不来啊,我都快饿死了。”楚然骂骂咧咧,“这男子就是墨迹,送个饭菜都慢半天,这以后成亲可还得了?”
“你想和他成亲了?”
楚然摇头:“我可没说。”
左星翰不知何时进来,将食盒放到茶几,走时淡淡说着,“不是我墨迹,是今日准备餐食的僧人方才被问话,是他太慢。”
楚然整个人脸顿时泛红。
他听见了。
备注:惟有山茶偏耐久,绿丛又放数枝红。
自陆游的《山茶一树自冬至清明后著花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