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算是宋墨潇这几年睡得最沉一次。
久违的梦境,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窒息感。
梦中他是一个孩童模样,看着自己的小手变得肉嘟嘟,右手上还带着一根红绳,中间镶嵌着金兔。
他好像趴在地上,在一个桌子底下,被桌布挡住,像是在和谁玩捉迷藏一般。
忽然桌布被掀开,一个身穿淡粉色的娘子好像是笑着的模样看着他。
只是他怎么也看不清这位娘子的脸。
“辰辰。”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辰辰乖,和娘亲回家吧。”
那位娘子声音温柔,哄着他,而后将他抱起。
“这手怎么这么脏啊。”
小孩头靠在娘子肩上,才看清身后的背景。
一尊庄严的大佛正立寺庙之中,周围摆着各种祭祀果盘和其他神像。
他确信这是在寺庙指之中。
很快视线转换,是现在的他。
他站在黑暗之中,已经死去的宋墨潇站在他面前。
“你取代了我!都是因为你的存在,我才不能成为太子!”
满头白发的宋墨潇上前紧紧抓住他的肩:“为什么我要被关在囚笼之中,就连死都是在那里面。”
真正的宋墨潇流着泪:“都是因为你!我要杀了你!”
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恐惧,转头看向别处,龚英兰委屈地看着他:“你不是我的儿子。”
“我从来就没有把你当过我的孩子看待,你只不过是个替代品。”
这一幕,让他想起了小时候。
那时他六七岁,在学堂学考考了第一,高兴地跑到龚英兰身旁,只为求一个夸赞。
可龚英兰却在责怪他在宫中乱跑,不守规矩。
从小到大,她从未夸赞过他,也从未抱过他。
“母后……”
正是渴望被爱的年纪,却被他认为的亲人一次又一次推开。
“别烦我。”
宋国富站在一旁,指着他说:“太子就该有储君的模样。”
他被罚站在雨天中,整个人都湿透,宋国富和龚英兰都未出来看过一眼。
最后还是太后李阴纯心态,才将晕倒在地的他抱回屋中。
画面再转。
他手握利剑,浑身是血。
战场上,他看着一具具尸体,这些本都是方才还活生生站在他身边鲜活的人,可这时的他们死不瞑目,只变成冷冰冰的尸体。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了一个小孩身上。
是那个因他而死,他从不敢提起过名字的人。
一瞬间,他掉进了湖中。
这窒息感扑面而来,他在水中无法呼吸,被一个人紧紧抱住。
最后眼看着那人松开手,沉入湖底。
而他却被救上岸。
“不……不要……”
“啪”一声,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梦中是宋国富打了他一耳光,可他却被这股疼痛感给痛醒。
醒来时,眼角带泪。
一股窒息感让他有些喘不动气。
傅兮柠睡姿的确不老实,两只手不知何时打在了宋墨潇的脸上,几乎整个人都压在他的身上。
“……”
宋墨潇叹口气。
还好,还好是梦。
也还好傅兮柠这一巴掌把他打醒了。
还好他身边还有一个人。
他扭头看着傅兮柠昏睡的面容,整张脸靠在他的肩头,两一只胳膊伸直搭在他脸上,另一只胳膊搭在他脖子上,一只腿环住他的腰。
这睡姿倒是豪放。
昨晚给她盖好的被子,今早全盖在自己身上。
宋墨潇没辙地松口气,小心翼翼地将她的胳膊从自己脸上和脖子上拿下来。
现在没有那股窒息感,整个人都轻快不少。
他半坐起身,轻轻将傅兮柠的腿从身上拿下,将被子在盖回她身上,还给她顺了顺头发。
宋墨潇瞧着傅兮柠熟睡的模样,嘴角总是压不住上扬,这睡姿不老实,睡颜倒是瞧着可爱。
茶白已在门外等候,见宋墨潇开门后,本想开口,他却示意安静。
关上门后才让茶白开口。
“主子,今早您和傅姑娘要先去给太后请安,而后再是圣上和皇后。”茶白说着,“只是礼毕后圣上和皇后会行醴妃礼,可能会让傅姑娘饮酒。”
宋墨潇看向他:“什么傅姑娘,叫太子妃。”
“太子妃。”茶白纠正说辞,“昨夜有人潜入东宫,只是……”
“说。”
“是江姑娘。”
宋墨潇皱眉而后不屑一笑:“真是好大的本事,东宫什么时候连这种蚊虫都能随便进了?”
“不出主子所料,还有琪妃的侍女也来过。”
宋墨潇成婚那日便就料到定会有后宫人耐不住性子,来探一下他和傅兮柠是不是真的因为爱才成婚。
昨夜他特地和傅兮柠靠近,从外面瞧里面便只能看到两人的影子,这种事情,没有点演技还真骗不过这群人。
只是这江倩能来,还真在意料之外。
“昨夜主子可睡着过?”茶白关心道。
宋墨潇点头:“睡得还不错。”
看来在太子妃身边睡,要比寻常睡起来舒服。
“还有一事。”茶白说着,“我们的人说昨日太子妃离家后,傅家二房的人来太傅府闹过事,此事需告知太子妃吗?”
本以为宋墨潇在深思熟虑这件事,却听他说:“算了,叫她太子妃还是显得生疏些许,往后私下还是唤她夫人吧。”
“……”
茶白只能应下:“那要告知夫人吗?”
“太傅府有写信吗?”
茶白摇头。
“那便不是什么大事,不用告诉她。”宋墨潇说着,“去备一些桃花酥,一会夫人和我去面圣是别饿着她。”
“是。”
……
或许是昨夜成婚太累,傅兮柠难得一夜无梦,睡得叫一个安稳。
本以为会认床,结果刚躺到床上没多久便昏睡过去。
醒来时发现床上只有她,被子还是盖好的。
她是被外面的脚步声吵醒的。
她揉揉眼,习惯性地喊着知夏:“知夏,什么时候了?”
“马上寅时三刻,准备一下等会去慈纯殿。”
宋墨潇端着热乎乎地桃花酥进来,便瞧见床上坐起来的傅兮柠,头发凌乱,没睡醒般还闭着眼点头。
听到是个男人的声音,眯着睁开眼:“你怎么在这?”
“夫人这是何意味?”宋墨潇将桃花酥放在桌上,而后缓步走到床前,“看来昨夜夫人睡得很舒服。”
傅兮柠清醒过来,挠了挠头:“知夏呢?”
“在净室。”宋墨潇坐在床边,“我宫中很少有女子,所以新来的这些宫女需要夫人你亲自调教,可能里面混进来些奸细,你多加注意,想遣走谁说一声便是。”
“这东宫所有都是你的,也包括我。所以一切都是夫人说得算。”宋墨潇嘴角上扬看着傅兮柠。
傅兮柠点头:“好。”
“我命人做了点桃花酥,你垫下肚子,等回来再用早餐。”
“你们宫中人都醒这般早吗?”傅兮柠还是不太习惯这么早起,平常她都是卯时二刻后才醒。
“你要习惯。”宋墨潇走到桌前,“以后还要每日这个时候去给长辈请安,在宫中只要稍有不慎便会殒命或牵连九族,所以夫人最好还是顺着些。”
“每日都要吗?”这个她倒是没听说过。
宋墨潇得逞地笑笑,抱着胳膊:“倒也不用每日,只要夫人多跟我说些好话,我去帮夫人当说客便是。”
果然,宋墨潇是在逗她。
傅兮柠起身下床,走到桌前看着刚出炉的桃花酥卖相不错,顺手拿起一个咬一口。
味道竟和李兒做的有八分像,她瞪大双眼看着这桃花酥,而后看向宋墨潇:“这是膳房做的?”
宋墨潇点头:“夫人怎么不猜是我做的?”
“你做的比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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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
“……”
傅兮柠吃几口后便去净室。
整个人泡在水中瞬间清醒。
“姑娘昨夜睡得如何?”知夏边整理着衣服边问道。
“还不错,这宫中确实有钱。床要比家中的软。”
“那昨晚姑娘和太子……”知夏表情意味深长,新婚之夜,总不能两人昨夜就纯睡觉吧。
“睡得都不错吧,昨夜他没睡吗?”傅兮柠睡得比宋墨潇早,起得比他晚,不知他昨夜睡得如何。
“你们昨夜就只是睡觉吗?”知夏问道。
“不然呢?”傅兮柠不解,“难不成还和他畅聊一夜?”
“……”知夏叹气说道,“姑娘,你已经成婚了,这男女之事在宫中可是最为看重的,一会若是太后问起来,你就打算这样说吗?”
一会要先去给太后请安,傅兮柠一愣,要再次见到那张面容,心中有些忐忑。
“姑娘一会还是和太子好好商量一下说辞,莫要在长辈面前说露嘴了。”知夏给傅兮柠整理着衣袖,“这太子为姑娘准备的衣裳是真好看。”
话音刚落,傅兮柠才瞧见镜中自己,浅青色礼服衬得自己清秀乖巧,再加上这珍珠发饰,这些衣服首饰的确比在太傅府还要精致。
“这衣服是太子选的?”傅兮柠有些难以相信宋墨潇眼光竟如此好。
“是啊,姑娘在宫中的所有衣裳都是太子准备的,据说都是特地找最好的裁缝备的。”知夏说着,“可见太子对姑娘真是上心。”
所以说,傅兮柠在宫中的所有打扮,都是宋墨潇安排的。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想到方才见宋墨潇好像也是穿得浅青色衣裳,以前见他要么穿暗色要么穿白,还第一次见他穿浅色系衣裳。
傅兮柠观察着面前的宋墨潇,他有一口没一口的咬着桃花酥,见傅兮柠出来后,起身,端详傅兮柠这身打扮一番,而后满意点头。
“果然夫人穿什么都好看。”
不是傅兮柠错觉,是真的自从成婚那日开始,宋墨潇总是莫名就开始夸赞傅兮柠,不过傅兮柠也爱听。
两人路上还在说着一会见太后的说辞。
“孙儿携新妇,叩见祖母。大婚礼成,特来朝见祖母,愿祖母圣体康泰。”宋墨潇先行礼。
“孙媳拜见祖母。蒙祖母垂慈,得入东宫。往后定谨守妇礼,侍奉东宫,恭顺太子。惟愿祖母长乐安康。”傅兮柠后行礼。
李阴纯见两人后笑得合不拢嘴:“都起来吧。既成夫妇,应夫妻同心。”她顿一下,“不知二位打算何时给我添一个曾孙儿啊?”
“俗话说得好,男女本分阴阳,这阴阳交合,方能孕育子嗣,这太子可是未来储君,应当多开枝散叶……”
李阴纯正说着起劲,完全不在乎面前两个早已脸红的人,还是宋墨潇先打断她:“祖母,此事急不得。”
“怎么急不得?这一成婚就该抓紧啊!这太子妃可是你求我帮你……”
“祖母!”宋墨潇再次打断,“我和太子妃还要去给父皇母后请安,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且慢!”李阴纯叫住,“哀家甚是喜欢我这孙媳,往后孙媳每隔五日就来请安便是。”
傅兮柠一愣,下意识握紧拳头:“是。”
宋墨潇看向傅兮柠有些不自在,便说道:“那我与太子妃一同便是。”
李阴纯没好气地看向宋墨潇,她的确很看重这个孙儿,也比较疼爱这个假太子,几乎什么事都愿意顺着他:“行行行,害怕哀家吃了你夫人不可?请完安赶紧走。”
宋墨潇嘴角一勾:“那孙儿和孙媳先告退了。”
走出殿后,宋墨潇看着愣神的傅兮柠,以为她真的在想子嗣的事:“怎么?夫人想要个孩子?”
傅兮柠回过神:“你说什么?”
“看你方才便一直愣神,祖母就这样,见谁要么催婚要么催子嗣,若是往后她一直问,你将所有问题推到我身上便是。”
傅兮柠点头,但依旧有些心不在焉。
宋墨潇察觉到不对:“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