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红妆铺皇道,一朝龙凤定东宫。
世间婚嫁千万种,唯他以储君之尊,行至尊之礼,许她盛世无双。
送傅兮柠启程时,家中唯一掉眼泪的便是傅文,傅武只是红着眼目送傅兮柠离开。
东宫迎亲仪仗尽数启程,整条街上皆数被喜气吸引,金甲银盔,整齐列队,随后是五色龙凤旌旗,华盖宝伞,金炉玉扇等百样礼器次第排布。
皇家雅乐,鼓吹两队齐奏,仙乐缭绕京城。
宋墨潇头戴紫金冠,身着正宫绛红婚服,胸前背后两肩共织九尊五爪真龙,正背为正龙,龙首居中,鳞爪分明,整条路在他身上栩栩如生。
今日的他不似少年风流艳色,而是储君庄重雍容。
宋墨潇位于正中,四赤骝牵引,这马是精挑细选的枣红色,以合嘉礼吉庆之意。
“快看!太子御驾亲临!”
街上的百姓呼喊着,让宋墨潇嘴角不自然地上扬。
从赐婚以后,所有事本都不需太子出面,他却样样亲力亲为,所有人皆能看出,他对傅兮柠极好,也极为重视她。
“新郎官马上到了!”悉若嫲边喊着边跑进来,“新娘子快准备吧!”
告家祠礼后,,拜毕,,父母训诫,叮嘱她敬上睦下,谨守宫中法度。
而后奠雁。
雁礼,是六礼最后一环。
大雁是忠贞之禽,由礼官捧驯养的瑞雁,置于堂前,象征夫妇忠贞,不离不弃。
礼成,亦代表婚约已成,信守盟约。
就在要跨马鞍过火盆时,傅兮柠停下脚步。
按理说应由家人搀扶,宋墨潇却不顾一切反对,走到傅兮柠面前。
“太子殿下,您是储君,这不合皇族规矩啊!”
周围人齐声劝阻,却听见宋墨潇说道:
“既然成婚,我们便是夫妻,与民间夫妻应无异才是。”
话音刚落,他便抱起傅兮柠,缓步跨过马鞍,寓意一声平安,阖家安稳。
而后再过火盆,寓意烧尽灾厄,驱邪纳吉6,往后日子红火安泰。
傅兮柠头戴红盖,只能通过缝隙看到宋墨潇的动作,她双手环抱住他的脖子,靠在他身上。
“别怕。”宋墨潇小声地说着。
傅兮柠面对的未知忽然就被这句话抚平。
宋墨潇轻轻将傅兮柠放下,之后是辞亲礼。
傅兮柠到府门前丹陛,向父母跪拜辞别。
傅旭红着眼眶,苏荟却依旧维持端庄体态,面上只有欣慰。
傅兮柠看不到他们的面容,但心中总有说不上来的酸涩感,自己从江南来到京城快四年,说没有亲情到像假话,但又算不上很亲的那种情谊。
傅兮柠对傅旭更多是尊重,在傅兮柠看来,傅旭算不上一个合格的父亲,但待自己还算不错,入住以来从未在物质上苛待过傅兮柠。
但若是让傅旭在傅兮柠和权利利益之间做出选择,傅旭或许会犹豫,但最后估计还是选择后者。
而傅兮柠对苏荟,两人之间在她看来,很像熟悉的陌生人。
苏荟心中所想不是傅兮柠想要的,苏荟待她很严苛,几乎没有表现出苏荟对女儿的母爱,反倒让傅兮柠只觉得她就是维持太傅府辉煌的一个工具。
现在倒是如他们所愿。
至于傅文傅武,相处起来更像是朋友。
虽他们在家中护着自己,也愿意听傅兮柠的话,可之间总觉得还是隔着些什么。
现在她要离开家中,倒不用每日想着该如何维持亲情。
周围人扶傅兮柠起身,并递给傅兮柠一把锦缎团扇,横在面前。
出阁路上即使头戴盖头,也要手中持扇。
在快到金辂旁时,傅兮柠忽感受到一个目光。
她愣一下,即使她看不见前路,依旧感受到什么,手中镯子忽然一量,又像是因光而照。
头盖被风微微吹起,傅兮柠才看到在人群中默默注视的天云疏。
两人对视刹那,盖头落下,傅兮柠这才入金辂。
……
御驾抵达午门,宫门大开。
尚宫上前搀扶太子妃先下金辂,随后宋墨潇步下。
文武百官与宗室命妇分列两侧躬身等候,山呼千岁。
二人踏过金水桥,入皇城。
宫中规矩繁琐,傅兮柠紧紧牵着宋墨潇的手,生怕自己被绊倒,两人并肩立于香案之前。
太庙内香烟缭绕,让傅兮柠不禁皱眉。
列祖列宗神位供奉于殿中,宋国富与龚英兰亲临主礼,看着这对新人并肩站在前面。
礼官唱赞,太子携太子妃一同行三跪九叩大礼。
“一拜天地——”
司仪大喊,宋墨潇与傅兮柠向天地而拜。
“二拜列祖列宗——”
两人同时面前帝后与列祖列宗神位,而后鞠躬行拜礼。
“三拜夫妻相对——”
两人面对面,行对拜之礼。
“礼成!”
司仪宣读着大婚祝文。
“维德武十八年,岁次癸卯,仲秋吉日,十月初十。孝孙皇太子臣宋墨潇,敢昭告于列祖列宗之灵——”
“承蒙上天眷顾,臣身担储君重任。
东宫无主已久,当择贤内助,侍奉宗庙,延续皇室血脉。
今择黄道吉日,行大婚嘉礼,聘傅氏为太子妃。此女端庄恭谨、品性良善,通晓礼仪,堪配储君——”
“今吉日届临,六礼告成。
臣与新妇,虔诣太庙,敬行拜谒。
祈望先祖庇佑东宫。愿我夫妻同心和睦,朝夕恭敬自持。
对上孝顺侍奉帝后,往下绵延皇室子嗣。祈家国安定,天下太平,皇室香火代代相传——
谨以嘉礼,敢荐诚敬,尚飨!”
一字一句,沉厚回荡庙殿之间。
这祝文是宋墨潇亲自而写,一笔一划皆是他待太子妃的真情实意。
太庙礼成,宋国富端坐御座,龚英兰陪座。
严成捧着册宝与东宫凤印,上前当众宣读册封诏书。
从今以后,傅兮柠册立为太子妃,正式列入皇族宗庙。
傅兮柠听后,跪拜接册与东宫凤印,从此名分落定,百官与宗室才一同跪拜朝贺。
册封大典才算是结束。
傅兮柠不知,这宋墨潇争取而来的婚礼,比当初皇后龚英兰入宫时还要隆重盛大。
宫中人纷纷议论,这阵仗是将傅兮柠当作未来天后啊。
宋墨潇携傅兮柠回东宫正殿时,傅兮柠走路有些许吃力,不慎踩着衣裙,险些摔倒。
宋墨潇见状后二话不说,蹲在傅兮柠面前。
“太子这是……”
悉若嫲皱眉。
“上来,前面路还要走很远。”宋墨潇说着而后拍了怕自己的肩。
傅兮柠也确实觉得有些累,便不再犹豫,整个人靠在宋墨潇身上后,宋墨潇起身,背着傅兮柠走回东宫。
“累不累?”
傅兮柠小声问道。
宋墨潇嘴角一勾:“成婚可不能喊累。”
傅兮柠叹口气:“早知道成婚这么费劲,就不结了。”
宋墨潇被气笑了:“你现在可是太子妃,怎么方才册封时不说?现在抱怨可太迟了。”
“逃婚又不现实,更何况还是在宫中。”傅兮柠下巴轻轻靠在他的肩头,“再说是我求着你娶我的,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面,可不是那么容易收回的。”
宋墨潇得逞地抿嘴。
两人就这样有一嘴没一嘴的聊着,进入殿内。
殿内龙凤喜烛高烧,案上摆放合卺玉爵、喜果琼浆。
两人坐在铺满谷豆的喜床上,尚宫奉上一分为二的玉卮,二人交错挽臂,各执半爵共饮美酒,寓意一体同心。
只是傅兮柠那杯酒被不知何时换成的茶水,傅兮柠何时有些意外。
饮毕行结发礼,取金梳,分别取二人一缕头发,同放入锦盒封存,为结发之盟。
一切礼成后太子应和太子妃至帝后面前献酒并行朝剑礼,与那些宫中有头有脸之人一同举国同庆。
宋墨潇在尚宫开口前先开口:“你们都先出去。”
众人也不好拒绝,便只能退到门外。
宋墨潇对傅兮柠说道:“一会你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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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这。”
“不是还要去庆宴?”
“你又不能饮酒,还是在这安全些。”宋墨潇轻轻扶了扶傅兮柠盖着红盖的头,“剩下的交给你夫君就好。”
“若是头饰太重就摘下来,怎么舒服怎么来。”他顿一下,“莫要睡着,等我回来。”
话音刚落,宋墨潇便起身离开。
只听见他说:“太子妃太累,本宫去便可。”
对外面的说辞便是,太子体恤太子妃,所以由太子一人献酒。
人走后,知夏给傅兮柠拆着头饰。
“重死了。”
“但不是还需太子挑头盖吗?这样真的可以吗?”知夏边说着边将傅兮柠头上的发簪拿下。
“无所谓,应不会有人再进来,他挑不挑都无所谓。”傅兮柠解着衣扣,“这衣服太厚了。”
“不过太子殿下对姑娘还是好的,从庙殿到东宫的路可长了,奴婢走得都有些脚疼,太子可是硬背着姑娘,一句累都没喊。”
傅兮柠摘着耳饰,这倒是不假,今日的宋墨潇好像与以往有些许不同。
他今日很温柔,甚至温柔得有些过头,让傅兮柠觉得他像是骗婚一样。
“知夏,入宫之后,你一定要多加小心这些侍女。”傅兮柠想着,“以后你可要与她们打交道,说话时一定谨慎。”
“姑娘放心,我以前可是死士,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奴婢都知道。”
“我们的目的就是去查清真相,所以可能有很多事都需要你替我去走动。”傅兮柠说着,“我们首要任务便是了解宫中的所有地方。”
确定地形后才方便后续行动。
哪里有密道,哪里有秘密,她们必须都知道。
“当然,我们也不能连累太子。”傅兮柠说着,“进宫之后,你我便不再像以前那般自由,我们俩可真就成了一体。”
知夏郑重点头:“姑娘放心,我今后一定更加小心谨慎。”
“其实有一事我一直想不明白。”
傅兮柠深思。
“何事?”知夏不解地看着傅兮柠。
“潘涂这地方虽离京城不远,但宫中人想要知道这地方且知道住在村中的每户人家身份都很难。”傅兮柠说着,“那群人都没有户籍和身份,退隐乡田,宫中人究竟是怎么知道陈曲住在潘涂?”
“此事我想了许久。”
傅兮柠说着:“若宫中人早就知道陈曲在潘涂,恐怕早就会动手,而不是在中秋才动手。”
“这倒是问题所在。”知夏曾当过死士,最是了解这些杀人动机,“若陈曲真的有宫中想要之事,宫中人定早早动手,而不会等到中秋。”
“所以此事的确有蹊跷。”
傅兮柠看着镜中的自己,摘掉一切金银首饰,整个人看着清秀不少。
“总觉得是冲着我来的。”
傅兮柠淡淡猜想。
“姑娘以前可有告诉过你住在潘涂吗?”知夏问道。
“除了瑶瑶和然然,好像也没有……”
傅兮柠回忆着,好像在江南时,她曾无意识提起过自己来自何处,并且江南学案里也有自己的居住地。
能和江南挂钩,又和宫中有关的人,除了曲娇娇,便只剩下……江倩。
傅兮柠忽然找到了一个关键点。
江倩。
江倩的背后是远妃,难道是她告诉远妃,而后由远妃来透露位置?
傅兮柠陷入沉思,一直坐在梳妆台到宋墨潇归来。
宋墨潇回到殿中,便见傅兮柠失神般坐在那一动不动。
“怎么?”宋墨潇缓缓走上前,“累了就上床躺着。”
在见到傅兮柠红了眼眶后,他顿时一愣。
“是我……”
傅兮柠忍着眼泪,“是我,因为我潘涂才受难的……”
宋墨潇皱眉:“你喝酒了?”
傅兮柠摇头:“是我遗漏了一个人。”
“江倩在江南时便就知道我来自潘涂,也知道我身份特殊,后来到京城时我在宫中见到她,她知道我身份后,才有得这一桩桩事。”傅兮柠带着哭腔说着,“宫中只有她知道潘涂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