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视线落在最后一个未发言的人身上。
宋墨潇缓缓起身,给在坐的各位长辈敬酒,开口时语气带些随意,可握着酒杯的手却紧了又紧:“桂月盈窗,幸得身旁有君,岁岁中秋,年年同望月,愿风月有期,情愫可有归。”
话音刚落,齐姨忍不住笑出声:“好诗!”
沈辞憋着笑,起身,豪气地喊着:“来,我们喝酒!”
宋墨潇视线落在傅兮柠身上,观察着她的小表情,可半分也没看出什么来。
桌上喝倒了一群人,只剩下傅兮柠和宋墨潇。
虽是明日才中秋,但今晚的月亮已经显圆,又恰逢好天气,傅兮柠手上端着桃花酥,走到宋墨潇身边,他不知在想什么,瘫坐在屋顶上,看着天空。
之前傅兮柠便发现他好像很爱仰天观星。
傅兮柠好奇地抬头,只看到一半月亮,月亮上空闪烁着一颗星星,另一半皆数被树木挡去,宋墨潇低头看到傅兮柠也在仰头,便说道:“上来。”
他伸出一只手,等待傅兮柠抓住。
谁知傅兮柠却将手中的盘子扔上去,宋墨潇眼疾手快地接住,而后便见傅兮柠借着力爬上屋顶,稳稳坐在宋墨潇身边。
宋墨潇嘴角微微一扬:“身手敏捷,你到底隐瞒了多少你会的东西?”
“飞檐走壁而已,太子殿下过誉了。”傅兮柠从盘子上拿起一个桃花酥,当她看清天上的风景,动作一顿。
夜幕垂空,清光泠泠,左右双星熠熠相伴,恰成双星拱月之景,风吹拂林叶,遥遥相守,亘古无言。
星芒皎皎,月华溶溶,两星拱卫月轮,薄云舒卷,缓缓掠过碧落,时而遮断半轮月色,星子微光却穿透云霭,不曾黯淡。
“双星拱月,必有事发生。”傅兮柠淡淡说道,咬下去一口桃花酥,甜而不腻。
“怎么说?你还会观星?”宋墨潇似乎很赞同她所说的。
傅兮柠伸出手指着一颗星星:“其实双星拱月,算是个传言,有好有坏,你想听哪个?”
“先听坏的吧,让我看看能有多坏。”宋墨潇将盘子放在一旁,拿起一块桃花酥自顾自地吃起来。
“坏的便是凶象,也是民间流传最广的,一月夹二星,是纠葛,亦是情缘难择,同时也会有纷争,旱涝等,一般都是意味着天灾。”傅兮柠悠闲地晃着腿,“没有什么比天灾更坏的了。”
“那好的呢?”宋墨潇看向她。
“好的便是吉象,月圆是祥瑞,阴阳相和,贵人相伴,万事安稳。”傅兮柠吃完桃花酥后拍拍手,“所以太子殿下觉得它是凶还是吉?”
“吉。”
宋墨潇肯定道,不知是他觉得桃花酥有些甜,皱了下眉。
“满月双星拱月,应是星月永不相离。”宋墨潇笑着说,“患难与共,两心相守,共度朝暮。”
“所以这是太子殿下的心愿?”傅兮柠看着他,“与心爱之人,相守朝暮?”
“算是。”
傅兮柠想到来时给宋墨潇算得姻缘卦,笑着说:“太子殿下所想,应会实现,只是出生帝王家,婚姻之事必定不如心愿。”本以为傅兮柠会觉得他这心愿不错,谁知却破冷水,“不过人生不如愿也正常,太子殿下定也有想要做的事。”
宋墨潇听后皱眉,叹口气:“傅姑娘说话也太没雅趣,是人皆有秘密,我想做得还不知何时能结束。”
“太子殿下的秘密是什么?”傅兮柠一副好奇的样子,“难不成只想着姻缘?”
总觉得傅兮柠是在套话,宋墨潇看向天上的月亮,没回答,笑着说道:“待我与你成为一路人后,我再告诉你。”
“那恐怕是没机会了。”傅兮柠故作失望的样子。
“你就这般笃定,你与我一定不是一路人?”宋墨潇抱着胳膊,“傅兮柠,没到最后,不要着急将话说死。”
“没想到有一日,我与你竟还能在潘涂悠闲的聊天。”
傅兮柠丝毫不在乎他的话。
当年他不告而别,那时傅兮柠便觉得这辈子不会再见,谁知自己救下的竟然是太子,还赖着和自己一起回到潘涂。
真没想到竟会有这一日。
“傅兮柠,你可有想好你的婚事?”宋墨潇说话时没有看向她,而是看着月亮,“傅家四小姐婚事定在下月初七,二房的长女与江暻婚事明日便会被圣上赐婚,以我对师母的了解,下一个便是你的婚事,你可有想好对策?”
这人对自己家未必也太了解了,怕不是家中有眼线,傅兮柠暗想。
“走一步看一步。”傅兮柠懒散说道,“若是逼嫁,大不了跑便是,我只希望我是自由的。”
边说着,手伸向天,一手遮住一颗星,便变成一星守一月,手放下那刻,又是双星拱月。
双星共抱一轮月,世人认为是祥瑞,可却是隐晦的三面宿命。
宋墨潇看着她眼中闪着星光,低头陷入沉思。
好像自从知道自己不是宋墨潇的那刻起,便再没憧憬过未来,更别提自由,如果自己现在还在蜀南,家人都还在,又会是何样?
这是他从未想过的。
或许那样,就不会再遇到傅兮柠吧。
他不会逼傅兮柠选择自己,但只希望自己是她的首选,且一定是心甘情愿的。
……
“然然,你快尝尝这月团怎么样?”严乐瑶将刚做好的月团递给楚然,“我母亲教我做的,不过我改了下味道,不知能不能行。”
楚然咬一口,外皮酥脆,里面是芝麻馅的:“咸口的?味道不错,这是我第一次吃咸口的月团。”
“江南是甜口多?”
楚然点头。
“其实京城也吃甜口多,不过有人喜欢吃咸口更多。”
楚然猜测道严乐瑶亲自做月团定是要送人,语气带些玩味:“你这是要送给谁啊?”
严乐瑶脸色微红:“做给你和酥酥吃不行吗?”
“说,是不是给宋大人的?”楚然笑着说,“这有啥不好意思承认的,不过你和他到现在还没和好吗?我听酥酥说你们俩在我来京城之前就在闹别扭,这都过去多久了?”
“谁理他。”
“你们究竟为何吵架?”
“每次都是我主动去找他,那晚我去找他时,是他先发脾气,说我没自己事情做吗?为何一定要每日围着他转,然后我就不愿意了,与他吵了起来。”严乐瑶说道,“你说,我有错吗?”
楚然深思片刻后,坚定地说:“你没错。”坚持着吵架永远是对方的错原理,楚然自然会毫无条件站在严乐瑶身边,“不过你们认识这么久,宋大人都没像你坦白心意,我想他定有事瞒着,要么就是真的不心悦与你。”
“他要不喜欢早说啊?我也不是谁都舔着脸天天去找的。”严乐瑶越想越气,“你说我该如何?”
“欲情故纵。”楚然声音小了不少,生怕被外人听到这钓鱼之法,“你要不试探他一下,今日是中秋,有灯会,如果你在他眼皮子消失,看看他会不会紧张便就知道他的心意。”
两人窃窃私语,密谋着自认为完美的谋划,完全没注意到已经归来的傅兮柠鬼鬼祟祟站在后面,看着两人的样子。
“你们在聊什么?”傅兮柠不解地看着她们。
“酥酥,你回来了!”严乐瑶笑着上去迎接,“我和然然正在商量今晚灯会的事。”
傅兮柠刚回京城没多久,便被小厮传话,直奔着严府来,这是她第二次来,严家人自待她都极好,特别是严乐瑶的长姐严乐薇,上次登门拜访直接送了傅兮柠一个赤金簪子,让她多来严府玩。
“你们想做什么?”傅兮柠将桃花酥放在桌上,“看你们方才的样子,说吧,又打什么坏主意?”
楚然将方才的完美密谋皆数讲给傅兮柠听,傅兮柠只觉得楚然深藏不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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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我们然然竟还如此大胆聪慧。”
楚然自信地双手叉腰笑着,十分满意傅兮柠的夸赞。
“只要能保证安全,那便可以一试。”傅兮柠忽想到自己还不知严乐瑶究竟是如何喜欢上的宋奇威,便问道,“瑶瑶,你到底为何会喜欢宋尚书啊?每次见他笑的模样,我都觉得瘆得慌。”
楚然点头附和:“对对对,他总是一种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笑里藏刀似的,还有那个太子,他俩站一起好看是好看,就是太凶了,看着就难相处。”想到这,楚然不禁打了个颤。
“有那么夸张吗?”严乐瑶皱眉,她倒是不这么觉得,只觉得宋奇威这样挺帅,也挺有魅力。
不愧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宋尚书性子应和宋墨潇差不多,一样的臭。”傅兮柠喝着茶,“不过宋尚书办事一定很稳妥,毕竟是太子信任之人,人品一定没什么问题。”
这点楚然倒是认同:“我觉得左大人也不错。”
两人听后便觉得不对劲,不约而同地看向楚然:“然然,你和左大人现在如何了?”
“自那日左相府一事,我爹爹回来便说这左相府事太多,绝非良配,还有那个祁公子,好看是好看,但太没担当,难成大气,不过左大人为人正直,看着便是正人君子,我爹爹现在十分看重他。”
傅兮柠笑着说:“左大人的确人不错。”
“左大人长得也不差啊,就是比较古板,然然你在京城再多呆几日吧,这样我和酥酥才能帮你再好好打量左大人。”
楚然听后脸微微泛红:“先别说我的事了,瑶瑶,你快说说你究竟是怎么喜欢上宋大人的?我可十分地好奇。”
严乐瑶见逃不过,便坐在一旁,看着桌上那朵含苞待放的虞美人。
“这事要从六年前讲起。”
傅兮柠和楚然便就这样听着严乐瑶讲起他们的故事。
那是六年前的事。
六年前的冬日,年末的雪,似是要为旧岁收束所有余温,鹅毛般的雪片,漫天漫地将天地间的颜色都吞进一片素白里。
她随着父亲严成从鲜国出使归来,雪太大路不好走。
虽离京城不是很远,但风雪太大,马车无法正常行驶,只能找一个风小的地方休整。
可是严乐瑶却在那时走散了。
她自己想要如厕,又不好意思麻烦下人,那时下人们都很累了,她心软不想麻烦兰月,便只好自己一个人去,也没有同别人说起此事。
奈何风雪太大,视线都有些模糊,她找不到回去的路。
那一晚,她险些丧命。
路早没了轮廓,厚厚的雪积在上面,踩上去“咯吱”一声,雪沫子顺着靴缝往里钻,不过片刻,严乐瑶的脚尖便冻得发木,连带着小腿都麻得没了知觉。
她越走越深,丛林里树几乎都长得一样,她分辨不出方向。
却听到了脚步声,随着的是狼吼声。
这么冷的天,狼竟还会出来捕猎。
严乐瑶害怕地马上跑了起来,可脚已没了知觉,没跑几步,重重摔在雪地里。
那股冷意瞬间穿透了夹袄与棉裙,狠狠扎进腿部的皮肉里。
膝盖也沉得发木,棉裤早被雪浸得湿透,贴在腿上,可更难忍的是膝盖骨的疼,摔下去时膝盖先着地,那股冲击力让她觉得膝盖里的骨头都错了位,稍微动一下,就有尖锐的疼从膝盖蔓延到大腿,连带着小腿都发颤。
虽然是雪,但这雪地却很硬,再加上严乐瑶本来身子比较柔弱娇贵。
她不敢看,亦顾不上疼,连爬带滚的想要逃命。
狼并没有那么快露面攻击,严乐瑶猜测应是还有些距离。
严乐瑶只能大喊,试图吓跑狼,她爬了起来,拖着受伤的腿,一瘸一拐的小跑起来。
没过多久,自己已经冷得快没知觉。
直到远处传来听的呼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