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奇威见状,看向一旁走神的宋墨潇,便说道:“太子殿下琴技也不错,不如便让太子来奏一曲如何?”
边说边用胳膊怼着宋墨潇,示意他。
宋墨潇听后,与傅兮柠对视上片刻。
众人都会觉得宋墨潇定会拒绝,毕竟他从未在这种场合表演过什么,更别说给人伴曲。
就连宋国富都觉得宋墨潇不会表演,谁知宋墨潇起身,走到傅兮柠身旁说道:“那便本宫来奏曲,傅姑娘来跳,如何?”
这句话像是在问宋国富,又像是在问傅兮柠。
宋墨潇没等傅兮柠回答,先低头看着那把江倩弹过的琴,后让下人重新拿了把好琴上来,他端坐在案前,娴熟地调试着琴弦。
此举让傅兮柠意外。
宋墨潇竟然还会弹琴。
他调试完后看向傅兮柠,轻声问道:“傅姑娘想要何样的曲?”
傅兮柠问道:“太子殿下可会弹西域舞曲?”
宋墨潇回忆起昨日在悦香楼傅兮柠所跳的舞姿,而后嘴角一勾,点头说道:“会。”
素手轻直琴上,琴弦在他手下似有灵性一般,节奏快又稳,傅兮柠听后一笑,准备起跳。
殿中烛火千盏,他眉目清冷淡漠,只一勾一挑,泠泠琴音便漫开,他改了节拍,添上几分大漠辽阔的苍凉韵律,轻重起伏错落,琴声婉转动人,牢牢牵住满堂人心。
傅兮柠缓步而出,身上那件淡蓝色华服随着舞姿蔓延,腰肢细软一旋,漫天蓝纱翻飞开来。
琴声轻缓时,她垂眸旋身,琴声急促时,大幅度舞姿引得身上饰品作响,每一回旋,每一抬臂,恰好踩在琴音起伏。
一坐一舞,一抚弦一翩跹,二人配合的十分默契,宋国富都沉浸在其中,所有人目光皆凝在二人身上。
清雅的古琴配奔放的西域舞,一静一动相融,奇绝惊艳,满堂无人敢出声惊扰。
曲至尾声,宋墨潇指尖缓缓收拾势,琴音减弱消散,傅兮柠顺势旋落收步,最后坐在地上,头看向一旁的宋墨潇,收尾。
殿内静息半晌,才轰然响起满堂喝彩。
“实在是好!”许久未开口的皇后龚英兰说道,“傅姑娘舞姿翩若惊鸿,太子琴声余音绕梁,实在是惊艳。”
宋国富十分赞同龚英兰所说,直直鼓掌说:“好,没想到太傅之女舞技绝佳,该赏!”
就这样,原本江倩的风头,皆数被傅兮柠和宋墨潇抢走。
二人越看越般配,让众女眷皆数有点妒忌。
傅兮柠起身行礼:“多谢陛下,皇后娘娘。”
宋墨潇起身说道:“方才这支西域舞的确绝妙,舞步与琴丝完美相合,堪称一绝。此生所见舞乐,无出其右。”
傅兮柠听后抬头看着宋墨潇,浮夸的夸赞道:“太子琴技惊艳,实在是娓娓动听,臣女佩服不已,多谢太子的伴曲。”
宋墨潇一直盯着傅兮柠,一时没移开视线,琪妃与远妃看在心里,打量着面前二难忘不已。”
坐在原地许久未出声的宋辰忽然起身,拿着酒杯说道:“兄长和傅姑娘的表演实在是让人惊艳,敬二位。”
宋辰这忽然的敬酒,让傅兮柠皱眉。
宋墨潇行礼笑着说:“多谢二弟谬赞,不胜酒力,还请见谅。”
宋辰没去看宋墨潇,而是将视线落在傅兮柠身上,贪婪地扫视傅兮柠的每一寸,笑着说:“今日皇姐生辰,举国同欢,唯独傅姑娘不曾饮酒,未免太过扫了长公主的兴。”
宋慕源听后皱眉说道:“兮柠不胜酒力,所以才允她喝白水。”
可宋辰跟没听到似的,将酒杯往前一递,杯沿几乎要抵到傅兮柠的指尖,语气温和,眼神却带着逼迫,字字皆是圈套:“敬你一杯,傅姑娘不胜酒力自便便是。”
此话一出,周遭瞬间安静几分,都在看着傅兮柠。
这是逼她饮酒。
无人敢拒二皇子的敬酒。
若是不喝便是不给面子,可是喝了便会暴露这个致命的弱点,众人都将知道傅兮柠喝酒会起红疹,甚至会殒命。
这种软肋若是暴露人前,人人都可害她,傅兮柠犹豫片刻接过后打算只抿一口,或许会无事。
就在这僵持一瞬,低沉的声线打破了沉静:“二皇子的酒,她不能喝。”
声音清单冷漠,不带半分温度,有着极强的压迫感。
宋墨潇揽过傅兮柠手中的酒杯。
“兄长,不过是一杯庆生酒而已,不过分吧?”宋辰眉头骤然一拧,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不甘与挑衅。
面对宋墨潇,宋辰心底终究藏着忌惮,只是储位之争在前,他不愿示弱,硬着头皮出声对峙。
宋国富没开口,便是想看个究竟。
宋墨潇手轻轻一抬,指尖微倾,满杯烈酒尽数泼洒在地。
全场哗然,无人敢置信。
只是宋国富嘴角一勾,只觉有趣。
自从宋墨潇出征归来后,宋国富另眼相看,对宋墨潇好了不少,也或许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想要找个好的接班人来继承家业。
宋墨潇的确出众。
在整个朝廷,他是唯一一个没有宗族推举的皇子,龚氏一族如今远离朝廷,皇后龚英兰在后宫也没什么权利,可宋墨潇却十分争气,收腹外族,在朝廷一事上从未出错过。
宋国富只认为宋墨潇不知自己真实身份,或许以后也不会知道,倒不如为其所用,若他能争强好胜撑得起德武王朝,这王位给他倒也无妨。
至于宋辰,他不看好。
宋辰的确喜好争强好胜,只是性子太烈,莽撞不堪,难以撑起太子一位。
宋辰见状,脸色彻底铁青:“兄长,你这是何意?!”
当众泼掉他亲自递出的酒,无异于当众打他的脸,是赤裸裸的羞辱。
宋墨潇抬眼,冷着眸子看着宋辰,语气轻慢慵懒,却带着碾压一切的强势:“本宫说,她不能喝。”
“二皇子听不懂?”
一字一句,清冷刺骨,丝毫不容退让的强迫感,让宋辰又恐又惧。
傅兮柠见状便装起咳嗽的样子说道:“抱歉二皇子,前几日感染风寒,近日才好,实在不能饮酒,还请见谅。”
她这一句,缓和了气氛,亦给宋辰一个台阶下。
宋辰听后反应过来,表情缓和不少,笑着说道:“原来如此,是本王难为傅姑娘了,本王自罚一杯。”
宋辰回身片刻于琪妃对视一眼,琪妃貌似十分不满宋辰方才之举,扭捏又笑着说道:“今日长公主生辰,辰儿定是太过兴奋才如此,还请陛下见谅,臣妾代替辰儿敬陛下与长公主一杯。”
琪妃起身将手中的酒杯一饮而下,宋国富没什么表情,只能回敬。
至于宋慕源,她喝下一杯后,便说道:“既如此,宴席继续。”傅兮柠会意便走回位置,给严乐瑶吓得都冒冷汗。
直到傅兮柠坐到身边后严乐瑶才松口气:“谢天谢地,方才吓死我了,我都坐好怎么从牢中救你的准备了。”
傅兮柠被严乐瑶这句话逗笑:“为何会这般想?”
“这宋辰可不好惹,动不动就让这个入狱的,特别会找事。”严乐瑶说得十分小声,生怕被旁人听到,还捂着嘴巴,“他方才就是没事找事,见你和宋墨潇太出彩,非要哼插一脚来显摆自己。”
傅兮柠学着严乐瑶的样子捂着嘴巴小声说道:“二皇子这么闲吗?”
“何止闲,整个人都无所事事,琪妃亦是如此,今日你多加小心些。”严乐瑶说道,“太子如此替你说话,定会有人嫉妒。”
方才严乐瑶本想上去替傅兮柠解围,却被宋奇威拦住,而现在宋奇威正在旁边听着两人的悄悄话,看向宋墨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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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依旧没什么表情。
宋奇威便知宋墨潇现在应该十分不舒服。
他曾经犯病时也是这样,他在强忍着不适。
这场宴席不知会开到什么时候,好在圣上与皇后先撤,宋墨潇才有机会离席。
傅兮柠察觉到宋墨潇脸色不对,从方才进宴席便感觉他不适,便对着宋奇威小声问道:“太子殿下,是不是哪里不适?”
宋奇威听后耸肩:“不是什么大事。”说完便急匆匆地追上去。
傅兮柠看着两人的背影,陷入沉思。
“走吧酥酥,我们去找长公主。”严乐瑶走过来,方才她先让严乐薇回府,见傅兮柠表情不对便问道,“发生何事了?”
傅兮柠摇头,或许是自己想多了,而后笑着拉住严乐瑶的手,一同去找宋慕源。
宋慕源还坐在原地,见傅兮柠来便急切地问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担心死我了。”
妃嫔离开,傅兮柠才敢如实说,宋慕源听后皱眉:“这祁彤真是好大的胆子,祁家真是没一个好东西,兄妹二人一对雀目鼠步,看人只敢斜睨偷瞧,活像地底耗子,半点世家坦荡风骨无存。”
虽骂得声音不大,但总感觉祁宴听到了一般,视线看过来。
严乐瑶顿时感觉有些心虚,扭头看向别处,傅兮柠没注意到目光,只默默听着宋慕源好不遮掩的谩骂。
又想到是宋墨潇下水救的傅兮柠,便说道:“当真是宋墨潇下水救的你?”
傅兮柠点头。
“天呐,真是稀奇。往日下人底盆清水他都要避三分。”宋慕源不敢相信地摇头,“看来他是真的对兮柠不同。”
严乐瑶和宋慕源都知道宋墨潇怕水,只是傅兮柠不知,自是不知这句话究竟是何意味。
严乐瑶转移话题:“不过今日,你算是和远妃结下梁子了,往日可要离江家人远远的。”
傅兮柠问道:“这远妃,你们了解多少?”
严乐瑶说道:“我与她来往不深,不过听父亲说,这远妃如同祸国妖妃,你若相对她做什么,恐怕不简单。”她看出傅兮柠的心思,便提醒道,“而且你我又不长居于宫,还是别想着报复回去了。”
傅兮柠听后,便垂下眼。
宋慕源心疼傅兮柠,便说道:“今日只是,若是让圣上查到远妃想要害你,到是说不定会象征性罚一下,只是圣上十分信任远妃,再加上圣上比较……”
蠢……
宋慕源很小声地说出这个字,而后又说道:“不然圣上也不会这么多年都被远妃耍得团团转。”
看来想要为自己出口气,便只能对祁彤下手。
至于这份大礼,她只能让祁彤在自己生辰那日出尽洋相。
回去的路上,傅文傅武才有机会问傅兮柠。
“衣服都换了,这远妃真是恨绝。”傅文气得直骂着,“还有那左相之女,真是胆子太大,觉得我们好欺负是吧?回去便与父亲好好说说,让父亲替你出了这口气。”
“不可!”傅文和傅兮柠异口同声。
“为何?”傅文不解,“酥酥收了这么大委屈,难不成就这样算了?”
“阿文冷静些。”傅武叹气说道,“左相府即使再没太傅府名声大,也不能如此不顾全大局。”
傅兮柠说道:“今日之事,莫要被父母知道。”傅兮柠定会被苏荟说是她的问题,说不定还会被责罚,这么想想,到觉得家中有些压抑。
傅武看傅兮柠似乎心中已有定夺,说道:“你已经想到如何回击了吧?”
“是。”傅兮柠说道,“你们不必担心,亦不会牵扯任何人。”
傅文和傅武丝毫不在乎会不会被牵扯,只是担心傅兮柠还会受欺负。
太傅府最可依赖的,便是这两位兄弟。
傅兮柠知道他们在为自己着想,只是此事还需她自己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