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荟打量着宋墨潇,总感觉宋墨潇在眉来眼去地看着傅兮柠。
宋墨潇看向傅芝,眼神中泛着些戾气,语气也变得没那么缓和:“傅四小姐,今日之事,本宫定会让大理寺的人调查清楚,只是听宋尚书说,是陈公子救了你,可以给本宫讲一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吗?”
在场的人不约而同看向傅芝。
傅芝对上宋墨潇的眼神只觉得有些渗人,下意识往陈签身后躲了躲,小声说道:“我与我侄女在街上走着,本来打算去买些吃食,可我侄女不愿意陪我,我便只能自己去,而后就被迷晕了。”
宋墨潇皱眉,丝毫不信,看向一脸无辜的傅兮柠,问道:“是这样吗?傅姑娘?”
傅兮柠愣了愣,她没说话。
傅芝先一步继续说道:“是这样,是她抛下我一人先走的。”
宋墨潇歪着头,语气带着些威胁:“可我的人发现傅姑娘派人到处寻找四小姐,这是怎么回事?是我的人在撒谎,还是……”
傅芝有些脸红。
李氏打了个圆场:“要不我们先听傅芝说完如何?”
宋墨潇示意傅芝继续讲。
“我被迷晕后,醒来便看到周围有一个穿着像屠户一样的男子在我面前守着,他们只绑了我的手,我便打算逃,只是后来又被带去了悦香楼,但好在遇到了陈公子,带着我藏起来。”
宋墨潇没什么耐心听着,还时不时注意着傅兮柠的一举一动。
待到傅芝说完后,宋墨潇才开口:“原来如此,只是本宫有一事不解,明明傅姑娘也被歹人截去,你为何要说是她抛弃了你?”
傅芝不敢看向宋墨潇,便想用眼神施压给傅兮柠,宋墨潇却忽然起身挡住了傅芝的视线,傅兮柠并没有看到傅芝的眼神,她一直在想一件事。
在想宋墨潇不会是来给自己辩解撑腰的吧?
可又想到他没有理由这么做,便只觉得是为了查案。
她发着愣,完全没注意宋墨潇的动作。
他慢慢靠近傅芝,傅芝本能地抱住陈签的胳膊,心虚的直冒冷汗,陈签与宋墨潇对视片刻,低声温柔地对傅芝说:“芝芝,你再好好想想,是不是记错了?傅姑娘看着这般老实单纯,不像是会抛下你之人。”
台阶给了,傅芝装傻小声说道:“可能是我记错了,我侄女是个不错的人,应该吧……”
可宋墨潇却不打算结束这件事:“当真是记错了,还是觉得傅姑娘敢做出害长辈之事?”
傅旭和苏荟也察觉到傅芝很可能在撒谎诬陷傅兮柠,傅旭锁眉语气郑重地质问傅芝:“你说实话,真的是柠儿姐抛下,留你独自一人吗?”
在傅芝的视线中,傅兮柠完全被宋墨潇的身影挡住,想要将话抛给傅兮柠是不可能,宋墨潇语气这般笃定定是已经知道事情缘由,可他来这里咄咄逼人,仿佛是来给傅兮柠撑腰的。
傅芝暗想,而后只能坦白从宽:“我记错了,是我自己一人先走的。”
傅文听着就有些脾气,想要开口替傅兮柠说话,却被傅武拉住。他们都知道长辈说话哪有小辈插嘴的份,自是了解李氏什么脾气。
傅旭有些愤怒地瞪着傅芝,第一次见傅芝想要怪罪到自己女儿头上,傅旭是个聪明人,傅芝敢这样一次便还有无数次。
宋墨潇转身看向傅兮柠,她没什么表情,像旁观者一般看着宋墨潇的表演,看懂了他来的目的,他是来撑腰的。
至于这件事如何收场,傅芝没有像傅兮柠道歉,傅旭和苏荟也意识到傅芝欺负傅兮柠一事,可毕竟是亲人,又不会太过责罚傅芝,只能说傅兮柠太不小心谨慎。
傅兮柠全程无话可说,她知道,不被理解时,解释就是顶嘴,还会被李氏安插一个不尊敬长辈的罪名,到还不如一言不发,随他们怎么想。
宋墨潇见傅兮柠低着头,也觉得戏讲得差不多,便提出要走:“大理寺还有案件,本宫要去看看。”
傅旭打算亲自送送宋墨潇,却被宋墨潇制止:“不必,由傅姑娘一人送便可。”
所有人又看向傅兮柠,苏荟立马使眼色将傅兮柠推上前:“柠儿姐快送送太子殿下。”
宋墨潇露出了得逞的笑。
“多谢。”傅兮柠走在宋墨潇旁边,小声地道谢,“今日多谢。”
“有事就反击回去,这才像你。”宋墨潇说着,“怼我时可没见过你这幅模样。”
“不是所有事都可反击,当你越想拼命证明自己时,越不会随愿,甚至得到的是更多伤害。”傅兮柠淡淡地说道,“总是会被各种规矩拉垮。”
宋墨潇目光牢牢锁在那人单薄的身影上,眼底翻涌着一层化不开的酸涩,他好像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那时的他,岁数比较小,不懂为何父皇不爱他,为何母后总将他视为拉拢权利的筹码,不懂宫中为何总有人想要害他。
人会随着经历与时间改变,当你看淡所有,就会觉得爱自己,珍视自己永远胜过所有。
宋墨潇指尖下意识蜷起,伸出一只手,轻轻拍了几下傅兮柠的头,说道:“见我能不能笑笑?总是觉得我欺负你一样。”
傅兮柠抬头看他。
“傅兮柠,不反击就只有挨打的份,不过我相信,你有你的办法。”宋墨潇收回手,懒散地笑着说,“一切都会如你所愿。”
傅兮柠当初没懂他这句话的含义,可后来便知道,他会为她倾尽所有。
不过现在的傅兮柠只觉他在安慰自己,有些意外说道:“太子殿下挺会安慰人,到让我有些意外。”
宋墨潇低头看着她,抱着胳膊说道:“你究竟是怎么想我的?总感觉我在你心中跟个恶人似的。”
傅兮柠挑了下眉,移开视线,自顾自地往前走,没有回答。
宋墨潇紧追不舍说道:“傅兮柠,你说实话,是不是很讨厌我?”
傅兮柠摇头。
“那就是觉得我烦?”
傅兮柠摇头。
“那你为何每次见我都一副想要远离我的样子?”
原来他看的出来。
傅兮柠暗想,解释道:“是,太子殿下天之骄子,我只是一个臣子,不过我外祖父从小教导,君臣有别。”
宋墨潇无奈地看着她一本正经地无言乱语,他是一个字没信。
“傅兮柠,你还记得我吧。”他说出了这段时间自己心中的疑惑,“你在怪我。”
傅兮柠停下脚步,他话已经说得很直白,他还记得那时的事。
宋墨潇站在她身边,等待她说出那句,我记得你。
可她却说:“过去的事,我不清楚,也不想想起,既然太子记得,还请闭口不谈。”
宋墨潇回去的路上还在回味这句话。
悦香楼已被封禁,宋墨潇到时,大理寺那些老奸巨猾的人不禁咽了下口水,给宋墨潇行礼。
他没去理,视线放在了那一排尸体上。
宋奇威上前说道:“就只剩下五个还活着。”
那双眼彻底冷透,翻涌着偏执的戾气,没有嘶吼,只是低低地笑,笑声刺骨,一步步缓步逼近大理寺少卿,他年近四十,是个副手,还没察觉到哪里不对。
宋墨潇脾气涌上来,掐住大理寺少卿的脖子,语气带着些压抑:“为何到的那么晚?”
大理寺少卿被掐得喘不过气,腿也软了不少:“我我……不是我,是寺卿……”
“大理寺是养了一群废人吗?不能干就给我去死!”宋墨潇吼叫道,“因为大理寺的失职,害死了多少人命?你们赔得起吗?”
宋奇威见周围人太多,还有些百姓再看,便上前阻止宋墨潇。
宋奇威自也是有气,便威胁着那位大理寺少卿:“让他滚过来见我。”
大理寺少卿立马跑走。
宋墨潇红着眼没好气地看着宋奇威,宋奇威说道:“凶手跑了,此事回去再说。”
茶白见状,便扶着宋墨潇进了马车。
他压抑着情绪,宋奇威坐进来问道:“发生何事了?”
宋墨潇闭着眼睛,不想说。
宋奇威看他这幅死样子就知道在太傅府定是又遇上什么不如愿之事,靠在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又是何人惹你了?”
他依旧闭着眼睛。
那宋奇威便只能自己猜:“不会是傅姑娘吧?”
他睁开眼,瞪着宋奇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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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对了,宋奇威只觉得有些好笑:“看来这位傅姑娘真是厉害,看着温温柔柔,却能左右你的心绪。”
“你陷得够深啊。”
宋奇威感慨道。
宋墨潇威胁道:“再说,我找严乐瑶来收了你。”
宋奇威做了个佩服的动作:“别,我错了。”
宋奇威和严乐瑶昨日吵了一架,就是因为宋奇威老实躲着不见严乐瑶,谁知她干脆直接去了吴王府去蹲他,三更半夜翻墙进宋奇威的屋子,差点没吓得半死。
严乐瑶带着上次的面具,到现在宋奇威想起来还有点后怕。
所以宋奇威的心思都放在查案身上,今日一整日都没见到严乐瑶的身影。
宋奇威还是不解宋墨潇究竟为何生气。
宋墨潇想了想,好像就是因为傅兮柠不想说他们以前认识,所以心里堵得慌。
宋奇威一听,便嘲笑道:“这有什么好生气的?你也不想想,当初她救你,是因为你是无辜之人,现在发现自己当初所救之人竟然是当朝太子,若是用太子的身份,你觉得傅姑娘那会儿还会救你吗?”
“她会。”宋墨潇笃定地说。
“好好好,她会。”宋奇威就这样哄着他,“只是你这身份转变太大,傅姑娘生气也是应该的,毕竟你当初骗了人家,所以要哄。”
“不会哄人。”宋墨潇翘着腿,开始自我攻略。
或许傅兮柠明日就说记得自己呢?或许傅兮柠只是一时不想靠近他,说不定过两日就变了。宋墨潇这样想着,心情好多了不少。
总之,他不会哄人,就只能自己哄自己。
宋奇威看着宋墨潇这般不成器的样子,摇了摇头。
还说没陷进入,啧啧,此人都快沉底了。
……
宋墨潇走后,傅兮柠便自己回了屋,没有人再提起今日之事,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一般。
只是苏荟的想法有些波动。
她来到傅兮柠房间,直接开门见山:“你和太子是何关系?”
“没什么关系。”傅兮柠说道,“今日是太子所救,仅此而已。”
苏荟坐在傅兮柠身旁,打量着她说:“你这件衣裳,真是长公主所赠?”
傅兮柠点头。
苏荟问完就走,没多说一句话。
傅兮柠看着苏荟的背影,只觉得心中空唠唠的。
本以为她来好歹敷衍安慰几句,可她却只字未提。
罢了,也不指望能从苏荟那里得到什么。
或许这便是衣食草草寻常过,不问闺中苦与乐。
后记(小插曲):
宋墨潇派茶白趁着傅兮柠在自己屋里换衣服时,去打听一下傅兮柠在太傅府过得如何。
茶白不怎么会说话,几乎都是宋墨潇和宋奇威教得,便直白开口问着好说话的知夏:“为何傅姑娘害怕家中责罚?”
知夏有些意外看向茶白,但毕竟是宫中人,若是不如实说,会不会被按上一个欺君之罪啊?想到这知夏便如实回答:“姑娘曾经经常被欺负,不过我们家姑娘并不好惹,只是越反击,换来的便是更重的代价。”
这是在京城学堂的事,祁彤欺负傅兮柠已经不是一日两日,她泼一桶脏水,傅兮柠便还她两桶,可始终觉得这是她与祁彤之间的事,只是没想到祁彤喜欢告状。
告到太傅府苏荟耳中,说傅兮柠对自己恶语相向。
苏荟也不过问傅兮柠,便直接就用戒尺打她手心。
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委屈。
可她无力辩解,不是不想辩解,而是苏荟不会信的。
她就这样跪在苏荟面前跪了两个时辰,手被打的通红,甚至有些肿痛。
这样的事发生过很多次,祁彤一有不服,就去告状,让傅兮柠只能收敛,不再反击。
知夏描述给茶白听,就连茶白都忍不住皱了下眉。
没想到太傅夫人竟是这样的人。
茶白一五一十地告诉宋墨潇。
宋墨潇站在马车前,看向坐在马车里的傅兮柠正兴致缺缺地整理衣服,表情有些凝重。
“知道了。”宋墨潇说完便上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