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时雨是被魏筱筱敲门声吵醒的。
“时雨,醒了吗?”
“来了。”
姜时雨抬手揉了揉打结的长发,胡乱扎个马尾起身开门。
魏筱筱原本靠在另一边,见姜时雨顶着两个黑眼圈迷迷糊糊开了门,只得先一步搀住她,又跟着进了屋。
一间屋便傻了眼。
“这……这房间是崔城主安排的?”魏筱筱看着面前宽阔明亮的室内装潢,问道。
“嗯,是丁四安排的。”
姜时雨转身倒了杯茶递给魏筱筱,接着整个人瘫坐在一旁的软椅内。
在神木宗时每日作息规律,下山后各种事情接踵而至,昨日又被迫熬了个通宵,确实有点扛不住。
魏筱筱接过姜时雨递来的青玉茶杯,还未等开口说话便被桌面上一道七彩光芒吸引了注意力。
她下意识侧身看去,双眼不自觉睁大。
如果没看错,这大漆屏风上的凤凰造景正是华天大师的手笔。
她眯起眼,如愿看到了左上熟悉的署名,证实了她的这一猜测。
只见身后那屏风上的凤凰眼角镶嵌一颗圆润珍珠,身上羽毛正是出自东极岛的深海贝类,又经过挑选、拼割后选取合适角度拼接而成。尾羽低垂栩栩如生,在纯黑背景的映衬下,似能看到身上羽毛舒展,仿佛即刻飞升上界。
你问魏筱筱如何知晓?
丹峰殿内也有一块类似的。
自己刚入宗门时也曾参与过丹峰测试,丹峰的尧师姐都会特意领着新入门的参选弟子到偏殿排队去看殿内的屏风,回去后还要写一封“感悟信”交回去。
可惜的是,她是木灵根,对丹炉火候的把控实在不佳,最终遗憾落选。
后来才知,丹峰那块屏风上有一道单独的阵法,专门会对火属性灵根进行加试。
若无天赋便只能看到独立枝头的凤凰,而对炼丹有天赋者则是能看到万千变化的极致烈焰攀升而起,也算是加试。
如今再在姜时雨屋内看到如此相仿的作品,确实是惊了又惊。
“时雨,这屏风你能看到什么?”魏筱筱试探着问。
姜时雨侧身看过去,如实答:“一只很漂亮的鸟。”
魏筱筱左手垂在桌下,快速掐诀,再三确认这屏风上没有其他莫名阵法才停手。
姜时雨见魏筱筱没有说话,继续补充道:“眼睛很漂亮,羽毛也很漂亮,有什么不一样吗?”
她屋内既没有这样的屏风,也没有青玉制成的茶杯,更没有一旁做工复杂的香炉燃着瓜果甜香的助眠熏香……
魏筱筱举起手中的玉杯饮了一口,嗯,也没有这样的鲜茶。
魏筱筱轻笑一声,想必是特意安排的,崔照熙还是这样记仇。
她看着对面明显精神不好的姜时雨,手间掐诀,纯净灵力在姜时雨身上游走一番,终是将对方身上那股颓废劲祛除,才满意点了点头,开口说明来意。
“郑枢约了李跃中午在客来酒楼碰面,以防万一,我在他身上放了一枚留像石。”
说着,她在身侧掏出一块巴掌大的半透镜子。
“这是水月镜,可实时转述另一边的情况。”
姜时雨疑惑:“师姐是怕……”
魏筱筱摇头,“我是怕你不放心他。”
魏筱筱早就看出李跃对姜时雨有股莫名的敌意,之前几人的不对付仅在背后,现在姜时雨对李跃的反击也拿到了明面上。
这种氛围,比未知的山神还叫她心慌。
她同李跃认识多年,自然知晓他本性不坏,而姜时雨又是她带进来的,自然不能让新弟子受欺负。
她辗转未眠,才想出了这么个方法。
今日前来,便是为了让姜时雨安心。
“我哪会不放心李跃师兄,我觉得他的主意简直妙极了。”姜时雨笑道。
这句话确实发自肺腑。
根据金乔木所说,如今云素花在婆娑镇颇为抢手。
一来,她身上没有太多灵石可以随意购买。二来,现有的这一株幼苗也无法支撑回药峰后研究药方时的大量试错……
那么最简单的方式就是直接去找圣女讨要。
既然李跃要拿她献祭,为什么自己不能也拿他当祭品呢?
“魏师姐,我相信咱们一定能杀掉蛇妖,为赵舟师兄讨回公道。”
魏筱筱点头。
姜时雨知道,赵舟一事还压在她心里,她比自己更想让赵舟平安。
“那我们的目标就是一致的,婆娑山我会去,山神我也会去见,还望师姐保护好我……”
说话间,姜时雨绑头发用的红绸倏然松落,她伸手接住发带,拢了几下都没梳明白,索性编了个麻花辫垂放在胸前。
魏筱筱坐在一边看她这幅手忙脚乱的模样,点头笑道:“那是自然。”
魏筱筱手刚伸出去,就见桌上的水月镜忽闪几下,郑枢的声音随之传来。
姜时雨借机向前一步,仔细盯着镜内的画面。
*
“李兄,就等你了。”
郑枢特意选了个角落,身上蓝衣依旧低调。
李跃嘴角上扬,抱拳道:“不知二位唤我来有什么事?”
郑枢拉开自己身旁的凳子,抬手在上面擦了擦,示意李跃先坐下。
“究竟是什么事?”
“李兄,你可否还记得之前同你说过,祭拜山神大人需要祭品。”郑焰侧头看向李跃。
李跃点头,这事他确实知晓。
“原本答应帮我找祭品的人,失踪了。”郑焰压低声音,手指在茶杯沿上反复摩擦,继续道:“我想拜托你妹妹帮忙,看能否再找到一同伴,年龄不要太大,这样她俩一起上山还能有个伴儿。”
李跃手上动作一顿,心里了然,原来白三丞带来两个稚童,还有郑焰一份。
那两个孩子现在都在城主府,崔照熙特意请了妇人照料,哪能轻易让郑焰找到。
再加上崔照熙雷厉手段,派了专人在各巷口不断巡逻,每名城卫名下都分有固定看护的孩童,两张符箓共用,可以实时查看孩童的位置。
在街边遇到可疑人员也可以向城卫检举,再三核查无误后才能离开。
也确实将郑焰防住了。
李跃面露难色:“郑兄,我也无能为力啊。”
一旁的郑枢也开了口:“你说的这些我都懂,现在我们兄弟二人确实是有难处,还望李兄帮我们出出主意。”
难处?
倒是多亏了闵行,他们二人现在身上灵力全无,否则也不会将注意打到他身上。
李跃摆手:“我也找不到合适人选。”
“你要知道,圣女也不是那么好见的。”郑焰继续施压。
李跃:“郑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郑焰侧头看他,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字面意思。”
李跃见状更是不肯松口,双臂在胸前交叉,灵力在周身调动。
酒桌上,三人瞬间僵持起来。
最后还是郑枢开口:“要不,这次你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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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咱妹妹交给我们,我们可以向圣女申请,让妹妹留下山神大人身边。若是日后她侍奉得当,你这个当哥哥的何愁没有灵药?”
李跃依旧不为所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下郑枢也没了好脸色。
“我的妹妹,只有我能负她。”李跃道。
郑焰轻哼一声:“那你要拿她换灵药?”
“那又如何。”
“你当真是她的好哥哥?”
“嗯。”
依旧不吃压力。
“若无事,我就先走了。”李跃起身道。
郑枢死死压住郑焰的衣袖,微微摇了摇头。
郑焰眼神满是冰冷,坐在凳上直勾勾的看向李跃。
“好,明日傍晚,老地方见。”郑枢对着李跃挤出一点笑。
李跃只是看了他俩一眼,直接离开。
……
姜时雨和魏筱筱互相对视一眼,一时无言。
姜时雨没想到李跃竟然没有将她卖掉,在两人接连施压下依旧坚持了下来。
也没想到郑焰竟然将主意打到了她身上,甚至在白三丞死后,还指望她帮自己找替死鬼。
若非几人从苍干镇一直追踪到婆娑镇,险些就被他们二人欺骗了。
可是……李跃今日明明都拒绝他俩了,二人为什么还愿意带李跃和自己上婆娑山……
“他们不会打算把我和李跃一起当祭品献出去吧?”姜时雨下意识脱口而出。
魏筱筱沉思良久,摇了摇头:“我们可能暴露了。”
“这一路上除了白三丞之死是意外,我们走来都太顺了。”
在街边路过,恰好听到山神的消息,又恰好成功追踪几人到了婆娑镇。
而崔照熙,她甚至没听完白三丞说话,就已经被丁四灭口抬出去了。
魏筱筱刚要继续开口,面前突然出现一只流光溢彩的粉色纸鹤——是密信。
她点头示意姜时雨接住。
姜时雨刚伸出手,那纸鹤便落在了手心,她顺着折叠轻轻拆开信纸。
“魏师姐,这是我们召唤飞舟的位置。我和另外几个师弟反复复盘过后,得到的答案确实出乎意料。
“可能和你预料的一样,我们受伤时的蛇窝就在山神殿附近。
“钱七褚已经被我们控制起来了。
“珍重,小心。”
姜时雨哑然,这封信是祝霖传来的。
后面还有一副手绘的地图,红笔重重在山神殿的小庙上画了圈。
她没想到魏筱筱竟和祝霖还有联系,也没想到山神殿的位置竟然就是咬伤赵舟的蛇窝。
那岂不是……
魏筱筱眉头紧锁,慢慢开口:“时雨,这趟可能没有咱们想的那么简单。”
姜时雨点头,若是山神和蛇妖是一体,只会更难缠。
“闵行在崔照熙身边,暂时不会有危险,时雨,我想让你回宗门请帮手。”
姜时雨哪还不明白,这是要自己走。
她说:“既然郑焰需要我当山神祭品,我去便是!”
“魏师姐,我身上还有长老给的玉牌,若是发生危险,我自然会选择捏碎离开,我不会让自己冒险的。”
“况且这些都只是猜测,若是我现在走了,才是将你们送上绝路。”
思忖再三,魏筱筱点头应允。
魏筱筱以手做笔,用灵力在空中洋洋洒洒写下一整篇诉文,随后又凝成纸鹤飞出窗外。
“走吧,我们得先去见一见闵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