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时雨并不打算入乡随俗,她翘脚努力望向金碧辉煌的山神殿。
她隐约觉得这神殿有些熟悉,只是一时半会想不出个所以然。
“走吧。”
几息过后,眼前的山神殿随着雾气一同消散,金乔木也敛衣起身,两人间一时无话。
“刚刚是山神到来吗?”姜时雨问。
“卯时初刻,在婆娑山脚便能见到山神殿,可若是还想拜见山神则需要通过云素圣女的考验。”金乔木解释道。
至于圣女的考验,便是收集到与愿望相当的云素花,过了圣女这一关,才能再见山神。
“昨日爷爷给的布袋里便是云素花幼苗,你若是也有愿望,也可以尝试亲手种下。”她抬手拂向发间小花,继续道:“据说,圣女会对自己亲手种下云素花的人另眼相看。”
原来金老爷子口中说和自己有缘,送给自己的不仅是一句告诫,还有这样珍贵一枝难求的幼苗,实在贵重。
“那拜见山神需要祭品吗?”姜时雨问。
“自然不用,山神是婆娑山的守护者,怎会再讨要祭品呢。”金乔木不知想到了什么,耳朵红了一下。
她说:“不过,山神大人喜欢吃桃子,你去时可以带些。”
郑焰说,拜见山神需拿稚童献祭。
姜时雨蹙眉,一下子抓住了两人话语间的不同,难不成两人口中是两个山神?那云素圣女又怎么说?
“下山的路难走,你跟紧我。”
话毕,金乔木迅速将小竹筐背在身后,又紧了紧腰间的带子。
姜时雨跟紧前面屈身滑下石坡的金乔木,单手扶住一侧岩石缝隙的野草,蹲下身子学着双脚滑行。
她忍着闭眼的冲动,无视脚边松动滚下山崖的石子,努力保持平衡。
等等!
姜时雨侧身撇向石缝间的一株红顶六瓣的植株,深吸了一口气。
这不是三阶灵植青玄吗!
姜时雨见状赶紧后腰用力,顺势抬起右脚,左腿蹬直一旁的石壁减缓速度,屁股硬生生又滑了几步才成功停下,她不顾这怪异的姿势,翻身快速拽住深扎在石缝中的树枝。
红顶花瓣排列齐整,叶面宽大略有锯齿,凑近了看会看到叶背经络里红丝不断流转,花蕊正中还有一只未长大的红蛛。
姜时雨看向离自己越来越远的金乔木,心止不住地乱跳。
没想到自己这次竟有这样的收获。
她挣扎着向后挪动。
灵植青玄似感应到了什么,周身瞬间凝结出一层红色雾气,顶上花苞也在一瞬闭合。
不出所料,这便是独属于三阶灵植的保护层。
姜时雨凝神,快速伸手折断最下面的一片老叶,叶片背面的红丝快速向断口处汇聚,流出一点血红的汁水。
她垂眸看向右手指尖,只见刚刚沾染到水汽的地方正在溃烂,一股钻心的痛顺着手指向上蔓延。
姜时雨心一横,双手覆上叶片,红丝顺着溃烂钻入手心,叶片内的红丝尽数转移到了她的手心,又瞬间枯萎变黄。
她抿唇再次探向雾气。
手指轻轻靠近,这次的红雾却似亲昵般缠上,手上溃烂伤口瞬间恢复如初。
姜时雨不贪,趁着红雾尚未察觉,快速掐断顶上花苞。
一霎,周身红雾像失了心智般疯狂攻击姜时雨还未缩回的指尖,刚刚被恢复的伤口再次出现,甚至越陷越深,隐约露出白骨。
她额头青筋暴起,唇间发出一声轻哼,又死死咬住牙关。
本想着速战速决,却低估了山间灵物的攻击力。
姜时雨快速将青玄揣在怀里,看向前面离自己越来越远的金乔木,选择直接滚下去。
什么擦伤什么骨折都抛在脑后,自己现在得先逃出这处这片红雾攻击!
石壁间落石不断,姜时雨双手抱头叼住胸前的玉佩向下滚去,都到现在了,再不小心误传回宗门才是蠢。
“诶……你!”
金乔木听着身后的动静,惊出一身冷汗。
她二话不说举起手腕,瞬间指尖窜出一缕紫光,将身后的红雾阻挡在外。
金乔木尖叫着站在崖边,伸出手拽住某人的衣衫,狠狠拦下。
“你,你还好吗。”
金乔木蹲下,伸手在姜时雨脸上拂开凌乱的碎发,又将手放在她鼻尖试了试。
幸好,还活着。
她轻叹一声,心道:原来爷爷没骗我,你竟真是个凡人。
红蛛也摇摇晃晃在花中爬出,金乔木指尖轻触,柔声道:“你先护着她,切不可再开这种玩笑了。”
红蛛懵懂团成一团,最后还是爬了回去。
“姐姐,你快醒醒……”
姜时雨迷糊着睁眼,只见金乔木哭得乱七八糟,原本头上的盘发也乱成一团。
“我没事,你不要担心。”她安慰道。
那边金乔木还扯着她的衣袖流泪:“你看你的手,都被石子儿划破了,肯定是很疼的呀。”
姜时雨垂眸看向自己的手,用力将五指微蜷,掌心的红丝已不见踪影,也感觉不到那股钻心的疼痛。
她微微愣神,青玄虽有梳理经脉的功效,但也从未有过舒缓肉身疼痛的记载。
“你还能走吗?”
“能。”
话毕,金乔木搀扶着姜时雨起身,狭窄山路也快到了尽头。
两人一前一后弯腰钻过低矮的灌丛,入眼竟是一处开阔浅潭,隐约还有几处人家。
金乔木笑道:“姐姐,你顺着这条小路,一直往下走就能回到城里了。”
姜时雨看向面前的额角垂着汗滴的少女,点了点头。
“那你呢?”
她本以为金乔木会和她一样,一起回镇上,但听她话里的意思,似乎是还要留在山脚。
“自然是找个好地方,把我这一筐‘黄金’卖掉。”金乔木咧嘴一笑。
“今日之事麻烦你了。”
姜时雨说着在怀中掏出那株闭合的青玄。
“若没有你领路,我一个人很难下山,也不会有机缘得到这株青玄,所以理应给你。”
金乔木直直看向面前的姜时雨,隐在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攥起。
“这是三阶灵药,虽然花苞有些破损,但拿到金氏药堂亦能换得百金,这样你和爷爷的日子也能好些。”
见金乔木不接,姜时雨只得压低声音,话间更显温婉:“金姑娘,谢谢你。”
“这太贵重了。”金乔木声音有些嘶哑,连忙后退:“今日不是我,也会有其他人护你下山。嘿嘿,你闲时多去找我玩就好啦。”
金乔木双手攥紧布背带,靠着对此地的熟悉仓皇转身离去。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金乔木大喊。
姜时雨看向走远的金乔木,同之前一般笑着摇手。
“姜时雨!”
金乔木回头,“姜姐姐,下次见。”
姜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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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听着金乔木略微上扬的语气,也垂眸轻笑。
她加快脚步往山下走去。
另一边,金乔木绕到浅潭旁,她蹲在岸边平静地注视着水面上的倒影。
“你说,我这样是做错了吗?”
“我是不是不该欺骗她?”
其实,那株青玄是她故意放在那边的。
爷爷说她是凡人,她自己也说自己没有修为,可若是没有修为,又怎么能是拯救自己的“命定之人”呢?
姜时雨也和自己想的一样,一眼就看出那株红花是灵植。
她甚至莽撞行事,不惜被红蛛腐蚀到露出白骨。
刚刚趁她昏迷,自己亲手诊了她的脉象,又用法力将她手上触目惊心的伤口疗愈,她丝毫不拒,一点修士的防备之心都没有。
原来,这姜时雨竟真是个普通人。
还有体内那跟着心跳一起跳动的“虚浮”灵根,怎么看都不像预言中的人。
可明明自己花了那么多时间,才找到她……
为什么老天还要继续考验自己?
清风自起,裹挟着一旁的落叶,掉落水中。
身后自是无人回答。
她伸手点了点自己的眉心,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觉得你说的也对,爷爷只说会有‘命定之人’帮我解开封印,又没提不许我主动找她……”
金乔木站起身来,手指轻弹,湖面瞬间翻起数米高的巨浪,一条浑身金黄的鲤鱼被拍在岸边。
她提着鱼,脚步轻快,转身向山里走去。
*
姜时雨这一路都在努力驯服自己的四肢。
不知为何,总感觉身上沉沉的,却找不到原因。
“时雨。”
她抬头向前望去,就见罪魁祸首余清河靠在一旁等她。
姜时雨看着余清河,那股钻心的痛似乎要在体内破土重来,她立即退后一步,表情严肃:“你是谁?”
余清河瞧她这厌恶的神情不像作假,直接快步向前,一把搀住姜时雨。
姜时雨身上黑衣破了好几处,头发也散在了身后,面色比昨日更白些,这一夜似乎是遭了难。
“昨夜是我的失误,你身体如何?要不要我带你去医馆?”余清河将手背贴在姜时雨额头,低声问。
姜时雨垂首问道:“你灵力恢复了吗?”
余清河点头。
“那就好。”
姜时雨终于将身体里那股痛感压了下去,借整理衣衫拂开余清河的手。
“你现在身上有什么保命的东西吗?”姜时雨望向余清河。
余清河面不改色,掏出一摞符箓塞到姜时雨手中,又在衣袖里掏出一张红纸画出的灵符。
“这些你都拿着,我平日不在城中走动,若是需要找我就用上面这张红符。”
姜时雨点头谢下。
“想必你也感觉到了,昨日那药方只能管你七日,七日后又会回到原本经脉闭塞的样子。”
“你还会同之前一样继续失去灵力。”
余清河下意识捻了捻指尖。
她没想到姜时雨竟是这般敏锐,几句话就能看出自己这次来的目的。
姜时雨继续开口:“余清河,麻烦你帮我办一件事。”
“嗯。”
再回到金家客栈,姜时雨撇了一眼斜对面的房门,依旧紧闭。
她利落走回房间,瘫倒在床。
现在她需要好好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