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为什么要隐藏她的消息?药峰弟子入魔,终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再者说,那位死在她手里的男人,”魏晓晓一顿,手指不自觉地缠绕住袖口,轻笑一声:“他家里四岁大的女儿,也是半妖。”
那女孩有一双湖蓝的眸子,漂亮极了。
妻子因病去世后,男人用了各种办法都杀不掉女孩,在别处打听到苍干镇背靠宗门,大夫也多是修士,便决定独自将女儿留在家,不远万里也要来“求助”。
求助,如何杀死她。
确实可笑。
魏筱筱手间灵力微转,乳白灵剑自空中飞回剑鞘。
她理了理衣袖,继续道:“明日辰时揽月峰见。”
“不要让我等你们。”
几人见状哪敢不走,闵行和李跃互相搀扶着回了男院,姜时雨离得近,跟着又送了一程。
魏筱筱站在门口看向三人离开的背影,记忆如潮水般翻涌。
方兮说她是方婆婆在河边捡到的。
刚满月的孩童脸上皱巴巴的,身上还有两块青紫,破烂布包裹着,是弃婴来的,遂随了方婆婆姓方。
方婆婆对她自幼严厉,稍有不对便会举起拐棍狠狠动手,养她也不过是为了未来能有人给她养老,什么蓝眼睛,妖不妖的都白说。
半大的娃,养活才是首要。
半妖血统的方兮倒也皮实,幸运长大,后来她到苍干镇也是为了给方婆婆治病。可惜,终究是晚了一步,方兮无处可去,机缘巧合下加入了神木宗,又入了药峰。
事发那日,方兮看到魏筱筱冲进来,欣慰一笑。
“师姐,杀了我。”
她唇角微动,声音透过传音符精准进入魏筱筱耳中。
她还未看明情况,那边方兮单手放在男人脖颈,手指微微用力便让对方在自己手里断了气,嘴角还带着一丝嘲讽的笑。
魏筱筱身后灵剑飞出,剑锋直指方兮。
“师姐,动手吧。”
方兮眼角瞬间滑流出两行血泪,啪嗒啪嗒地落在石板上,也落在魏筱筱心里。
她不敢。
她的剑只斩妖邪,何曾……何曾伤过朋友……
挣扎间方兮身上四散的妖力更胜,不出三息,这间小屋内的妖气便会四溢而出,引来其他修士。
隐约间她听到了外面凡修争吵的声音。
“这屋里有妖气!”
“你瞎说,里面是神木宗弟子,下山帮着做好事,给凡人看诊呢。”
“开门!是人是妖,开门看一眼便知道了!”
魏筱筱赫然抬头,单手掐了剑诀,静止的灵剑猛然发力,深深扎入方兮心头。
她脑海里全是刚刚的那一剑,攥拳的指甲深深扎入手掌,亦不觉痛,血珠滴落同地上方兮泪融到一起,她终是叹了口气。
外面哪有什么人。
一切都是她为了逃避,幻想出来的罢了。
魏筱筱拔出灵剑,手指微蜷瘫坐在方兮旁边,身侧储物袋里大片的灵药都能救下方兮,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轻声道:对不起。
方兮杀了凡人,她杀了半妖方兮……吗?
李跃同平日一样乐呵地提着枣泥糕推门而入。
兴昕斋的糕点散落一地,李跃惊得捂住嘴巴,声音哆哆嗦嗦的。
“魏师姐……你,你着魔了?”
“你快来救救方兮啊!”
魏筱筱挣扎着起身,简单解释了前因后果,掐了个清洁符,灵剑上的血迹瞬间消失。
又在兜里掏出了小纸人,魏筱筱咬破指尖为纸人点睛,又亲手给纸人穿上自己青绿的外袍,她一边系带子,一边轻声道。
“方兮,先葬在这里吧,待事情结束我自会带她回去。”
“那师尊那里……小心!”
身后方兮竟还有一口气!倒地后手间妖力仍在汇聚,紫色灵力凝成不断汇聚的漩涡,向魏筱筱砸去!
李跃快速出手,袖中短剑飞出,直奔方兮眉心,却还是慢了一步,毫无防备的魏筱筱被妖气击中,重重倒地。
事发突然李跃甚至不知该如何调动灵力,握着短剑的手用力到麻木,直半妖方兮彻底断了气。
待魏筱筱醒来,识海平静广阔,多了一位熟人。
方兮,她虚弱得凝不出人形,说完便沉睡了过去。
“药阁三楼,有你想要的答案。”
后来,她在揽月峰见到姜时雨,少女身型挺拔,眉目疏离,说话也不卑不亢。
沉寂许久的方兮再次开口。
她说:她身上有一股很熟悉的气味。
魏筱筱回去便将姜时雨查了个遍,杂灵根天赋平平,据说剑法不错,平时课业都是良,这样的弟子在神木宗能找出上百个。
究竟是什么能让从未碰过面的方兮感到熟悉?
魏筱筱斜靠在窗前,依旧摸不到头绪。
……
翌日一早,姜时雨啃着馒头往闵行院子走。
昨夜回去她翻来覆去都睡不着,总感觉事情进展太顺利了。
方兮、赵舟、灵药……那些她想知道的都被摆在了桌面上,掰开了揉碎了往她脑子里灌。还有魏筱筱和李跃,两人的出现也像被人推着来到她面前……
她啃着馒头,感觉自己是被胡萝卜吊着的毛驴,别人让她去哪她便去哪。
她讨厌这种感觉。
闵行住的院子有些偏,她走了好一会。
没想到闵行竟然破天荒地起来了,外袍没有一点折痕,头顶发冠极正,端坐在院中,确有几分忧郁。
当然,如果能无视他那硕大的黑眼圈就更好了。
“吃馒头吗?”
“不吃,你自己吃吧。”
姜时雨也不恼,衣袖胡乱一擦,就做在了对面石凳上。
“怎么?想到自己昨天干的蠢事睡不着觉了?”她打趣道。
“不是,”闵行摇了摇头,看向姜时雨:“我家就在婆娑镇。”
这下轮到姜时雨不知所措了。
别看闵行平日吊儿郎当,干起事来确实靠谱,现在两人又有着共同的秘密,关系自然比旁人好些。
“婆娑镇?”揽月峰弟子去的婆娑镇?
“嗯,那里以前就是蛇妖的老巢,百年前还是浓雾弥漫无人敢进的禁地,时有仙门弟子误入,后来神木宗现在的掌门只身闯入斩杀蛇王,取回内丹……”
再后来,人族不断开荒居住,背靠神木宗终归是有人撑腰,慢慢就成了初具规模的婆娑镇。
“你不想回家?”
闵行嘴角扯出一丝苦笑,自嘲道:“不敢。”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姜时雨自知过界,将最后一块馒头塞进嘴里,确认院子里没人后,自腰间掏出阴干的云素花。
“那你可有见过这花?”
……
揽月峰。
魏筱筱赶到时其余三人已经到了。
李跃,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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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只瘸了条腿,现在胳膊也缠上了白布。
时闵,没有前者这般丢人,却也是眼下乌青,一看昨夜就没睡好。
姜时雨,反倒是几人中看着最正常的,除了……
魏筱筱掐了个清洁符丢在姜时雨身上,绿色袍子瞬间焕然一新。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实意几人跟上。
偏殿内,昨日被绿色小蛇咬到的弟子已得到妥善救治,毒素尚未扩散。
魏晓晓这两月无事就常住在揽月峰,医峰上的各种古籍早就被她都翻了个遍,还有赵舟帮她试药,确实有所改良。
“赵师兄,好久不见啊。”姜时雨笑着打招呼。
赵舟眸光闪烁,状态确实比之前好很多。
“前些日子就听说你进药峰了,还没找到机会给你送贺礼。”
姜时雨摆摆手:“赵师兄言重了,再说了,我现在也只是在药峰帮忙。”
闵行也在旁边附和道:“我俩现在是药峰独一份的临时工。”
嗯?李跃听到两人这么说,没忍住侧头看向魏筱筱,魏筱筱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赵舟,你现在身体可还有什么不舒服?”
魏筱筱轻轻受伤弟子手里的药碗,侧身询问赵舟。
“无事!”
“就是这轮椅坐着有些无聊,还是蹦着得劲!”
说着竟要站起身,给众人展示一下最近修得的技术。
离他最近的姜时雨先一步摁下对方:“师兄,偏殿小,不如我同你出去?”
赵舟颔首,转着轮椅就往前走。
魏筱筱喉口有些酸,抬手拍了拍姜时雨:“时雨,你和他熟些,你陪着去吧。”
“好。”
姜时雨侧身看了一眼闵行,快步跟上赵舟。
时闵向旁边迈了一步,结果魏筱筱手中的碗,还有些残余的药渣,他抬手就抿了一口。
“师姐,这药里加了茉朔吗?”
魏筱筱点头。
“茉朔性寒,这不和里面另一味獨甲相撞吗……”
另一边,赵舟手中符箓翻飞,带着姜时雨来到了另一处。
叩叩——
屋内人推开一点门缝,原本戒备的神情瞬间变成了惊喜:“时雨!”
姜时雨笑着伸出拳头和许长季碰拳。
“快进来!”
许长季快步走到姜时雨身旁,丝毫不顾身后独腿蹦着的赵舟。
“不用管他,他最近正在驯服协调三肢呢。”
不过两月,三人再次围坐在一起竟有些惺惺相惜在里面。
姜时雨率先开口:“你查的不错,方兮师姐已经死了。”
前些日子许长季下山便是去查了这事。
可惜去了山下询问才知,方兮病了,最近都负责在后院煎药,不便见客。
他以为自己拿出神木宗弟子的身份,说是方兮朋友也许能见见,谁知那医师听说他是神木宗的弟子,神情满是戒备,右手直接握上了腰侧的鞭子。
许长季怕打草惊蛇,胡乱编了个借口赶紧离开。
“死了?什么人能耐这般大,竟能瞒住宗门?”赵舟忍不住开口。
“一时半会说不清楚,现在已知的就是对方对咱们没有恶意。”姜时雨端起桌上茶杯,继续道:“方兮这事还得查,但得悄悄的。”
“嗯。”许长季点头。
“好消息,云素花有头绪了。”
“同样,还有个坏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