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明早去药田找我。”魏筱筱的声音远远传来。
姜时雨仍坐在原本的位置，黑眸看向桌面上魏筱筱留给她的白玉糕。
魏筱筱没有明说三阶灵田下埋葬的白骨来自哪里，只说，近几年神木宗招收新弟子时，都会有人消失在问心境中。
她还说，按宗主令，各峰需派出两人在选拔前到山脚驻守，以免散修争执误伤其他人。
“时雨，这次你同我一起去。”魏筱筱继续追问，“难道你不好奇吗？”
她自然好奇。
闵行受伤后，她自然也同那未知洞府断了联系，亦未再见过聂双衡。
她不知道魏筱筱对聂双衡失踪一事知晓多少，既然今日魏筱筱能当着她的面提这件事，肯定是有所了解。
她只能装作对此事毫不知情，脸上也适时表露出疑惑。
“那就不要再想东想西了，孟婉同我说，你已经好几月未出女院了。”
魏筱筱看着她身上略小的外袍，叮嘱道：“晚些记得去事务堂领件新宗服，明日跟我下山万不能丢了咱们药峰颜面。”
姜时雨点头应下。
魏筱筱见她不再纠结，随后又在储物袋中掏出一棕色纸包。
她道：“这白玉糕是昨日孟师妹给我带去的，我吃着味道不错，你也尝尝。”
油纸打开，里面是六块排列整齐的酥皮糕点，边角似是有些磕碰到了，四周掉了不少酥皮。
姜时雨第一次见酥皮的白玉糕，好奇拿起一块，入口后竟感觉不到甜腻。
她双眼放光问：“孟师姐不是向来嗜甜如命吗，竟能挑选出这般合适的甜度。”
去年除夕孟婉师姐亲手做了盘糕点，表面糖粒堆积，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那股甜腻的味道。那时姜时雨只尝了一块便放下了，一旁孟婉自顾自将那一盘竹叶糕都吃进了肚子。
魏筱筱见她爱吃，站起身摆了摆手准备离开，开口道：“可能是和其他师兄弟一起……”
姜时雨嘴里最后一口还未吃完，仰头看向话说到一半的魏筱筱。
恍惚间，她看到魏筱筱眼眶有些红，快步离开了。
屋内只剩姜时雨一人。
白玉糕的甜味在嘴里炸开，她深吸一口气，左手用力攥起，指甲深入掌心，直到感知到阵痛才缓缓开口。
“沧澜，你想尝尝这白玉糕吗？”
虽未得到剑灵答复，她却清晰感知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一下、一下……
沧澜熟悉的声音在脑海中传来：你当真愿意？
“嗯，这糕点很好吃。”
紧接着，那股灵魂出窍的感觉再次袭来，她感觉自己和沧澜的位置进行了互换，她眼前不再是熟悉的方桌，是一望无际的海。
清澈水面因着她的到来泛起一圈圈涟漪。
掌心的刺痛照常传入这具躯体，她垂眸却看到手臂上有一条红线，无限蜿蜒到未知的方向。
她来不及细想，就注意到那平静海域中还长着一棵树。
枝干不高，上面也只有零星几片叶片。
姜时雨第一次这么清晰地看到这株桃树，她屏住呼吸，她想更靠近一些，想离它再近一些……
脚下净水堪堪没过脚腕，整个水面都在她的动作下泛起些许波浪。
沧澜声音自四面八方传来，像碎石般强行灌入她的脑中。
“你看到了什么？”
“水、叶子、姜时雨。”
沧澜顿时笑了。
脚下水面剧烈波动，她感觉自己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她的七情六欲似乎都寄托在脚下的水面上，有人在扯着她不断向下。
她恍惚间回神，额头已满是汗水。
姜时雨咬牙问：“你做了什么？”
剑灵的声音不断撞击着水面，在偌大识海不断碰撞回音。
“你好奇的小桃木剑我找到了。”
姜时雨眼睫微微发颤，黑眸闪亮。
“沧澜剑也有了着落。”
姜时雨定睛望向中央的绿叶，喉中酸涩，她终于能得到解脱了吗？
良久，沧澜才再次开口：“储物袋里的断剑我已经帮你丢掉了，净捡些破烂回来。”
断剑？
姜时雨隐约想起是之前闵行借给她的那柄灵剑。
一阶灵剑也要几十块灵石才能购得，怎么在他嘴里就变成了没人要的破铜烂铁。
“糕点很好吃……”
刚平静下来的水面再次翻起滔天巨浪，她看着自己面前的水珠似乎在不断汇聚，与此同时，整个空间开始疯狂地震颤。
沧澜的声音伴着空间内的巨响，似真似幻。
什么……
她尚未听清他的最后一句，便被巨浪拍倒。
咕噜水声侵入她耳中，她辨别不出四周方向。
呼——
姜时雨大口呼吸着外面空气。
她将手伸进储物袋，不出意料的灵石全空，剑灵也毫不客气地只给她留了一柄木剑。
她压下心底的疑惑，桌上白玉糕还剩最后一块。
*
次日，姜时雨早早就在药田等魏筱筱。
自己看护的那塘白莲也早就不见了踪影，被其他弟子换成了其他二阶灵药。
接手这片药田的是胡广，他到的也早，穿着止水服在泥塘里穿梭。
她弯腰抚上碧波仙露的叶子，胡广见她蹲在案旁许久，也好奇地赶了过来。
他摘下厚重的长护腕，问：“时雨，怎么了？”
“师兄，我看这池仙露有些卷边，想必是刚刚种下还未生根，况且现在已是冬月，或许可以去事务堂领个能控制温度的灵阵。”
姜时雨正说着，就看到魏筱筱正往这边走，她只得加快语速，“若没有这么大的灵阵，也可以去山下找些厚衣服围在缸边，这样更适合碧波仙露生根……师兄，先不说了。”
胡广正听得起劲，见姜时雨这么说，一转头就看到魏筱筱站在自己身后。
他笑道：“我懂你的意思，你先去忙吧，看看能不能为咱们药峰再招些新弟子，到时候我也能当个甩手掌柜……”
魏筱筱听他这么说，也没忍住笑出声来。
“走吧，别迟了。”
是夜，姜时雨和魏筱筱按长老吩咐，在划定的位置驻守。
她换上新领回的宗服，和魏筱筱背对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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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
山下的空气带着一丝寒意，和当年一样，不少散修聚在一起谈天说地，火堆旁围坐着三三两两的人。
在山脚遇到同乡陈皓好像还在上月。那时她还是站在人群中，是众多遥望神木宗散修中的一员……
“姜姐姐，姜姐姐……”
姜时雨寻着声音望去，竟也让她看到了熟人！
是金乔木。
她梳了个高马尾，身上穿了件明黄色的小袄，脚下踩了双鹿皮靴，脸上依旧是那熟悉的笑容。
金乔木注意到姜时雨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用力晃着手：“是我，我是金乔木呀。”
姜时雨也没料到她会来，快步走到她身前。
“你怎么来了，金爷爷呢？”
金乔木腼腆一笑：“爷爷身子不好，被舅妈接到春城养病去了，我在那边住不惯，便想来这碰碰运气，没想到真让我碰到了你！”
“你之前有测过灵根吗？”姜时雨问。
“还没有。”金乔木摇头。
姜时雨见她只身一人，在储物袋中将之前剩的最后一块白玉糕递到她手里。
“你先垫垫肚子。”
金乔木开心接过，“哇，是雪原的糕点。”
姜时雨一怔，雪原？
心里最后的那点疑惑也烟消云散，这白玉糕只会是李跃拜托孟婉带给魏筱筱的，最后反倒落到了自己手里。
她垫脚向南边望去，一眼就看到了背着灵剑的魏筱筱，她身形高挑，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
魏师姐，知道白玉糕的由来吗？
姜时雨问：“你去过雪原？”
金乔木神色如常，双颊鼓鼓，一口将嘴里的糕点咽下，摆手解释道：“姜姐姐你不知道吗，这有北面的雪原才会有这种酥皮糕点，只有用独家的秘方才能做出这种酥皮……”
“待你进入神木宗，遇到事情也可以来找我。”
姜时雨话刚说出口，便感觉有些熟悉，这和当时陈皓用传音符给初入神木宗自己传信时亦有几分相像。
她又掏出一张披风递给金乔木，“夜晚风凉，你找个无风的地方睡一会吧。”
金乔木点头接下，躲到柳树后的阴影下。
火堆旁不知是谁喊了声“小声些”，连风都静了几分。
清晨，姜时雨被魏筱筱唤走，又回了神木宗。
她被安排站在了元祁长老身后，她和魏筱筱手中抱着的是通过灵根试炼弟子的名册，她们二人负责将这一部分已经记录好名字的令牌对应放在合适位置。
殿内正坐其上的是神木宗长老田寸金，一身墨绿长袍及地，脸上更是庄严肃穆，与之前在问心境中没有变化，许久未见的崔照熙也跟在他身后，两人似乎在交谈什么。
她还听到了崔照熙的笑声。
“她与我可不像！”
姜时雨茫然抬头，就见掌门和崔照熙都在往她这边看。
她只得侧身躲开这股视线，魏筱筱一步步走到她身前，用身体抵挡住高处莫名的视线，又递给她两册已经登记完成的名录。
姜时雨随意翻动着，这上面不仅写着金乔木的名字，
还有余清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