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公寓楼的大火被彻底扑灭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火势来得极猛，加上建筑本身的防火设施本就简陋，大火硬生生烧穿了两层楼。
好在救援响应还算及时，只有几个人受了轻伤，没有人员死亡。
天刚蒙蒙亮，江辰就踏进了那间被烧焦的房间。
房间烧得很干净。沙发、电视、冰箱，全都成了一团焦黑的残渣。
正常情况下，火灾不会烧得这么彻底。
但根据楼下监控，自杀者在点火前曾往房间内泼洒过液体，估计是汽油之类的东西，把一切烧透了。
江辰来之前，现场就已经被工作人员大致清理过一轮。结论很简单：这间屋子烧的很干净，已经没什么有用的信息。
对于背后的人来说，这是一场完美的大火。
但江辰并不怎么在意。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销毁现场的意义其实已经不大。
因为死者本身就是证据，就是线索。
他的工作安排、他的人际关系网、包括他怀表里那个断腿孩子的照片……每一条线，都能向上扯出一堆东西。
眼下，根据莉亚刚刚给出的证词，卡尔斯港的“灵异事件”到此也算是水落石出。
瑞德兰高层中，有人不知出于什么目的，从几个月前的难民入境开始，就通过海关系统，用收买或胁迫等手段，物色了一批能够言听计从的棋子，分散安插在卡尔斯港的各个厂区里。
大约从大半个月前起，这些人便开始被要求以生命为代价，伪造灵异事件。
而莉亚是最后一个，自己再晚一天来，她就会死。
此外江辰还注意到一个细节，对方似乎在刻意对这里的灵异事件进行某种宣传，目的尚不明确。
但整件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先不提这整个布局本身就很蠢……
它是那种……很奇特的蠢法。
很有想象力的蠢……
怎么说呢……这些所谓的灵异事件，完全可以用更聪明的方式去做。
你哪怕找杀手随机杀两个人，吊路灯上荡秋千，效果不比这完全虚构的灵异事件强？
这不难，这些工厂里都是难民，没人会在意他们的生死。
杀了人再添油加醋地弄点什么都市传说，能达到同样的效果，根本没必要从几个月前就开始谋划。
整件事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背后的人先构想出了灵异事件的具体场景和内容，然后再根据这些构想，去凑人员、凑条件、再回头完善设定。
先射箭，后画靶。
步骤很多，而每一个步骤又执行得依托答辩。
不像是人类的思考逻辑。
但考虑到这个世界的人本来也不太像人，似乎又挺合理的。
江辰在房间里大致扫了一圈，转身准备离开。
眼下莉亚的家人和其他可能存在的相关人员现状未知，他不打算在这里浪费时间。
昨晚已经派人去同步排查死去主管的关系网，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
嘟嘟嘟——
忽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江辰脚步一顿，掏出手机，眉头微微一紧。
发来信息的是世界政府的人。
“昨晚，斯德哥尔摩开展了一次针对阻碍瑞德兰产业发展组织的抓捕行动。抓捕过程中该团体激烈反抗，已被当场全部击杀。
先生，我们顺着已知线索能查到的所有人，全都死在了冲突中。”
……
斯德哥尔摩，中心机场。
一个男孩抬头看着机场标识，微微一愣。
“不是说去卡尔斯港吗？”
“买票的时候发现卡尔斯港没有民用航道和机场，只能先到斯德哥尔摩再转过去。”陈希无奈耸肩。“机票上不是写着目的地吗？你没看？”
“我不认识英文，你认识？”
“……不认识。走吧，去找点东西吃。”
两人离开了机场。
自从几个月前重新恢复意识以来，陈希就一直处在一种很茫然的状态里。
记忆中的许多东西变得模糊而混乱，像是被糊住的镜子。
不过好在，大部分记忆只要看到对应的人或场景，就会逐渐变得清晰。
但有几块记忆，由于缺了关键的人，始终拼凑不起来。
其中最重要的一块，与一个叫江辰的人有关。
据别人说，那是一个千百年难遇的天才。自己还曾和他一起参加过竞赛，一起领过奖。
可当他找到几个月前的竞赛录像，看着那张脸却依然觉得陌生。
这不应该啊……
而且，在与李明德老师、程鹏的交流中，他明显感觉到两人对江辰这个名字避而不谈，态度奇怪的很。
此外，他的姑姑陈清曾被他套出过一句话，说是有一个叫柯南的年轻侦探曾和程鹏一起来救过他。
可当他向程鹏求证时，对方依旧三缄其口，显然，这个柯南也有点儿问题。
这怎么行？
陈希尝试过自己查。
可侦探官网上只有柯南一张模糊的照片，没有联系方式。
本来陈希打算发布一个关于柯南侦探信息的悬赏，但看程鹏的表情，陈希觉得这样做似乎会有什么不得了的后果。
事情就这么卡住了。
直到有一天，一个在病房打杂的男孩看到了他。
“我记得你，你参加过通识竞赛，你是天才江辰的朋友吗？”
“以前认识，”陈希指了指屏幕上的官方照片，“但我回想不起来了。”
男孩微微一顿，神色微变：“照片上的不是天才江辰。”
陈希一顿：“哈？小朋友，可这是官方……”
“官方照片是错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但它就是错的。”
只一瞬间，陈希猛地顿住。
而后，在多次验证男孩的记忆力后，他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世界政府在隐瞒天才的信息。
那这是否意味着……天才没死？
紧接着，一个大胆的猜想浮出水面：
程鹏对柯南和江辰同时闭口不谈；柯南和江辰都很年轻；柯南和江辰都拥有卓越的智力……
有没有可能——柯南就是江辰？
如果是这样的话，或许追踪近期那些有名的案件侦破情况，就能找到江辰的行踪。
陈希并不想做什么。
他只是想见一面。哪怕远远地看上一眼，或许蒙在记忆上的东西就能清晰起来。
而也许，眼前这个孩子，是除了被世界政府封口的人之外，唯一还记得江辰模样的人了。
“你也在找江辰？”陈希问。
“嗯，”男孩点头，
“他救过我奶奶的命。别人不记得他了，但我记得。我不想看着所有人都把他忘了，把他的成就和名声，盖在别人身上。”
陈希看了男孩一会，笑了笑。
“很好。你们一家五代以内的衣食住行、生老病死所需的一切开支，我都包了。你跟我一起走吧，去找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