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听到眼前年轻人的话，莉亚猛地僵住，随即立刻矢口否认。
“怎……怎么会，请您……不要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莉亚女士。”
对面的年轻人面带笑意，似乎早已料到她的反应。
“请不要告诉我，您对最近的灵异事件的内幕一无所知。既然我让人请您过来，必然是有充分的证据。可以说，这场基层调研会，就是为了您一个人而开的。”
“……”
一瞬间，恐慌、惊讶、焦急、绝望……几种情绪叠加在一起，压得莉亚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见状，年轻人调整了一下音调，让透过翻译器传出的语气更加温和。
“请放松些，莉亚女士。”
“容我先自我介绍。我叫柯南，是个侦探，受雇于卡尔斯港军事基地，目的是调查近一个月来灵异事件的真相，并降低其产生的影响。因此，短时间内，在卡尔斯港，我有相当大的权限。
今天，如果您不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在事件彻底结束之前，我不会让您离开这个房间。”
年轻人顿了顿，接着继续开口。
“我想，眼下您表现得如此急切，应该是打算今天午夜去上夜班，然后宣称遇到了灵异事件，在接受调查后两天内自杀。”
“我并不清楚你们这样做的理由，老实说，也不是很在乎。”
“事实上，事情发展到现在，您的证词对案件的侦破已经意义不大。”
“您入境时工作的职位调动、您与其他遇害者重叠的人际关系网……可入手的调查方向实在太多。不用两天，我就能把整个事情查明白。”
“现在您之所以坐在这里，仅仅是因为我怀疑您受到了某种胁迫，接下来的行为并非您所愿。”
“因此，出于人道主义，我愿意为您提供一些帮助。”
他竖起两根手指。
“现在您有两个选择。
第一，什么话都不说。
接下来我会以您的日常关系网为起点，把和灵异事件相关的整条线都挖出来，但我现在不确定这一行为，会对您造成什么影响。
请不要怀疑我的专业水准，从我听说这个事件到发现您的异常，我只花了不到半个小时。
第二，您现在将遇到的困境告诉我，并为我提供相应的信息。
这样，我会尽量帮助您摆脱困境。
我建议您相信我，因为您现在只能相信我。”
年轻人微微前倾，目光平静地落在莉亚脸上。
“毕竟，现在只有我能帮你，不是吗？”
对面，莉亚低着头无意识地咬住嘴唇，嘴角沁出了鲜血。
看着眼前神态从容的年轻人，她心底忽然涌起一股极度的绝望。
【在他面前，瞒不住任何东西……】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她立刻下定了决心。
虽然她不想死……她必须立刻死。
只要自己死了……弟弟能照顾好家人吗？
应该能的。
他很聪明……一直都很聪明……
莉亚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露出一丝决绝。
她猛的起身，随后用额头朝不远处的墙角狠狠撞去。
砰——
预想中的剧痛和鲜血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柔软的触感。
她整个人被白色的软垫墙弹回，跌坐在地。
对面，年轻人神色不变，笑容依旧。
“莉亚女士，是我刚才没有说清楚吗？”
“我说过，您只有两个选择。”
而此时，莉亚再也不敢说话。
她望着眼前这个如同魔鬼一般的年轻人，无力的靠在墙边，眼眶满是泪水，绝望的摇着头。
“我……”年轻人似乎有些无奈，微微叹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一旁的门忽然开了。
一个人快步走进来，俯身在年轻人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随后递过来一部手机。
见状，莉亚身躯猛地一僵——那是她的手机。
年轻人接过手机，低头盯着屏幕看了许久。
他的表情从平静逐渐变得复杂，最终抬起头时，那双眼睛里带着怜悯的神色。
“莉亚小姐，我知道您为什么这么做了。”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但很遗憾……我想，您的家人，处境或许比您所想的要糟糕得多。”
……
几个月前。
瑞德兰入境登记大厅，拥挤的队伍缓慢向前移动。
一家五口人，大包小包地拎着行李，混在神色各异的难民潮中。
“没想到啊，我们真的能够从战场上逃出来，一家人一个都没有少……”
莉亚望着前方嘈杂的人群，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老阿姨，别多愁善感了，”一旁的弟弟吉米微微耸肩，“这一路来全靠我的机智……”
“……叫姐姐！！！”
莉亚一把揪住吉米的耳朵，毫不客气地荡来荡去。
“啊疼疼疼……我错了、我错了……”
轻松的吵闹声引来父母无奈又宠溺的目光，小妹则捂着嘴在一旁偷笑。
此时，大厅里到处是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灾民。
看到这温暖的一幕，无数人露出了羡慕的神色。
但只有莉亚他们自己知道，为了活着来到这里，他们度过了多么难熬的一段日子。
而实际上，弟弟的话也并不是胡说。
这个不到十四岁的孩子，真的很聪明。
在国家尚未卷入战争之前，他的智力就已得到当地政府的认可，在同龄人中排名前百分之五。
一路上遇到难以抉择的问题，他总能给出靠谱的意见。
不止一次，莉亚在心里庆幸有这么个可靠的老弟。
随着队伍缓慢推进，五人终于排到了窗口前。
“您好，我们想办理入境。”莉亚的父母站在前面，语气里带着几分拘谨，“能找个工作就好，忙点累点都行……能不能把一家人分在一起？”
“这个不能保证，但我们会尽量安排。”工作人员头也不抬，
“请出示各位的相关证件，包括逃难前的身份证明和特长领域……”
“好。”
一家人连忙递上材料。
工作人员翻看起来，片刻后忽然顿住。
“哎？这位莉亚小姐……认识英文，有较高的文化水平？”
“嗯，是的，”莉亚微微一怔，随即点头，“我以前从事过一段时间的文字编译工作。”
“有足够的家人……会英文……条件符合……”工作人员低声念叨着，像是在核对什么，随后抬起头，
“请稍等。几位的情况比较特殊，我需要找上司征求一下意见。”
闻言，几人面面相觑，愣在原地。
几分钟后，一位中年男子迎了出来，面带职业化的微笑，将莉亚一家请进了一间办公室。
“各位，是这样的，”办公室内，男子开门见山，
“眼下瑞德兰的首都斯德哥尔摩需要一批优秀的管理人员。要求识字，并且有基层工作经验。我们认为莉亚小姐非常合适。”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亲切。
“我们为这种优秀的人才开通了绿色通道，只要莉亚小姐愿意在基层工作一年，其他四位现在就可以直接进入斯德哥尔摩，做一些轻松的工作等待一年后一家团聚，不用被分到不同厂区的基层。”
“只要我在基层一年……家人就能够直接进入斯德哥尔摩吗？”
莉亚眼睛一闪。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来瑞德兰的路上她就了解过，不同于其他那些工厂型城市，斯德哥尔摩是瑞德兰境内唯一的现代都市。
而像他们这样的普通外来移民，一般情况下，只能在边缘的工厂城市做一辈子基层工，根本没有机会踏入斯德哥尔摩。
如果这样就能让一家人……
莉亚内心忽然躁动起来。
“叔叔，为什么选择姐姐？她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一旁，吉米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些许警觉。
中年男子笑着回答，语言流畅到像是在背稿子：
“当然。识字本就是稀缺技能，再加上莉亚小姐足够年轻，接受能力强，简直是这个工作的不二人选。”
话术毫无破绽，条件令人心动。
莉亚下意识地转头，征求家人的意见。却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莉亚，你来做决定。”母亲显然也有些心动，却压抑着情绪，只是微笑着将决定权交给了她，“我和你爸，无论怎样都行。”
莉亚几乎没有犹豫。
“我同意。如果能够直接让我的家人直接进入斯德哥尔摩，只是基层工作一年，没什么不能……”
话没说完，手腕忽然一紧。
她低头，发现吉米的手紧紧攥着她的手腕。
“不对劲……不对劲啊……”吉米低声呢喃，眉头紧锁，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