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赶到最后一位受害者宅邸时,天已经黑了。
宅邸并不算大,远比夏洛克家的别墅要小得多,看上去只是一间比较普通的别墅,这是由于这位受害者的家族,阶级并不算高。
严格来说,这个受害者的家族是一个律师世家的分家。
为了稳定维系与主脉的联系,他们早已脱离了具体的法律业务,将精力转向一些律师事务所的运营工作。
江辰两人没有等太久。
通报之后,门口的仆人很快打开大门,领着他们进了别墅。
路上,江辰注意到整个别墅内弥漫着一种极为压抑的气氛。
内部的仆人们一律穿着黑色纱衣,墙上的家族成员画像和不远处的落地镜都被蒙上了黑纱。
大厅内的摆钟也被刻意停摆……
这些应该都是他们家族默哀的习俗。
路上,约瑟夫一直跟在江辰身后,手里攥着笔记本,时不时写上几笔。
他想把这段经历记下来——如果当下无法完全理解柯南的思维方式,或许先记录下来,事后再反复琢磨,要比现场思考更有效。
原本他想用摄像机直接录像,但在被柯南身旁的护卫“深入谈话”后,他不由得打消了这个念头。
两人刚站定,一位穿着黑色西服,面容疲惫的中年男人便迎了上来。
“两位侦探先生,很荣幸见到你们。”他的声音沙哑,“你们是来调查我女儿的事吧……”
“是的,很抱歉这个时候来打扰。”江辰微微点头,“我们想知道,受害者当天晚上离家的原因,以及她的基本人际关系——尤其是和律师相关的。”
家主点点头,没有多问,转身叫来了自己的妻子和当天服侍女儿的仆人。
几个人围坐在客厅里,开始逐一回答江辰的问题。
回答期间,家主夫人情绪几度失控,近乎无法自持;家主看似情绪比较克制,但声音也偶尔会颤抖。
半小时后,江辰陷入了沉默。
他能感受到这家人对受害者的爱,但问题是,眼前这些人对受害者的了解太过宽泛了。
就像大多数普通父母对子女那样。
甚至由于他们记忆力不好,有些信息连他们自己都无法确定,回答过于主观。
而此刻,江辰需要一个更贴近受害者的视角。
最好来自受害者本人,而且最好是文字记录。
比如……日记?
“两位,请问受害者有记录日记的习惯吗?”
“日记……”家主与妻子对视一眼,微微摇头,“抱歉,我们也不太清楚……这很重要吗?”
“是的,很重要。”江辰点点头,“我可以去受害者房间看一看吗?”
“……当然。”
中年夫妇起身,带着江辰和约瑟夫上楼。
他们很快在一扇门前停下。
家主夫人深吸了一口气,手掌微微颤抖着推开房门。
门开后,江辰微微一愣。
房间里很干净。
浅蓝色的床单被铺得平整,书桌上的书本整整齐齐地码放着,镜子同样蒙着黑纱,床头摆着几个毛绒玩偶。
江辰走进房间,小心地翻看桌上的东西,尽量不弄乱原有的摆放。
终于,江辰在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找到了一本带锁的笔记本。
“应该就是这个……”江辰目光微凝。
笔记本上的锁不是密码锁,而是那种老式的机械密码锁——八个格子,每个格子只有上下两个选择。
“你们知道密码是多少吗?”江辰回头看向身后的家主二人。
两人微微一愣,随后齐齐摇头。
“直接砸开吧。”约瑟夫在一旁提议。
江辰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用。一共就八个格子,每个只有两种可能,加起来也就二百五十六种。试过去就行了。”
他刚准备动手,忽然想到了什么。
上下上下上下上下?他试了一下。
锁纹丝不动。
下上下上下上下上?
哒。
锁开了。
江辰沉默了一瞬。
……都多余试。
他翻开笔记本,发现里面的文字看上去并不算日记,更像是一些随手写下的随笔。
江辰英文还不太熟,便把本子递了过去。
“约瑟夫先生,麻烦您帮我翻译一下。”
“好。”
——
【上学好累啊,不想学数学。高中不是刚学过数学吗,怎么大学还要学数学。不过今天找到了一片四叶草,开心。】
……
【妹妹好像不太高兴,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带她去吃披萨吧。】
……
【真是的,爸妈又让我去学社交礼仪,说我气质不够高雅。我偏不!我可是个真正脱离了高级趣味的人,坚定的享乐主义战士。我要去吃披萨!】
……
【参加了一个特别有意思的律师行业聚会。我还以为大家会因为我的出身排斥我,没想到人都很好。交了十几个很好的朋友。我们交换了照片,要把他们全部记住才行。】
【和那些朋友一起出去玩好多次了。大家都是很好的人。明天约在一起去贫民区做公益援助。】
【今天外出跑步,好像看到了聚会上的那个朋友。哎呀,又忘记名字了——为什么人的长相和名字没有关联呢?就不能把名字长在脸上吗?好难记啊。回去再看看照片背一背。不过我和他打招呼他好像没听到,没理我。不开心,去吃披萨。我这么善良,吃披萨不会长胖的。】
【昨天晚上埃莉诺被……我不想写这个词。她人明明那么好,究竟是谁干的。真是让人伤心。】
【听说今天晚上公园有个超棒的派对,可能是趁着公园封闭举办些什么活动。那个忘记了名字的朋友告诉我所有人都会去,不知道有什么具体的活动,好期待啊。】
——
随笔到这里,戛然而止。
江辰到最后,发现笔记本后页,夹着十几张照片。
江辰看着照片,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一旁的约瑟夫明显感觉到,周围的气氛几乎降至冰点。
事实上,从贫民区第三个受害者家里出来的时候,江辰的脸就冷的可怕。
“受害者大概率在市长侄女死亡的当天晚上见过凶手,因此被凶手盯上。”
“称呼是‘他’,男性,参加过派对。”
江辰从十几张照片中挑出了五张男性,一张张摆在桌面上。
“戈弗雷、兰斯洛特、卡斯伯特、阿尔杰、卡弗。”
“凶手——就是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