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怕,也要来。只有做过人了,才知道做人是什么滋味。苦固然先行,但爱别离、怨憎会,各中酸甜苦辣,你真的只记得苦吗?”
面对白胤棠的提问,温泠无法反驳。
温泠当然听过“众生皆苦”这句话,只是从前对它并没有什么体会。可如今站在这个小小的夜市中,她开始慢慢看到这句话。
小摊贩们慢悠悠摆弄着各种小货件,神态淡然。他们明知前方将要经历一世苦难,却仍然选择走进那个一无所知的世界。
愿意去尝人生的苦,才是真正想做人。既选择做人,便不能只尝受做人的喜乐,也须得接受做人的苦楚。
“走吧,你想不想去看看他们卖的什么?”
温泠兴冲冲地往夜市里钻,好奇地逛着一个个摊位。
除了织毛线衣的猫咪奶奶,卖钓具的人鱼,夜市深处还有几个特别的摊子。
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一头黄毛,斯斯文文守着个气球摊。但是奇怪的是,这个男人没有任何兽化的特征。
见温泠和白胤棠,笑眯眯地说:“姑娘想不想玩两把?气球里有奖品哦!”
温泠好奇地问:“你是人,还是小动物?为什么你没有任何小动物的特征呢……”
“你来几发,我就告诉你。”
这个男人狡黠地笑着。
温泠眼巴巴看着白胤棠,她刚刚来平都,身上可没有一分钱。
“这个怎么样?”
只见白胤棠没有拿出现金,反而是掏出了一个小小的铜板,摊开手给摊主看。
黄鼠狼摊主两眼放光,忙道:“好好好!要dei要dei!”
嚯,还是只四川来的黄鼠狼。
白胤棠见此,十分大方地拿出十几枚铜板,道:“我们全包了。”
这十几枚铜钱可比钞票值钱多了!古董!这可是古董哇!
黄鼠狼乐的逍遥,将气球枪和子弹一股脑都给了温泠,自己蹲在一边乐颠颠地数铜板去了。
“这是……”温泠小声询问。
“集中注意力。”
白胤棠托住她的右手腕,温暖的大手包裹住温泠的手,温热的吐息从温泠的后颈传来。
她不由得缩了缩脖子,感觉耳朵微微发烫。
“专心。”
“砰!”
话音刚落,气球枪便响起。
第一个气球应声而爆,但是明显没有任何奖品。
“没事,这一面墙都是你的。”
见温泠有些失望,白胤棠低声笑着说道。
于是她稳住心神,再次瞄准。
“砰砰砰!”
这次没有白胤棠的帮助,温泠连发三枪。
一枪没中。
她不可置信地看看墙上的气球,再看看自己手里的□□。
“不是,这……”
“都说了,要专心。”
白胤棠从后方环住温泠,耐心指导。
“你看,你的眼睛要和这个准星,还有气球三点一线。扣枪的时候,会有后坐力影响准头,所以左手要拿稳……”
夜市嘈杂纷扰,但是温泠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耳边只剩下白胤棠低沉的、缱绻的声音,像是扣动琵琶的手,丝丝扣动她的心弦。
她一个分心,又射歪了。
“这么不专心,是不喜欢吗?”
温泠挣开他,霞色飞上脸颊,整个人热烘烘的。
她颇不自在地说:“你别这样……夏天了,现在是夏天,怪热的。”
“那你喜不喜欢?”
白胤棠直视她的眼睛,紧紧盯着她问。
“什么喜不喜欢的,就射气球而已,还分什么喜不喜欢……”温泠别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嘟嘟囔囔地说。
“真不喜欢?嗯?”
“喜,喜欢……”
白胤棠逼迫她直视自己的眼睛,温泠就结结巴巴起来。
她甚至有些目眩神迷,分不清自己说的到底是哪个喜欢。
“客官客官!”黄鼠狼老板笑眯眯地凑了过来,打断了二人关于喜欢还是不喜欢的话题。
随后他瞅见了仍然满满一墙的气球,有些惊讶地说:“不至于吧?今天的子弹都给你们了,就射中了这么几个?”
“砰砰砰砰砰砰砰……”
白胤棠面无表情,抬起手就对着气球墙射击,一个都不带停顿。
直至所有的气球都被射爆,都没出现任何一个中奖的气球。
“呵呵……”
黄鼠狼看见白胤棠对他冷笑着,不由得身体一抖,讨好地道:“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我今天早上忘记把有奖品的气球挂上去啦。这样吧,我就直接给二位奖品如何?”
“这个是替身用的小纸人儿,要是啥时候您觉得累了呀,需要人做家务呀,或者什么的,就可以用这个小纸人去代替。”
纸人?替身?温泠立刻想起了在密室最后的时刻,白胤棠就是用纸人替身欺骗了高俏让她得以逃脱。
那真是个好东西!温泠美滋滋地收下了小纸人。
但是白胤棠显然并不满足:“就这?我的铜钱只值这个?”
面对这个男人的威压,黄鼠狼不得不忍痛割爱:“那还有一个……这还有个香囊,可以储存很多东西行走于阴阳两界的……”
呜呜呜这可是他多年的修为才炼化出来的法器!要不是那十几枚铜钱,他是绝对不会给出去的!
黄鼠狼肉痛地道:“虽然这个香囊比不上袖里乾坤吧,但是它可以储存活物,还可以让魂体之类的暂住……”
这也是好东西!那这岂不是说明,她还可以往香囊里放那些小动物的灵魂!
这样她就可以每天带着小动物去萌宠密室上班,下班了再带回家呀!
温泠眼睛亮晶晶的,将收着来财的玉佩和那个纸人小替身都装了进去。
白胤棠哼哼笑了两声,表示这还差不多。
离开气球摊位,温泠小声问道:“他还是没说,为什么他没有任何动物特征啊?”
“有啊,怎么没有?”
“啊?哪里啊?”
“那一头黄毛。因为人家是黄鼠狼。”
“那他投胎之后,岂不是……”
白胤棠扯了扯嘴角:“对,投胎之后不论男胎女胎,都会是天生的秃顶……也算是天残的一种吧,反正注定是没有头发了。”
“但是为什么他可以是头发?”
是啊,不论如何,只是没有头发而已,也比手脚残疾,或者是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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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的疾病好很多。
“他生前是黄鼠狼,狐黄白柳灰里的黄,听说过吗?”
温泠点点头,所谓的东北五大仙嘛,当然听过啦。
“因为它生前有修为,也和人类打交道足够久。他作为保家仙,世世代代保护自己的子弟,也和他所保护的人一起经历了众多生死离别。”
他虽未亲身尝受做人的苦楚,但经年累月,人们所经历的酸甜苦辣,也算是历历在目。
只要和人打交道的时间足够长,对于如何做人这件事,自然也有了不少经验。
“所以他投胎往生成人时,不再会经历那么多肉身的苦楚。”
“原来是这样……”
温泠回头看了看黄鼠狼的小摊子,气球都被射完了,人家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了。
剩下的其它摊子,也开始陆陆续续地收拾东西。
夜市中出现了几个工作人员,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小动物们有序收摊,打扫场地,陆陆续续退场回家。
他们的胸前挂着工作证,是罗酆集团生灵道管理处。
“白总,”管理处的老大是个胖乎乎的男人,面相良善,他笑呵呵地来打招呼,“您过来视察吗?”
“嗯。”
白胤棠不冷不热地回应并没有让管理处的工作人员感到气馁,他们絮絮叨叨地说着最近小动物们的动向。
大部分的小动物都十分纯良,偶尔有像黄鼠狼那样的本身已有修为的,就算聪明些,会算计些,但是也十分爱惜羽毛,珍惜能投身成人的机会。
“不过最近还是有些问题,很多小动物不知为何,无法去投胎了。”管理员挠了挠脑袋,“小动物们不太好说话表达,我们也是近期才发现的,这个情况不知道存在多久了。”
温泠耳朵一动,这不是白胤棠在人间时也和她说过的事情吗?他甚至为此去十三处开会。
“是,总部也注意到了这个情况。我们现在在追查处理了,你们那边做好统计,记得上报。”
“投胎不了的小动物,先暂时做一下收容工作吧。”
“嗯嗯,是,是。”
看得出来,这位老大,以及生灵道管理处的工作人员,都是很喜爱小动物的人。
夜市渐渐散去,平都的天也开始慢慢变亮。
酆都和人间的作息是相反的,夜晚正是他们热闹的时候,天光放亮,反而人们都缩回了屋子里休息去了。
现在是夏天,昼长夜短。
“给,这是卷宗。”
才回到家,白胤棠就搬了好几叠的案件卷宗放在了桌子上。
温泠忙着哒哒哒地在手机上打字。
小林:「温泠姐你醒啦!休息的怎么样呀!」
温泠:「一切都好,我已经完全恢复了哇。密室那边的装修怎么样了?」
小林:「不用担心!我都是按照你的图纸来的,感觉已经快完成了。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她看了眼桌上小山一般的文件卷宗,先发了个哭哭的表情包,才发送文字:「快了……吧。」
这么多文件啊!得到猴年马月才看的完了。
她蹭到白胤棠身边,商量道:“老板老板,我能把这些带回人间看不?实在是太多了,我一周也看不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