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季星澄送她回到家已经四点多了。
如果不是她还要去麓园兼职,季星澄能带着她玩到明天。
她窝进沙发里,坐了一会儿,起身去浴室冲了个澡。
洗完出来,听见手机在响。
她走过去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没接,把手机扔回沙发上,又进去洗手间吹头发。
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三次之后,没再响起。
她吹完头发出来,捞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快五点了。
上面有三个未接来电。
她往左划掉,一条新闻恰好跳出来,还没看清标题,就被她误触点开。
【独家|明泰实业实控人陈辉涉偷漏税被带走调查】
她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
页面加载出来,标题下面是一张照片:陈辉被两个人夹在中间,低着头往一辆车上走,看不清表情。
照片挺糊,但那个啤酒肚和秃了大半的后脑勺,她认得。
她往下滑。
“据知情人士透露,陈辉今日被相关部门带走,或与匿名举报有关……明泰实业开盘跌停,市值蒸发数亿……业内人士称,此次调查来得突然,此前毫无征兆……”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昨天还在她面前叫嚣的人,今天就进去了?
有这么巧的事?
退出界面,刚要关掉手机,金秘书发了条消息进来。
她点开。
【金秘书】:小姐,司总让我提醒您,今天的热搜撤得虽然快,但您的脸还是被暴露在公众面前。而且以季公子现在的身份和流量,往后这种事只会多不会少。您以后最好还是跟他保持距离,过度曝光对您没好处,相信您也不喜欢多出一些没必要的麻烦。
昨晚还说不干涉她的私生活,今天就打脸。
幸亏她长了脑子,压根没信。
她没回,把手机扔沙发上,起身去换衣服。
-
如往常一样,她被带到休息室门口。
但这一次工作人员却没给她开门,只是伸手示意她进去,然后就离开了。
司梵狐疑地走过去,休息室的门虚掩着。
她挑了挑眉,推开门走进去。
屋内只开了一盏灯。
男人坐在沙发里,面朝着门口的方向。
白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袖口随意卷到手肘,长腿交叠,懒散地陷在沙发里,却又像一头蛰伏等待猎物的猎豹。
脸半隐在光里,鼻梁被阴影切割出凌厉的线条,薄唇微抿,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司梵无视他的存在,走进去的同时把门带上。包被她随手扔在化妆台上,她一如往常地踢掉脚上的鞋,在化妆凳前坐下,开始化妆。
她这副旁若无人、视他为空气的模样,彻底惹笑了他。
他扔掉手上那根没点的烟站起身,红底皮鞋踩在地毯上,只发出细微的窸窣声。走到她身后,微微俯身。
化妆镜里映出两个人的模样。
她坐着,他站着。
距离近得有些越界,近到她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酒香。
他从镜子里看了她一会儿,从她的眉眼移到唇上,又从移回她的眼睛。然后他双手撑在她身侧的化妆凳边缘,凑近她耳边。
呼吸落在她耳廓上,热意若有若无,慵懒、危险。
她淡定的拧开睫毛膏,刷子从睫毛根部轻轻刷过,一下,两下。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半晌,她终于开口,眼睛却依旧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你挡光了。”
陆晏时懒洋洋的笑了一声,偏过头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说:“我以为你今晚不会来。”
气息拂过她的耳垂,睫毛刷停了一下。
她睨他一眼。
他退开半步,伸出手极慢地把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她的耳廓有点凉,眼神像是要把她拆吃入腹:“你那个爱得死去活来的男朋友没跟来?把你一个人放在这里弹琴,这么放心?还是……他对你压根不上心?”
司梵不答反问:“麓园的规矩,你不是比我清楚?不然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麓园对员工的保密性做得相当好,尤其是私人空间。
陆二都不能随意进她的休息室,这个人却能堂而皇之地进来。
只有一种解释:在这里,他有陆二没有的权限。
或者说,这地方是他的。
陆晏时笑着直起身,手指从她耳后缓缓收回,从她肩头的衣料擦过,最后插进裤袋里。侧靠在化妆台边缘,灯光从上方打下来,在他眉骨和鼻梁上投下深邃的阴影,眼睛像两簇幽火。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
空气凝滞了一秒。
她若无其事的垂下眼,重新拿起睫毛膏。
镜子里的她故作镇定,他笑盈盈的从镜中攫住她的眼睛又说:“既然他不太在意你,那正好。我们干点刺激的,嗯?”
说着又凑到她侧颈,呼吸喷在上面有点痒,她偏了偏头。
他的目光从镜子里往下移,像蛇一样掠过她锁骨窝的红痣,又撩起来,重新对上她的眼睛。
距离太近了。
她能看清他的睫毛。
根根分明,大概有一厘米那么长,垂着时眼下会有浅淡的阴影。鼻梁靠近鼻头的位置,有一颗黑色的小痣。
她拧上睫毛膏,捏着那根细管顺手抵上他眉心,把人推远了些:“你私闯我的休息室,不怕陆二来撞见?”
陆晏时被推开,垂眼看着刚才抵在他眉心的东西,皱了皱眉。他活了二十多年,头一回被人用一根睫毛膏推开。
呵,好大的胆子,眉尾轻抬一下,他笑得意味不明:“你猜,是我怕陆二,还是……他更怕我?”
她涂口红的手顿了顿,从镜子里看他。
在沪城,能让陆湛躲着走的人,扳着指头数也没几个。
这话说得够明白了,就差直接报名字了。
她勾唇说:“陆先生,不怕我把你回国的事说出去?”
陆晏时没接话,看着她笑意深了些。
突然,门外响起敲门声。
男人烦躁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是陆湛:“Luna,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我有话和你说。”
司梵挑眉,说曹操曹操到。
她侧头看向他,言笑晏晏:“陆先生,打算怎么办?跳窗?”
门外又敲了两声:“Luna?”
她挑眉催促他快点做决定,眼睛里全是看好戏的意味,半点不见慌张,狡黠灵动像一只勾人心魄的小狐狸。
陆晏时忽地轻笑一声,握住椅子的扶手,一把将整张椅子转了过来,俯身撑在椅子两侧,将她圈在身前。
距离骤然拉近,司梵呼吸一滞。
看着他一寸一寸地凑近,呼吸绞缠,鼻尖快要碰上的时候才停下。
陆晏时垂着眼皮,侵略的目光盯着她的唇瓣。
双唇之间只差一线,她但凡动一下,就能碰上。
这个距离让她很不舒服,像是被人闯入了领地,失去了安全感。
她往后退开一些,他紧跟着往前凑近一寸。
司梵皱眉,又退开一些,陆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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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往前凑了一寸。她的头靠在椅子上几乎仰起,而他就在自己上方。
第一次,她失去了主动权。
偏偏他抬起一条腿,跪坐在她的双腿之间,衣料摩擦纠缠,这个姿势暧昧又过火。
司梵伸手推他没推动,这人就跟一块石头似的。
她脸上有了恼意,刚要打他,他忽然低笑一声,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她唇畔:“怎么确定,我回来的消息,陆家不知道?”
已经没法再往后退了。
况且陆二就在门外,她不想闹出太大的动静被陆二撞见她和陆晏时这个样子,到时候不知又会惹出什么麻烦。
只能就着这个暧昧的姿势回答:
“你被放逐在国外二十多年,陆家希望你回来的人,除了老太太,再没有第二个。如果他们知道你回来,你早就麻烦缠身,不会有时间跟我在这儿玩猫捉老鼠的游戏。我说得对吗?”
对,也不对。
陆晏时盯着她,一句话也不说。
事实上他很喜欢她现在的样子,眼里都是恼怒,有了一丝人味。
门外,陆湛的声音比刚才更沉:“给你发信息不回,打电话也不接。你知道躲着我没用。你在这儿工作,早晚会被我逮到。开门我们谈一谈。或者我让她们过来开门。”
陆晏时沉下脸。
陆二不仅有她的电话,连微信都有。
对这么个混账东西都比对他好。
他顶了顶上颚,忽然低声道:“我相信,你不会出卖你的恩人。”
恩人?
司梵愣了一瞬。
脑子里飞快闪过下午那条关于明泰实业陈辉的新闻。
她当时还觉得奇怪,怎么会这么巧。
原来是他做的。
他帮自己出了口恶气。
她突然不想再兜圈子了,抬脚蹬在他小腹上,把人蹬开:“陈辉的事,你做的?”
陆晏时挑眉,惊讶于她的大胆,又笑得混不吝。
被她蹬开也不恼,往后退了半步站直,低头看了眼被她蹬过的地方,再抬眼时,语气纵容:“真聪慧,一点就透。”
“为什么?”
“他让你不高兴,我收拾他,有问题?”
“他惹的是我,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皱了皱眉,这种划清界限的说话方式让他很不高兴。不想在这上面浪费时间,他不答反问:“还满意吗?”
她没说话。
眼前这个人她猜不透,他跟陆二那些人不一样,位高权重,有钱有势,长得更是没话说。
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偏在她这儿耗着,还劳民伤财地替她收拾陈辉。
门外的敲门声还在继续。
陆晏时不喜欢她沉默满是心事的样子,往前又走了一步,重新俯下身凑近她耳边问:“我小三的位置,是不是坐稳了?”
镜子里,女孩微微仰着头,红唇微启,鸦睫轻颤。男人侧颜轮廓深邃,眉眼低垂,神情专注。灯光打在两人身上,很是耀眼登对。
过了一会,她伸手推开他,嗓音懒懒的:“不愧是陆先生,真会做生意。投入这么少,就想得到丰厚的报酬?想得……挺美。”
说完她起身拿过包,往洗手间走。
走到门口停下,侧头看向陆晏时,话却是对门外的陆湛说的:“陆二少,擅闯女生的休息室可不是君子所为。不如等我换完衣服,出去再说。”
她推开洗手间的门走进去,啪嗒一声,从里面反锁上。
陆晏时坐进化妆椅里,盯着那扇门看了两秒,舌尖抵了抵上颚,轻笑一声。
没拒绝,说明有戏。